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对战渡鸦队的前一天。
社团教室里，战术板前围坐着一圈少女。气氛比平时严肃不少——明天就是第一场比赛了。
大叔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告诉她们，渡鸦队只上替补，只有一个首发四分卫。
说了，她们可能会懈怠。
所以他选择不说。
“明天打渡鸦队。”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有两个策略。”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
“第一个情况——我们先攻。”
伍忧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咽了咽口水。
大叔看向她：“小忧，一开始连续打三档传球进攻。全部传给苏禾。”
苏禾愣了一下，抬起头。
“但是——”大叔顿了顿，“一定要注意，不要让苏禾接到球。”
全场安静了一秒。
苏禾的表情僵在脸上。
“……啥？”乔女荞第一个发出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传准了也不要让她接到。”大叔重复了一遍，“控制在一定的距离内，让她恰好接不到的那种。要逼真，让对面看不出来是故意的。”
苏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白举手：“等等等等，我没听懂。为什么要故意传丢？而且还是三次？”
“因为要让她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苏禾身上。”大叔在战术板上点了点，“同时制造一个假象——伍忧并不是个好四分卫。”
伍忧肩膀缩了缩，但没有说话。
“对面会看到什么？看到我们的四分卫连续三次传球给同一个外接手，但三次都失败了。”大叔嘴角微微上扬，“他们会怎么想？”
林柒默默举起笔记本：“这个四分卫很菜？”
“没错。”大叔点头，“而且他们还会觉得——那个14号外接手，是伍忧唯一信任的目标。”
苏禾攥紧了手里的笔。
“这样一来，对面的防守重心就会被锁死在苏禾身上。”大叔继续画线，“艾茶恩和李小花那边，就会形成局部的单挑机会。”
艾茶恩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后面传给我？”
“没错。”
李小花依旧面无表情，但内心：单挑……意思是只有我和对方角卫？一对一的场合？
好……好刺激……
“进攻锋线注意对方的冲传就可以。”大叔看向顾鸢和乔女荞她们，“林柒，你注意对方线卫的动向——如果他们冲传，你就去Block；如果没有，你就跑短路线接球。”
林柒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杨百柏同理。”大叔看向那个快睡着的懒虫，“能接球就接球，不能接就挡人。”
杨百柏懒洋洋地比了个OK。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石砚砚举手：“那个……教练，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为什么要一开始就浪费三次进攻机会啊？”她一脸茫然，“这不是……很亏吗？”
大叔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这是为后面的胜利做铺垫。”他说。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开口：“铺垫什么？”
“铺垫她们以为看穿了我们的进攻。”大叔把记号笔放下，“等她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禾身上的时候，真正的机会就来了。”
温屿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是……诱饵？”
“对。”大叔看向苏禾，“你就是那个诱饵。”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苏禾身上。
苏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大叔，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教练，你就不怕……我真的接不住吗？”
大叔看着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你本来也接不住。”他说。
苏禾愣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肖白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被大叔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所以这个战术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压力。”大叔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安慰，只是在陈述，“你只需要像平时那样跑路线——跑得越漂亮越好。接不接得住，根本不重要。”
苏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女荞在旁边小声嘀咕：“虽然说得没错，但怎么听着这么扎心……”
“不是扎心。”大叔看向她，“是实话。苏禾的路线是全队最好的，这一点谁都知道。对面到了实战也会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动。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的是——那个路线最好的外接手，接不住球。他们会想，为什么？是因为四分卫传得不好，还是因为她今天状态不行？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们的注意力都会锁在她身上。”
苏禾低着头，没说话。
大叔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苏禾。”
她抬起头。
“这个战术，只有你能跑。”大叔说，“换任何一个人，对面都不会上钩。”
苏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藏进刘海里。
没人看到她的表情。
但她的手，攥紧了那件14号球衣的衣角。
“第二个情况，我们防守开始。”大叔在战术板上划了几条线，“频繁的口袋施压，多次打突袭。既能一定程度上遏制对方的跑球，也能给传球施加压力。”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研究了叶彩乌的录像。她是个可以跑球的四分卫。”
“可以跑球？”乔女荞歪了歪头，一脸困惑，“四分卫不是传球的吗？”
杨百柏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接话：“她既可以传球也可以跑球。这是现代美式足球常见的双威胁四分卫。”
她难得没有闭上眼睛，继续解释道：“以前嘛，跑球只是传不下去的时候的第二选择。但现在有些四分卫，开球之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档跑球才是最好的选择。然后他自己就冲了。”
大叔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所以不能给她跑球的机会。”
他用笔在战术板上点了几个位置。
“乔女荞，石墨墨——你们两个防守端锋的任务是压缩她的口袋空间，向外拉长，逼她往中间走。”
乔女荞双手抱臂，点了点头：“明白，把她往外赶是吧？”
“对。”大叔又指向另外两人，“温屿堇，石砚砚，你们两个向内拉扯，防守中部空间。”
石砚砚举手：“等一下，向内拉扯的意思是……我们往里冲？”
“没错。让中间看起来有空隙，但实际上是陷阱。”
温屿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是故意留一个小口子给她钻，然后……”
“然后后方的防守二线迅速反应，拿下她。”大叔接过话头，“据我所知，她们的外接手好像没有特别出众的。”
他放下笔，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所以第一场比赛应该会很简单。”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鸢皱了皱眉：“简单？主公此言，可是轻敌之意？”
“不是轻敌。”大叔摇头，“是客观分析。”
