赵经理站在原地，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正在进行某种高速的数据处理或远程通讯。几秒钟后，他眼里的光芒稳定下来，看向沈知意。
“沈小姐，这件事……我的权限不足以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陈副总正在线。他希望和您直接沟通。”
沈知意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躺椅，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请。”
赵经理的眼睛再次亮起微光，这次的光芒更加强烈，显然是在建立更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通道。他的表情变得略微僵硬，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公式化的腔调。
现在，是陈副总在通过他的义体发声。
“沈小姐。”声音仍是赵经理的，但语调和节奏已截然不同，“数据我看了，很有意思。”
沈知意微微颔首：“陈副总。”
‘赵经理’：“那么，我们开门见山，您想用这个……活性凝胶，交换什么？”
沈知意沉思片刻后，手指在膝上交叠。
“样品您看到了，它的特性每一项特性单独拿出来，都够一个中型企业吃五年。现在它们集中在一种材料上。”
她顿了顿，给对面留出消化时间。
“我的诉求分两部分。第一，技术合作。我希望与云商建立独家研发伙伴关系，主导活性凝胶的应用开发，并享有相应的技术分红。”
“第二，得益于这种全新材料，让我有了一些灵感，需要对汐进行更深入、更自由的研究，这可能会违反部分现有规则，所以我需要她的脑体的完整处置权限。”
她没有直接提“自由”，而是包装成了“研究需要”。同时将诉求拆解，把技术合作放在前面，降低了对林汐的过度关注。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赵经理’笑了。
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说起了汐的价值。
“汐是云端阙的资产，她的价值在于持续展示和客户互动，并为我们持续提供数据，而不是躺在你的操作台上被解剖。”
“至于技术合作……”
他稍作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您提供的只是50克样品，和一份可能逆向成功的承诺。而云商需要投入的是真金白银的研发资源，以及一个已经在创造稳定价值的展示品。”
沈知意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样子，陈副总你低估了样品的份量。”
她抬起了胳膊。
“天启军工的材料实验室、九龙商会的生物工程部门、甚至乌拉尔设计局的外围合作机构……”
沈知意每吐出一个名字，便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像在清点菜单，却故意将条件细节含混带过。
“他们开出的条件里，可都包含了对我个人研究项目的全面支持，以及对我指定‘实验对象’的优先调配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副总脸上，冰冷透彻。
“我选择先和云商谈，无非是因为这三年来，我们合作还算顺畅，而且汐在这里。但合作的前提，是双方都能得到真正需要的东西，而不是一方自以为能捏住另一方的软肋”
说着，她缓步走到水池边，踢掉鞋子，赤足踏进冰凉的水中。
然后，在陈副总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只白皙的脚，稳稳踩在了林汐的脑袋上。
足底贴着人鱼冰凉细腻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
林汐抿紧嘴唇，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想躲，又不敢真躲。眼眶里迅速蓄满了人工泪液，将那双漂亮的眼睛浸得水光潋滟。
看的沈知意心里一颤，不过为了演戏不漏出破绽，她不得不又加重了力道。
随后，她没有去看“赵经理”，只是似笑非笑的反问起来。
“还是说——陈副总当真以为，一条我亲手规训出来的傻鱼……真能捆得住我？”
陈副总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虚实。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云商可以接受技术合作，也可以考虑将汐的脑体管理权转移到您个人名下。但前提是，她必须继续留在云端阙，作为‘租赁展品’存在，我们会支付租金，期间内我们只要她产出的全部数据。”
“哦？”
沈知意眉梢微扬，脸上适时地浮起一抹意动，仿佛是被这“意外”的租金条件给吸引了。
但陈副总的下一句话，让她脸色又黑了下去。
“而您需要与集团签订一份长期的独家合作协议，期限十年。薪资标准会比上一份协议提高百分之五。”
“十年……太久了点，我不接受，还有技术分红，多少？”
对于她的抗拒，陈副总似乎早有准备，继续补充其中的条款。
“十年是基础合作期。十年内您随时可以离开，但若离开，汐的脑体管理权将自动回归云商。”
“至于技术分红……如果逆向成功，所有相关收益，云商占百分之八十，您个人占百分之二十，同时汐的归属权永远转让给您，只要您可以保证汐的数据正常产出，我们不会限制您的去留。”
“如果失败，那么很遗憾，汐的归属权同样回归云商。至于成功标准，自然由国际通用的材料验证流程进行评估，您可以全程参与监督。”
沈知意垂下眼帘，沉默了近十秒。
她知道，这是对方能给的极限。再争下去，可能连这个结果都拿不到。而她的软肋，对林汐的关切，绝不能在此刻完全暴露。
最终，她抬起头。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协议草案，包括薪资的具体数额、分红结算周期、以及汐在‘租赁展品’期间的基本权利保障条款。”
陈副总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具体细节，法务团队会尽快与您对接。那么……算是达成初步意向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可以。”
陈副总不再说话，似乎正准备结束通讯，但他顿了顿，眼中光芒微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需要补充的事项。
“对了，沈小姐，关于汐这具义体，您应该还记得安全锁系统，我想有必要提醒您，以免后续产生误解或……不必要的尝试。”
他微微侧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水池中正竖起耳朵的林汐。
“在技术层面上，她从未、也不可能真正脱离云端阙的掌控。希望您和您的……所有物，都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沈知意脸色难看了一些。
她刚刚争取到的脑体归属权，在安全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但她没有在谈判桌上表现出生气，只是冷淡地做出回应。
“我很清楚。多谢陈‘副’总提醒。”
陈副总并未因这点挤兑而生气，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赵经理眼中光芒彻底淡去，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显然是陈副总已经断开了直接控制。
赵经理本人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然后看向沈知意。
“沈小姐，那……我就先回去准备协议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有劳赵经理。”
赵经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花园。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后。
花园里又只剩下两人。
沈知意靠在躺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
林汐游到池边，双手扒着岸沿，好奇地问：“沈姐姐……这样，算谈成了吗？”
沈知意侧过脸看向她，唇角扯动了一下，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算是吧，要不了多久，你那颗珍贵的脑子会成为我的东西，虽然我带不走它，但也不会有人妄动它。”
这已是预料之中、她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不过她明白，这样的稳定只是暂时的，以云商的习惯，后续说不准会有更激进的手段。
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身边的林汐。
“抱歉，刚刚羞辱了你。”
“我明白，那是演戏，况且……对我而言这不是羞辱，而是奖励。”
林汐冲沈知意竖起拇指，尾巴在水面下舒缓地摆动，搅起一圈圈慵懒的涟漪，整个人显得意外地轻松。
沈知意凝视着水中人鱼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像猫发现了有趣的线团。
“小色鱼，”她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戏谑的探究，“对于你这位即将领养你的主人，就没有点什么特别的表示吗？”
林汐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眼，眸中漾开一片清澈又毫无杂质的笑意。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