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窗户正对着操场。此刻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条纹,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着。
“王陆。”
戴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钢笔别在教案夹子边上,红笔帽咬得有点变形。她看着我,表情说不上凶,但绝对算不上和蔼。
“上课你在飞升吗?”
“……”我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你给我说说,我刚才讲的什么?”
我沉默了。刚才那节课讲了什么?好像是二次函数,又好像是概率。
说实话我根本没听。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戴老师叹了口气,把红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说吧,什么事?”
“没什么事……”
“王陆。”她打断我,语气重了一点,“你当我第一天当老师?上课走神走到我叫你三遍名字都没反应,这叫没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戴老师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草坪的气味和远处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行了,我不逼你。”她靠在窗框上,“但你也别骗我。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社团的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社长让我当副社长。”
戴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觉得我不行。”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剩下的就没那么难了,“我这个人你应该知道,不会说话,不会跟人打交道,班里同学都没认全。当副社长要跟学生会沟通,要跟其他社团协调,还要管着社员……我做不来。”
戴老师听完,没立刻回应。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操场。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
“还有呢?”
我想了想:“没了。”
“骗人。”戴老师说,语气不像是在责备,更像是陈述事实,“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理由。”
我愣了一下。
“不爱说话?当副社长又不是让你去演讲。不会跟人打交道?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不是挺清楚的吗?”她转过头看我,“你根本就不是怕做不来。”
“……那是什么?”
“你怕。”戴老师说,“你怕万一做不好,万一搞砸了,万一让别人失望。”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她桌上一沓试卷的边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没接话。
戴老师看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嘲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像是我脸上的表情印证了她的猜测。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根被咬得变形的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什么事都不敢做,怕做错,怕丢人,怕别人觉得我不行。”
她顿了顿,红笔停了一下。
“喂,记住我的这几句话,小鬼。”
她抬起头看着我。
“所谓的青春就是要多做不敢做的事,要不然怎么算青春?”
窗外的光毫无保留地照在戴老师身上。
“你才高一,就算搞砸了又怎样?”戴老师把红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搞砸了重来,重来再搞砸,大不了换个方式再试。又不高考,怕什么?”
我站在原地,手指松开了裤缝。
“而且,”她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一些,“你们社长既然选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连试都不试就觉得自己不行,那不是谦虚,是看不起你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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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我再想想。”
戴老师看着我,过了几秒,点了点头:“行。先回去吧。下次再走神,我可真让你滚出去了。”
“嗯。”
老师如果你没说这句话的话,我真的会被感动到的。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王陆。”
我停下来,回头。
“你可以的。”
她说完就低下头开始写教案,刚才那句话像是随口一说,不值得再多看一秒。
我站在门口,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穿着灰色风衣、头发披散着的年轻女人,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不靠谱。
“谢谢戴老师。”
“把门带上。”
“哦。”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比办公室暗了一些。我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社长,我决定了,副社长我当了。」
「很好!以后我可以放心地把文艺社和我的王之宝库都托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