乔女荞小声嘀咕：“我怎么听着像flag……”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接话：“立flag的意思是说，一般说完这种话就会出事。”
石砚砚转头看她：“姐，你还知道flag？”
“看电视学的。”
石砚砚无语。
杨百柏打了个哈欠，难得地开口：“不过确实，从录像看她们外接手一般。但那个叶彩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是那种，你越研究越觉得能防住，但真上场了会发现不一样的人。”
大叔看了她一眼。
杨百柏耸耸肩：“随便说说。”
温屿堇轻声问：“教练，你说‘简单’是认真的吗？”
大叔沉默了一秒。
“我认真研究过她们的录像。”他说，“从纸面上看，确实不难。”
他看向伍忧。
伍忧被他看得一缩。
“但是——”
他顿了顿。
“比赛不是纸面。”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柒默默举起笔记本，上面写了一行字：
“所以到底是简单还是难？（猫猫头困惑）”
大叔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简单。但也不简单。”
乔女荞皱眉：“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我的意思是——”大叔把笔放下，“我们做好该做的，就简单。做不好，就不简单。”
石墨墨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说了跟没说一样。”
石砚砚赶紧捂住她的嘴：“姐！！”
金盼盼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一脸茫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我们是不是要赢了？”
肖白转头看她：“你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不知道，反正感觉大家很认真的样子！”金盼盼笑得灿烂，“认真就会赢吧？”
肖白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挺乐观。”
温屿堇笑了笑，轻轻摸了摸身边伍忧的头。
伍忧缩了缩，但没躲开。
她低头看着战术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叶彩乌，真的很厉害吗？”
大叔看向她。
“厉害。”他说。
伍忧咽了咽口水。
“但是——”
大叔顿了顿。
“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有十一个。”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金盼盼举手：“教练！我是十二个！”
“……你是踢球员。”
“踢球员也是人！”
大叔沉默了两秒。
“……行，十二个。”
“那就确立一下各自的位置咯？”
大叔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看向围坐成一圈的少女们。
“进攻打1RB（跑卫）1TE（近端锋）3WR（外接手）的阵型。”
他在板上写下几个缩写。
“四分卫——伍忧。”
伍忧缩了缩肩膀，小声应了一句：“……好。”
“跑卫——林柒。”
林柒默默举起笔记本，上面画了一个点头的猫猫头。
“近端锋——杨百柏。”
杨百柏打了个哈欠，算是回应。
“外接手——苏禾，艾茶恩。”
苏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艾茶恩倒是举了举手：“收到！”
“还有一个——”大叔顿了顿，“槽外接，李小花。”
李小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槽外接是什么意思？”她问。
“站在内侧的外接手。”大叔解释，“比正常外接手更靠近进攻锋线，主要负责跑短中距离路线。”
李小花点了点头，依旧面无表情。
但内心已经开始放烟花：内侧……意思是离队友更近？离林柒更近？离所有人更近？好位置！好位置！！
“锋线。”大叔继续写，“从左到右——左截锋顾鸢，左护锋乔女荞，中锋温屿堇，右护锋石砚砚，右截锋石墨墨。”
顾鸢站得笔直，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领命！”
乔女荞双手抱臂，撇了撇嘴：“护锋是吧……行吧。”
温屿堇温柔地笑了笑：“好。”
石砚砚举手：“等等！我打右护锋？那我姐呢？”
“你姐打右截锋。”大叔说。
石砚砚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石墨墨。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姐，咱俩挨着！”石砚砚有点兴奋。
“嗯。”石墨墨点点头，
“……我挡得住！！！”
“防守打4-3-2和4-2-2切换。”大叔继续写，“角卫肖白，艾茶恩。”
肖白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对面那个叶彩乌敢瞄准我就完了！”
艾茶恩在旁边“嘁”了一声：“凭什么她盯核心？我也行啊。”
“你负责另一侧。”大叔没理她的抗议，“槽角卫或者线卫，李小花。”
李小花还在放烟花，被点名后愣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内心：槽角卫……也是内侧……又是内侧……
“游卫伍忧，强卫苏禾。（安全卫）”
伍忧小声说：“游、游卫……是要防深远的那个吗？”
“对。”大叔点头，“你的任务是最后一道防线。”
伍忧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苏禾依旧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线卫——杨百柏，林柒。”
杨百柏打着哈欠举手：“收到。”
林柒举起笔记本：“收到（猫猫头敬礼）”
“冲传手——乔女荞。”
乔女荞眼睛亮了：“终于到我了！”
“防守截锋——温屿堇，石砚砚。”
温屿堇笑了笑，石砚砚点点头。
“防守端锋——石墨墨。”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石砚砚在旁边小声问：“姐，你打端锋，我打截锋，咱俩还是挨着吗？”
石墨墨想了想：“应该吧。”
“那就好！”
“最后，特勤组。”大叔翻了翻手里的名单，“踢球手兼弃踢手——金盼盼。”
金盼盼正抱着她的旧足球发呆，被点名后猛地抬头：“啊？哦！我在！”
“长开手——温屿堇。”
温屿堇点点头：“好。”
“扶球手——伍忧。”
伍忧愣了一下：“我、我要扶球？”
“对。你手稳。”
伍忧脸红了，小声说：“……好。”
“翼卫——苏禾，李小花。”
苏禾点头。李小花也点头，内心：翼卫……也是外侧吧？不过能和苏禾一起……也行。
“回攻手——肖白，艾茶恩。”
肖白挑眉：“回攻？我喜欢。”
艾茶恩也笑了：“终于有个我能跑的位置了。”
“堵截手——乔女荞，石墨墨。”
乔女荞咧嘴一笑：“堵截？就是挡住那些冲过来的人呗？没问题。”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石砚砚在旁边举手：“教练！我呢？我特勤组没任务？”
大叔看了她一眼：“你负责在场上站着。”
“……啊？”
“开玩笑的。”大叔难得地扯了扯嘴角，“你和温屿堇一起站前线，防对面假踢。”
石砚砚松了一口气。
金盼盼又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教练教练！我除了踢球还要干嘛？”
“你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她笑得灿烂，“反正能上场就行！”
大叔沉默了一秒。
“那就……站在场边给我们加油。”
金盼盼愣住，然后更灿烂地笑了：“好嘞！这个我擅长！”
肖白扶额：“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容易满足才能活得开心嘛！”
乔女荞在旁边小声嘟囔：“这人怎么比我还像吉祥物……”
石砚砚听到了，凑过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教室里又闹了起来。
大叔站在战术板前，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少女。
杨百柏打着哈欠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这群人。”杨百柏难得没有闭眼，“能行吗？”
大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
“……谁知道呢。”
杨百柏看了他一眼，又打了个哈欠。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大巴车在清晨的薄雾里驶出虔阳高中的校门。
