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站在学生会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副社长登记表。
这是游勇昨天给我的,上面已经填好了文艺社的基本信息,就差学生会这边签字确认。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纸张边缘被我捏得有点发皱。
我发现我来学生会这么多次,每次都是交东西啊。
“王陆?你站这干嘛呢?”
我转头。张书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而平静。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些。
“来交表。”我把登记表递过去,“文艺社人员变更,需要学生会确认。”
张书秋接过表,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副社长?”
“嗯。”
“恭喜。”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真诚,不像客套,“游勇那家伙眼光不错。进来吧,我给你办。”
他推开门,我跟着走进去。
学生会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要乱。桌上摊着几份没整理完的文件,墙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活动海报,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看起来很久没浇水了,叶子有点发蔫。
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该浇水了。
张书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手里那沓文件放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册,翻到文艺社那一页,又拿起红笔。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着他。
“学生会好像很忙啊。”我随口说了一句。
张书秋抬头看了我一眼:“嗯,会长交代的事情比较多。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而且小春最近状态不太好,我得看着她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肖小春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着头看得入神。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散着,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表情很…奇妙。
她盯着书页,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抿着,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节有点发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她在看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
张书秋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不知道。这几天一直抱着那本书看,问她也不说。”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
他转回来继续填表,红笔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在旁边等着,目光不自觉地又往肖小春那边飘了一下。
她正好翻页,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了一拍。过了两秒,她猛地合上书,把书塞进抽屉里,“砰”一声关上,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张书秋抬起头,看了看她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他皱了皱眉,但没追问,继续低头填表。我在椅子上坐直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看见。
“好了。”张书秋放下红笔,把登记表推到我面前,“你看看信息对不对。”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社团名称、社长姓名、指导老师、活动室编号……每一项都核对过了,没问题。最后一行是副社长姓名,张书秋用他那工整的字迹写着“王陆”两个字。
“没问题。”
“那签个字。”
我拿起笔,在确认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手有点抖,但字迹还算工整。
张书秋把登记表和登记册一起收回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
“王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觉得文艺社……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别紧张,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问问而已。”张书秋想是怕我误会一样向我解释。
“挺好的。”我说。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你这样说话,我也不清楚啊。”
“那我不说了。”
他笑得更深了一点,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些没整理完的文件。
“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他看着窗外,声音不大,“文艺社虽然人少,也没什么大动静,但你们是真的在玩。我们学生会……整天就是开会、写报告、协调矛盾、背锅。”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我。
“上次闭社的事,是会长和王星一起拖了好几天才通知你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文艺社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有趣的社团。所以她们想保下来。”
我没说话。
张书秋走回座位,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所以好好干,别让社团没了。有什么事需要学生会帮忙的,来找我。”
“谢谢。”
“不客气。”他低头继续整理文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对了,你们那个指导老师,她平时真的会指导你们吗?”
我想了想:“她指导我们别给她添麻烦。”
张书秋沉默了两秒:“……行吧。”
我站起来准备走。路过肖小春座位的时候,她还趴在桌上,胳膊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小春。”
她没动。
“肖小春?”我又叫了一声。
她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有点红,表情带着一种“被发现了”的慌张。
“干、干嘛?”
“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我能有什么事!你、你办完事就赶紧走!”
“……”我看了一眼她藏书的抽屉,“那你好好休息。”
“不用你管!而且别叫我小春!”
我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张书秋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小春,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书?”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空调开着呢。”
“……我火气重!”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张书秋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