车厢里比平时安静。少女们三三两两坐着，有人靠着窗户发呆，有人低头摆弄手机，有人已经闭上眼睛补觉。
大叔站在过道中间，扶着椅背，清了清嗓子。
“咳咳——听我说两句。”
几双眼睛懒洋洋地抬起来看他。
“这次我们是客场作战。”他顿了顿，“也是第一次比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
“我想说的是——”大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尽自己的全力，去享受比赛就可以。去享受这项运动。”
伍忧缩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记住，”大叔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没有一个人是没有作用的。融入团队，加油！”
他说完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啊……”
艾茶恩第一个开口，拖长了音调，脸上写满嫌弃，“这个年纪的大叔总是爱说这种台词……够恶心的。”
她把脸转向窗户，补了一句：“谁要听啊。”
肖白坐在她斜后方，捂着嘴笑出声：“真的太逊了啦大叔！这种话你自己说说就算了，还非要讲出来！”
“就是就是。”乔女荞难得附和，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听着好尴尬。”
苏禾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大叔一眼，然后低下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其实我们也知道。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杨百柏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接了一句：“不过心意我们收到了。谢谢啊。”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嗯，加油。”
石砚砚在旁边小声吐槽：“姐你说得好敷衍……”
“我说了。”石墨墨依旧面无表情，“加油。”
大叔站在过道里，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脸埋进手里。
这就是代沟吗？
我跟她们也差不了几岁啊啊啊啊啊——
旁边，温屿堇轻轻笑了笑，递过来一瓶水。
“教练，喝点水。”
大叔接过水，没说话。
温屿堇笑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好像，也没那么安静了。
大巴车停在了球场外的停车场。
少女们陆续下车，踩着有些坑洼的水泥地，抬头看向远处那座不算太大的体育场。外墙有些斑驳，横幅上印着主队的标志——一只展翅的渡鸦，紫色的底色，金色的镶边。
“到了。”大叔关上车门，“更衣室在那边。”
更衣室里很简陋。长条凳、铁皮柜、墙上挂着几面有些褪色的镜子。没有空调，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但没人抱怨。
她们脱下外套，开始换装备。
防撞服一件件套上去，蓝白色的球衣抖开，号码在镜子里反着光。头盔被抱在手里，护目镜还没有放下来。
肖白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25号球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乔女荞套上95号，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把额前的呆毛拨正。
林柒默默扣好防撞服的搭扣，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26号，然后举起笔记本，对着镜子画了一个穿球衣的猫猫头。
李小花面无表情地套上11号，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但她悄悄用手摸了摸胸口的号码。
顾鸢笔直地站着，让伍忧帮她调整背后的号码牌。伍忧手有点抖，顾鸢温声说：“主公莫慌。”
伍忧脸红红的，小声说：“我、我没慌……”
温屿堇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杨百柏打着哈欠穿好87号，然后靠在柜子上，眼睛又闭上了。
金盼盼抱着自己的9号球衣，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新衣服的味道……”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好香。”
石砚砚在旁边看着，小声问：“姐，她这是……”
石墨墨面无表情地回答：“高兴哭了。”
“哦。”石砚砚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石墨墨，“姐你穿好没？”
“好了。”石墨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64号，“有点紧。”
“紧就对了，松了怎么打球。”
“有道理，我也确实喜欢紧的。”
换好装备，少女们聚在更衣室门口。
大叔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走出来。
头盔夹在腋下，防撞服让她们看起来比平时壮了一圈。蓝白配色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艾茶恩走到他面前，忽然停下来。
“喂，大叔。”
“嗯？”
她仰着头，一脸好奇：“橄榄球出场不是很炫酷吗？不是会有什么烟雾之类的吗？”
大叔愣了一下，然后解释：“我们是客场作战。而且我们先入场，然后再是主队入场。主队入场的时候才会有那个玩意儿。”
“啊？”艾茶恩有点失望，“凭什么啊？”
“规矩。”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烟雾？”
大叔想了想：“等你们成了主队的时候。”
艾茶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记住了。”
她转身走了。
大叔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转向肖白。
“队长。”
肖白转过身，25号球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你带她们跑出去吧。”
肖白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少女们，举起手。
“姐妹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们上！”
肖白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出口跑去。
林柒跟在她身后，抱着笔记本，粉色的马尾在灯光下晃动。
顾鸢大步流星，步履沉稳。
乔女荞小跑着，额前的呆毛一颤一颤。
石砚砚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姐！跟上！”
石墨墨不紧不慢地走着，朝她挥了挥手。
温屿堇拉着伍忧的手，两个人一起跑。
伍忧脸红红的，但没有缩回去。
苏禾沉默地跑着，目光落在前面的队友身上。
艾茶恩跑得最快，超过了好几个人。
李小花跑在最后，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群人身上。
金盼盼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
杨百柏打着哈欠，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亮着光的出口，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急什么……”她嘟囔着，“又不会跑掉。”
出口外，是球场。
广播里传来播报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接下来入场的队伍——虔阳高中。”
没有队名。没有介绍。没有欢呼。
只有零星几声客队区的掌声，稀稀拉拉，很快消失在风里。
肖白第一个冲进球场。
草皮在脚下铺开，远处的看台上坐着稀疏的人影。对面那一侧的看台人更多一些——那是主队的球迷。
她停下脚步，站在边线上，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少女们陆续冲出来，在她身边停下。
林柒站在她左边，默默举起笔记本，上面写着：
“好大。”（猫猫头震惊）
顾鸢笔直地站着，目光扫过整个球场，沉声说：“这便是……吾等的战场。”
乔女荞双手抱臂，小声嘟囔：“人好少……”
石砚砚凑过来：“主场那边人多。”
“废话。”
温屿堇轻轻拉着伍忧的手，站在人群边缘。
伍忧低着头，但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看台。
然后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往温屿堇身后缩了缩。
苏禾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远处的球门。
艾茶恩已经跑到场中央去了，转着圈看四周的看台，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小花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肖白身上滑到林柒身上，又从林柒身上滑到顾鸢身上，再从顾鸢身上滑到温屿堇和伍忧身上……
她的内心很忙。
金盼盼抱着球跑出来，差点被草皮绊了一跤。她稳住身形，四处张望：“这就是橄榄球场？比足球场小一点诶！”
杨百柏最后一个走出来。她打着哈欠站到人群边缘，看了一眼对面的看台，然后闭上眼睛，仰起脸感受阳光。
“晒晒太阳也挺好。”她嘟囔着。
大叔跟在最后面，慢慢走出通道。
他站在边线上，看着那群站在场上的少女。
蓝白色的球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们挤在一起，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东张西望。
没有欢呼。没有介绍。没有任何人在意这支第一次踏上赛场的队伍。
大叔看着她们。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她们走去。
身后，广播里传来播报员的声音，这一次带着点兴奋，连语调都提高了：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入场的是，主场队伍，虔州渡鸦队——！！！”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烟雾从球员通道里翻涌而出，白色的雾气滚滚而来，几乎要将整个通道口吞没。
紫色的身影从雾中冲出来。
金色的镶边在阳光下闪烁，头盔上的渡鸦标志被烟雾缭绕，若隐若现。一个接一个的球员冲进球场，紫色的浪潮席卷而来。
欢呼声震天。
大叔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向那群蓝白色的少女。
走到她们面前，他停下脚步。
肖白看着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忽然发现，什么都不用说。
他点了点头。
肖白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队友们喊：
“来吧！让她们看看什么叫——”
她顿了顿，忽然卡壳。
乔女荞接话：“什么？”
肖白想了想，咧嘴一笑：
“什么叫没一个正常人！”
金盼盼第一个笑出声。
然后是乔女荞。
然后是石砚砚。
然后是所有人。
笑声混在对面主队的欢呼声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有点莫名其妙。
但她们笑得很开心。
大叔站在旁边，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女。
他也笑了。
很小，很淡。
但确实是笑了。
球场中央，裁判拿着硬币站在中圈线上。
两侧，两队的队长面对面站着。
叶彩乌穿着紫色的渡鸦队球衣，金色的镶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目光越过裁判，落在对面那个银发少女身上。
肖白双手抱臂，25号球衣在风中微微晃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虔阳高中，渡鸦队，准备掷硬币。”裁判看了看两人，“客队先猜。”
叶彩乌盯着肖白，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那就让我来看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下压。
“你到底配不配做他的妹妹。”
肖白挑了挑眉。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好啊。”
她歪了歪头，目光直直对上叶彩乌的眼睛。
“你瞄准我的话——就知道了。”
裁判的硬币抛向空中。
金色的圆盘翻转着，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落地。
裁判看了一眼，举起手：“虔州高中先攻！渡鸦队开球！”
叶彩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跑向己方半场的人群里。
肖白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然后她也转身，朝自己那边的半场走去。
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麦克风测试。”
大叔的声音在每个队员的头盔里响起，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
“麦克风测试。”
肖白一边往端区方向跑，一边应了一声：“听到了。”
“嗯。”大叔顿了顿，“我的麦会在这一档还剩15秒的时候断连。之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进攻的话，按照计划进行。”
肖白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大叔看不到。
“肖白，艾茶恩，做回攻手。”
艾茶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收到！”
“其他人做好准备。”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大叔的声音消失了。
15秒倒计时开始。
端区前。
肖白和艾茶恩并排站着，抬头看向对面半场。
渡鸦队的踢球手站在40码线上，脚下是放在球座上的橄榄球。他后退了几步，站定，举起一只手示意。
哨声响起。
他启动，助跑，右脚狠狠抽向那颗球——
砰！
皮球像炮弹一样飞向天空，旋转着，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直奔虔阳高中的端区。
与此同时，紫色的浪潮从对面席卷而来。
对方的特勤组球员像一群猎犬，朝着落点疯狂冲刺。
肖白盯着那颗球。
轨迹，速度，落点。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靠近了。
更近了。
她往右侧挪了两步，调整位置，然后——
起跳！
身体腾空，双手伸向那颗旋转着的球。
“啪！”
稳稳接住。
落地的瞬间，她的膝盖微微弯曲卸力，然后立刻启动，向前冲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皮，但紫色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缝隙，有没有缝隙？
左侧，队友正在拼命阻挡，但对方的人数太多了。右侧，另一个紫色的身影已经封住了路线。正面，两个渡鸦队的球员正在包夹过来。
没有路。
她咬咬牙，压低重心，朝唯一还留着一丝空隙的方向冲去。
一步。
两步。
然后——
“砰！”
紫色的身影撞了上来。
她硬扛着往前挣了半码，更多的紫色涌上来。
最终，她被按倒在草地上。
落地位置——本方29码线。
肖白趴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朝场边走去，路过艾茶恩身边时，听见她嘟囔：“这还跑个屁啊……十一个人围上来。”
肖白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撇。
场边，大叔站在那里，双手抱臂。
肖白走过去，忍不住开口：“这一点回攻达阵的机会也不给啊？！”
大叔看了她一眼。
“这个回攻距离是正常水准。”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别抱怨。”
肖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替补席走去。
身后，大叔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是对着场上说的：
“进攻组上场。按计划进行。over。”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一次，已经是在耳机里了：
“伍忧，记住我说的话。”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很小的、有点发抖的声音响起：
“……收到。”
伍忧站在那个位置上。
那个最受全场瞩目的位置。
四分卫。
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膝盖都在打颤的那种。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指尖发白，汗水正在从掌纹里渗出来。
明明站在最熟悉的队友前面。顾鸢，乔女荞，温屿堇，石砚砚，石墨墨。她们的后背就在几步之外，蓝白色的球衣在阳光下那么扎眼。
明明林柒就在身后，她回头就能看到。
但她还是紧张。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所有人都会听到。
她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看向对面。
紫金色的头盔连成一片，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护目镜后面那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盯着她，像盯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不是球员，是猛兽。是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猛兽。
伍忧又想咽口水，但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
“小忧。”
一个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
她愣了一下。是大叔。
“做好自己的职责就可以。不用——”
声音戛然而止。
十五秒到了。
伍忧站在原地，怔了怔。
那是大叔的声音。那是他的安慰吧。
她又咽了咽口水。
然后她抬起腿——像训练时大叔教的那样，先抬腿，预示开球。
“set……”
她的声音有点抖。
“hut。”
温屿堇把球从胯下递过来，稳稳落进她手里。
下一秒，碰撞声炸开了。
左侧，顾鸢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还要郑重：“吾绝不会让你突破一步——！”
紧接着是乔女荞的喊声，带着一股狠劲：“真麻烦啊！！但是——可别小瞧我！！！”
右侧，石砚砚在喊：“姐姐！！再撑一会！！”
石墨墨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但音量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我不会那么快倒的。”
中间，温屿堇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直直落进她耳朵里：
“小忧！别发呆了！”
伍忧猛地回过神。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混战的人群，寻找苏禾。
找到了。
苏禾跑在内侧，干干净净的空档。她身边三米内没有防守球员，正在回头看她。
大叔教的东西，她记得。
传给苏禾。但不要让她接到。
伍忧手臂向后拉，然后向前甩出去——
但奇怪的感觉传来。
手。手使不上劲。
那颗球从她手里飞出去，软绵绵的，只飞了不到两码，就落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传球未完成——！！！”
裁判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她耳朵里。
伍忧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还在抖。汗水糊满了掌心。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想吐。
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听不到队友的喊声，听不到温屿堇在叫她，听不到顾鸢在说什么。
她只听到一个声音。
从对面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笑意：
“啊——搞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很强的对手呢。”
那个穿紫色球衣的角卫正看着她，嘴角咧着。
“外接手跑得再厉害有什么用？四分卫传不了球，不就等于零嘛。”
她摊了摊手，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友：“看来我们又要赛季首胜了。”
伍忧站在原地，手指攥紧。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她只是紧张而已。”
伍忧猛地抬头。
苏禾站在不远处，正看着那个角卫。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次别再被我晃飞了。姐妹。”
那个角卫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苏禾没有理她，转身朝伍忧走来。
身后，对方的队友把那个角卫拉走了，两边的人互相推搡着，被裁判分开。
苏禾走到伍忧面前，停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伍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电流声。
然后是大叔的声音。
“做的不错。”
伍忧愣住了。
“战术目的达到了。”大叔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平时训练时那样，“接着按计划进行就好。干得好，小忧。”
声音消失了。
伍忧站在原地，怔怔地听着耳机里残余的电流声。
眼眶有点热。
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苏禾。
苏禾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跑去。
伍忧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手还在抖。
但她握紧了拳头。
第二档。
伍忧站在启球线后，深吸了一口气。
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心跳也没那么快了。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汗水还是往外冒，但至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
紫金色的头盔连成一片，那些眼睛还是盯着她，像盯着猎物。
但这次，她没有低头。
“set……”
声音稳了一点。
“hut！”
温屿堇把球递过来。伍忧接住，后退一步，目光越过混战的锋线，寻找苏禾。
找到了。
苏禾跑出了空档——和刚才一样干净。她站在右侧，回头看她。
伍忧手臂后拉，甩出。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
落在苏禾身前一步远的地方。苏禾伸手，指尖刚好擦过球皮，没够着。
落地。滚动。停住。
“传球未完成——！”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伍忧没有愣住。
她看着那颗球，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距离。
*差不多……刚好。*
对面，那个角卫的声音又飘过来了，这次带着点不耐烦：
“你们平时队内不训练吗？这怎么还能丢呲啊？”
苏禾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跟防住我了吗？”
角卫愣了一下，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苏禾顿了顿，“你连我的影子都碰不到，还在这儿喊什么。”
“你——！”
两边的人又凑过来了，裁判赶紧上去拉开。
伍忧站在原地，看着苏禾的背影。
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伍忧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三档。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目标。同样的结果。
球从伍忧手里飞出去，落在苏禾身前一步远的地方。苏禾伸手，没够着。
“传球未完成——！”
这次，对面那个角卫没再喊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苏禾，眼神复杂。
苏禾回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跑。
解说台里，声音飘了出来：
“虔阳高中的前三档进攻全都选择了传球……而且全都是传球未完成？”
顿了顿。
“这……这是新球队还在适应期的原因吗？还是说，他们的四分卫今天状态不太对？”
另一个解说接话：“不好说。但不管怎样，现在第四档了。这个距离……只能弃踢了吧？”
“让我们拭目以待。”
替补席上
大叔转过身，看向坐在长椅上的金盼盼。
“你上场。”
金盼盼腾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收到！！！”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9号球衣，抖开就往身上套。
“身穿罗纳尔多9号的金盼盼——终于登场了！！呀呼——！”
肖白在旁边捂着耳朵：“你这么兴奋干嘛……”
金盼盼不理她，抱着头盔就往场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教练！我上去干嘛来着？”
大叔：“……”
肖白笑出声。
“把球踢过去。”大叔扶了扶额，“大力踢，踢给对方。很简单。”
“明白！！！”
金盼盼一溜烟跑上场了。
肖白看着她背影，小声嘟囔：“这么兴奋……”
大叔瞥她一眼。
*你不也半斤八两？*
弃踢
金盼盼站在场上，接到温屿堇的长开球。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胖乎乎的橄榄球，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紫金色的身影。
*用脚踢的球。*
*我是专业的。*
她后退两步，助跑——
右腿狠狠抽向那颗球。
砰——！！！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球场边上放了一枪。
球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旋转着，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越过中场，越过40码，越过20码——
然后落进了端区。
场上安静了一秒。
金盼盼站在原地，挥着**对面喊：“喂！！你们怎么不抱着球跑过来啊！！我还想滑铲呢！！！”
没人理她。
对面的回攻手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金盼盼挠了挠头。
下场的时候，她一路小跑回到替补席，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教练！我踢得够大力吧！”
大叔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踢到对方端区了。”
“对啊！大力出奇迹！”
“奇迹的意思是——”大叔顿了顿，“对方从20码线开始进攻。你这相当于白送了对方20码。”
金盼盼愣住。
“啊？”
“下次收着点劲。”大叔拍了拍她的肩，“别飞到对面端区里。”
金盼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旁边，顾鸢站起身，开始脱掉身上的外套。
肖白活动着肩膀，看了她一眼：“你下场？”
“嗯。”顾鸢郑重地点了点头，“吾已不负主公之使命。接下来，交予你了。”
肖白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替补席。
那里，叶彩乌正在热身。紫色的8号球衣，金色的镶边，动作舒展流畅。
肖白眯了眯眼。
渡鸦队替补席
林霁寒坐在长椅边缘，手里拿着战术板。
她没有看场上，目光落在对面的替补席。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群蓝白色球衣中间，低头说着什么。
四年了。
他还是那样，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比划。
林霁寒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叶彩乌。
“发挥出平常水准就可以。”
叶彩乌点点头，正在调整头盔。
林霁寒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个少女已经戴好了头盔，正在整理护肩。紫色的4号球衣，身材修长，护肩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小弗。”
少女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你的首秀。”林霁寒的语气平淡，“去吧。”
弗洛儿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元气满满：“是！教练！我一定可以接住叶前辈的传球的！”
叶彩乌在旁边摆摆手，笑着说：“没必要这么紧张啦。放松打就行。”
弗洛儿使劲点头，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叶彩乌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带着进攻组往场上走。
8号的背影，消失在紫色的浪潮里。
林霁寒坐在原地，目光又飘向对面。
那个身影还在那儿。
她轻轻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看战术板。
“渡鸦队的第一档进攻会怎么选择呢？”
解说台里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点期待。
虔阳高中的防守组已经列阵完毕。
肖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对面的叶彩乌。紫色的8号球衣，金色的镶边，那个人正蹲在中锋身后，抬头扫视着这边的防线。
来吧。
“Set……Hut！Hut！Hut！！！”
球从中锋胯下递到叶彩乌手中。
她灵动地向后撤步，身体转向跑卫——
林柒眼睛一亮，身体本能地向前倾。
“林柒！”杨百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懒洋洋的调子里带着点警告，“假的！”
但已经晚了。
林柒已经启动，径直朝叶彩乌冲去。
突袭！
叶彩乌收回球，嘴角微微扬起。
口袋已经被压缩得很小。乔女荞和石墨墨从两侧向内收拢，温屿堇和石砚砚顶住中路，留给叶彩乌的空间只有护锋和截锋之间那一小条缝隙。
但那缝隙，林柒本来可以填上的。
只是林柒已经冲出去了。
叶彩乌抬眼看了一眼前方，手臂一抖——
球飞向右侧。
肖白盯着自己面前的对手——那个穿4号球衣的少女。
开球前她扫了一眼对面，这个4号是生面孔。替补席上没见过，大概是新换上来的。
新人？
开球瞬间，弗洛儿启动。
肖白立刻贴上去，准备用她最擅长的压迫防守锁死这个新人——
但弗洛儿没有减速。
她的身体猛地向右一晃，肖白本能地移动重心。
下一秒，弗洛儿的左脚狠狠蹬地，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折向左侧！
肖白瞳孔微缩。
好快！
她强行扭转身体，伸手去抓——
指尖擦过弗洛儿的衣角。
空了。
弗洛儿已经拉开一个身位，直线冲刺！
伍忧从后方补防过来，12号球衣在阳光下晃动。
弗洛儿看了她一眼，在即将撞上的瞬间——
Cut！
几乎没有减速，身体折向斜45度！
伍忧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紫色的身影就从她侧面滑了过去。
“好球！”
球从叶彩乌手里飞出，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稳稳落进弗洛儿怀里。
接球，稳住，继续冲刺——被苏禾擒抱
倒地。
推进距离：20码。
“完美的路线跑动！”
解说台里，声音高了八度。
“弗洛儿！4号新秀！她的首秀接球！让我们看看慢镜头——开球后的晃动，晃开虔阳的队长肖白选手！然后一个几乎不减速的Cut，甩开12号游卫的补防！这哪里像是个新秀！”
另一个解说接话：“说到肖白选手——嗯？这个姓氏，和曾经那位中国选手是同姓呢。”
“哈哈哈哈，同姓不同**。”第一个解说笑了，“那位可是海斯曼奖得主，这位嘛……”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场上。
弗洛儿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球愣了一秒。
然后她跳了起来，朝自家用力挥了挥手。
“叶前辈！我接到啦！！！”
叶彩乌跑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盔：“看到了，跑得漂亮！”
弗洛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对面。
肖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在一起的紫色身影。
她没说话。
艾茶恩从旁边跑过来，喘着气，看了她一眼：“喂，你没事吧？”
肖白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事。”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4号。”她说，“下次还是我来盯。”
艾茶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伍忧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刚才那个人从她侧面切过去的时候，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太快了。
我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温屿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忧，没事。”
伍忧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温屿堇轻轻揉了揉她的肩，然后松开，跑回自己的位置。
林柒站在人群里，默默举起笔记本。
上面写着一行字：
“被骗了（猫猫头低落）”
杨百柏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正常。那种假动作，谁都会上当。”
林柒抬起头看她。
杨百柏难得没有闭眼，迎着她的目光，补了一句：
“下次等我看清了再动。”
林柒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加了一句：
“下次等杨百柏看清了再动（猫猫头记笔记）”
杨百柏：“……”
替补席上。
大叔双手抱臂，看着场上那群正在往回走的少女。
肖白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那个人，我下次会防住。”
大叔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肖白走了。
金盼盼凑过来，小声问：“教练，咱们是不是有点被动？”
大叔转头看了她一眼。
金盼盼赶紧闭嘴。
大叔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场上。
被动？
他嘴角动了动。
才刚刚开始。
对面替补席。
林霁寒坐在长椅边缘，手里拿着战术板。
弗洛儿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头盔都没摘，直接扑过来：“教练！！！我接到了！！！”
林霁寒抬起头，看着她。
沉默了一秒。
“跑得不错。”她说。
弗洛儿的笑容更灿烂了。
林霁寒低头，继续看战术板。
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渡鸦队的第一档进攻，虔阳高中能不能防下来呢？”
解说台里的声音飘出来，带着点期待。
虔阳高中的防守组已经列阵完毕。
叶彩乌蹲在中锋身后，目光扫过对面的防线。蓝白色的球衣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那些少女一个个压低重心，等着她开口。
“Set……Hut！”
球递到叶彩乌手中。
她转身，向后交递给跑卫——动作流畅，没有任何犹豫。
“这次是真的！”
杨百柏难得清醒了一回，声音从林柒耳边炸开。
两人同时启动，像两支离弦的箭，穿过混战的锋线，直直扑向那个刚接到球的跑卫。
跑卫刚迈出一步，就被两双手同时抱住。
“砰！”
三个人滚倒在草地上。
推进距离：4码。
林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默默举起笔记本，上面写了一行字：
“这次没被骗（猫猫头骄傲）”
杨百柏打着哈欠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说：“夸早了，还有下一档。”
耳机里传来大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防得不错。下一档打突袭。你们两个都去。”
杨百柏和林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渡鸦队列阵。
二档六码。
叶彩乌蹲在中锋身后，目光再次扫过对面的防线。那些蓝白色的身影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Set……Hut！”
球递到她手中。
下一秒，杨百柏和林柒同时启动。
不是扑向跑卫，是直接朝她冲来！
突袭！
叶彩乌瞳孔微缩。
口袋已经被压缩得很小。乔女荞和石墨墨从两侧向内收拢，温屿堇和石砚砚顶住中路，而那两个线卫已经冲到她面前。
没有时间了。
她抬起眼，扫了一眼场上的接球手——中距离路线，内折，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球出手。
没有瞄准的时间，没有调整的空间，只能凭着感觉传出去。
球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飞向中路。
那里，一个紫色的身影正在内切。
然后——
另一道蓝白色的身影贴了上来。
李小花。
她从始至终都跟在自己盯防的人身边，一步都没有落下。球飞来的瞬间，她整个人贴上去，伸手干扰——
“啪！”
球从接球手指尖滑过，落在草地上。
“传球未完成——！”
叶彩乌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远的球，轻轻呼出一口气。
压力下的传球……还是差一点。
如果是他的话，这种时候会怎么处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转身往替补席走。
林柒站在原地，默默举起笔记本，这次上面画了一个蓝白色的小人伸手拍掉紫色小人的球的简笔画。
旁边写着：
“李小花，好防（猫猫头点赞）”
杨百柏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嗯，这波确实可以。”
李小花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林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人看到她的内心：
刚才……林柒夸我了？
她画我了？
她画的我还挺好看的……
冷静。冷静。不能暴露。
她的冰山脸维持住了，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肖白站在不远处，活动了一下肩膀。
“三档六码。”她看向对面那个正在往替补席走的8号，眯了眯眼，“下一档，该我们表演了。”
耳机里传来大叔的声音：
“防守组，做好准备。”
肖白嘴角微微上扬。
“收到。”
“Read Option。”
林霁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叶彩乌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她已经蹲在中锋身后，目光越过眼前的防线，扫视着那些蓝白色的身影。
三档六码。距离端区还有二十码。
该结束了。
“Set……Hut！”
球从胯下递到她手中。
叶彩乌向后撤步，身体转向右侧的跑卫，做出标准的交递动作——手臂伸出去，球递向跑卫的腹部，眼神跟着移动，逼真得连自己都快相信球真的交出去了。
石墨墨眼前的截锋突然转身，朝内侧的石砚砚冲去。
空了。
石墨墨的眼睛亮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启动，朝那个“持球的跑卫”扑了过去。
双手合拢，死死抱住——空的？！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向她的怀里，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杨百柏的声音从后方炸开：
“球在8号手上——！！！”
所有人回头。
叶彩乌已经从始至终没有交递出去。她抱着球，沿着刚才石墨墨让出的那条空隙，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直插纵深！
伍忧瞳孔骤缩。
苏禾已经启动，从另一侧疯狂回追。
两人从不同角度包夹过去，距离越来越近——
十五码。
十码。
五码。
伍忧已经能看到叶彩乌的呼吸，能数清她头盔上的金色条纹。她张开双臂，准备和苏禾形成合围，把这个四分卫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叶彩乌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顿，左脚狠狠踩进草皮，整个人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然后——
旋转。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伍忧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紫色的身影从她的视线正中央消失。她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空气。
苏禾从另一侧扑过来，同样扑了个空。
两人在空中几乎撞在一起，落地时踉跄着，互相抓住对方才没有倒下。
而叶彩乌，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后。
刚才那一个Spin，精准地沿着两人的视线盲区，像一条滑溜的鱼，从包夹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眼前，只剩下空旷的端区。
她加速，冲了进去。
达阵。
“达——阵——！！！！”
解说台炸了。
“我的天！！刚才那个Spin！！那个Spin！！！叶彩乌！她是怎么做到的？！虔阳的两名安全卫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原地！然后一个转身！干净利落！直接过掉两人！渡鸦队先下一城！！”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紫色的浪潮翻涌。
端区内，叶彩乌没有怒吼，没有挥拳。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然后缓缓落下，点在太阳穴上——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摇了摇手指。
那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张扬，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肖白叉着腰，盯着那个方向，嘴角抽了抽。
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服气：
“大叔，这算不算抄袭啊？你还得维权呢”
大叔的声音很快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算。下场，准备上特勤组。”
伍忧站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明明已经碰到了，不，没碰到，但距离那么近，她怎么会……
苏禾站在她旁边，同样沉默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温屿堇从远处跑过来，轻轻拍了拍伍忧的肩：“小忧，没事。”
伍忧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林柒站在不远处，默默举起笔记本。
上面画了一个紫色的身影旋转着过掉两个蓝色小人的简笔画，旁边写着：
“刚才那个Spin……怎么做到的？（猫猫头震惊）”
杨百柏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一眼，难得没有打哈欠。
“那个Spin，”她顿了顿，“很难。”
林柒抬头看她。
杨百柏难得认真了一秒：“我见过一次。网上有人剪的视频，那个四分卫……叫什么来着……辣妈？”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又打了个哈欠。
“算了。反正很厉害。”
林柒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加了一句：
“杨百柏说很厉害。（猫猫头记笔记）”
杨百柏：“……”
乔女荞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盯着对面那个正在被队友围住的8号。
石墨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刚才那个，”石墨墨面无表情地说，“我扑空了。”
乔女荞瞥她一眼：“我知道。”
“我以为球在跑卫手上。”
“我知道。”
“结果不在。”
“我知道。”
石墨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安慰人的方式，有点特别。”
乔女荞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谁、谁安慰你了！！”
石墨墨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对面。
“她很强。”她说。
乔女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秒。
“……嗯。”她小声说，“但下次，不会让她再这么轻松了。”
石砚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刚才被那个转身的截锋带倒，整个人趴在草地上，什么也没看到。
“姐！刚才发生了什么！！”
石墨墨回头看她：“她Spin过了两个人。”
“两个人？！”
“嗯。”
石砚砚愣了一秒，然后小声嘟囔：“……好强。”
然后她又抬头，看向石墨墨：“姐你没事吧？”
石墨墨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被你关心了。”她说，“有点不习惯。”
石砚砚脸一红：“我问一下怎么了！！”
石墨墨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替补席上，金盼盼抱着自己的旧足球，嘴巴张成O型。
“刚才那个……那个转身……”她转头看向肖白，“那是人能做的动作吗？”
肖白瞥她一眼：“你不是天天看罗纳尔多的视频吗？”
“罗纳尔多是用脚过人的！她那是全身都在转！！”
肖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场上那个正在往替补席走的紫色身影。
8号。
叶彩乌。
她眯了眯眼。
渡鸦队替补席，弗洛儿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叶彩乌。
“叶前辈！！！太帅了！！！那个Spin太帅了！！！”
叶彩乌被她撞得一个踉跄，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盔：“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这简直是——简直是——”
弗洛儿卡壳了，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递过来一瓶水。
林霁寒。
叶彩乌接过水，抬起头看向她。
林霁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叶彩乌笑了笑，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林霁寒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弗洛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刚才那个线路跑动，”她说，“不错。”
弗洛儿愣了一下，然后脸瞬间红了：“是、是吗？！”
林霁寒没有回答，已经走远了。
弗洛儿站在原地，傻笑着，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
场上，大屏幕开始回放刚才那个Spin。
慢镜头里，叶彩乌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伍忧和苏禾从两侧扑来，几乎同时——扑空。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什么都没抓到。
看台上又是一阵欢呼。
肖白站在场边，看着那个回放，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