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野认为老天终于开了一次眼。
这次周末,爸妈同时出差。周五走的,周天才会回来。
周五放学的时候,林野几乎是蹦着出校门的。陈阳在后面追着喊“你中彩票了?”他头都没回,只比了个中指。
整个周末,没有唠叨,没有催作业,没有“你又点外卖”。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游戏爱打多久打多久。
这就是天堂,至少他以为这是天堂。
周六上午,林野整整睡到了十一点才起了床。
起床第一件事,他打算先享受,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可乐。往沙发上一瘫,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放了一首不知道什么歌,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蝉鸣的程度。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不久后他想去上厕所,通然感觉到御守发烫,他并没有在意,后来路过走廊的时候,余光瞥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爸妈走得急,书房门没关好。林野本来没在意,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
书房的空气不太对。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有别人的感觉。明明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林野总觉得书房的空气温度和走廊不一样,稍微暖一点,带着一股淡淡的线香味。
他推开门。
博丽灵梦坐在他爸的转椅上,两条腿翘在书桌上,正端着一杯茶看漫画杂志。
林野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里有妖怪要退治。”灵梦头也没有抬一下。
“什么?!”林野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短路了,这巫女说这个家里有妖怪?
“开玩笑的。”巫女看着杂志,“你家里没有妖怪,是我想来蹭一下这里的空调,你家可比我的神社凉快。”
林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转身去上厕所,回来时候灵梦已经窝在沙发上,四处打亮着。
“你到是挺自来熟。”林野抱胸站在客厅无奈的看着她。
“习惯了。”灵梦又拿起一本漫画,“对了,中午吃什么?”
“我为什么要管你吃什么?”
“因为我在帮你看家,你应该感谢我。”
“我可没有让你帮我看家!”
“你也没有拒绝。”
林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妈妈留下的那三天的饭菜。红烧排骨、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分成一份一份装在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有排骨吗?”灵梦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你鼻子是狗吗?”
“巫女的嗅觉比较灵敏。”
林野叹了口气,拿出两份排骨,放进微波炉里转。等饭的间隙,他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客厅里的景象——灵梦穿着巫女服,窝在他家的灰色布艺沙发上,头发散在靠垫上,脚趾头还动来动去的。茶几上放着她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茶杯,旁边还有一碟仙贝。
“你连零食都自带了?”林野说。
“上门做客总要带点东西。”灵梦拿起一块仙贝咬了一口,“虽然排骨是你家的。”
“你还知道啊。”
微波炉叮了一声。林野把饭菜端出来,摆好碗筷,灵梦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到餐桌前,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灵梦吃得很快,但不算难看,就是那种“我很饿但我在克制”的速度。林野倒是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开始看她。
“干嘛?”灵梦嘴里还嚼着排骨。
“没什么。”林野低下头,“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每次都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什么叫不该出现的地方?”
“别人家的书房。”
“你家又没说不让进。”灵梦夹了一块青椒,“而且你一个人在家,不怕鬼吗?”
“你比鬼还吓人。”
灵梦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嘴真的硬。”
林野不说话了,埋头吃饭。排骨炖得很烂,妈妈的手艺一向不错。他忽然有点想她,虽然她整天唠叨个没完。
吃完饭,灵梦主动收了碗筷。林野以为她要帮忙洗,结果她把碗往水槽里一摞,说了句“我洗不干净,你自己来”,然后就回沙发上躺下了。
林野洗完碗筷就感觉到御守又发烫起来——又来一个,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雾雨魔理沙抱着一个巨大的布袋从半空中落下来,差点砸到茶几上。她稳住身形,环顾了一圈,眼睛亮了起来。
“哟!你家啊!”魔理沙把布袋往地上一扔,开始在客厅里转悠,“比我想的大嘛!这电视?能放吗?这是遥控器?我按一下——”
“你别按!”林野冲过去抢遥控器。
魔理沙已经把电视打开了。屏幕上出现了外星人爆炸的画面,她被炸裂的特效吓了一跳,手里的遥控器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电池弹出来滚到了沙发底下。
“……我没按。”魔理沙说。
林野蹲下来掏沙发底下的电池。
“你俩怎么都来了?”他的声音从沙发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我没叫你们。”
“灵梦来了我就想来了。”魔理沙理所当然地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灵梦的仙贝袋拿过来倒了几片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野从沙发底下爬出来,手里攥着两节电池,头发上沾了一层灰。他看着自己客厅里的两个不速之客——一个巫女在喝茶,一个魔女在吃仙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怎么打?”灵梦问
林野把电池装回遥控器里,电视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个节目,是一个做菜的教学视频。魔理沙看得津津有味,灵梦也偶尔瞟一眼。两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林野家的客厅,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住在这里的。
林野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这幅画面,脑子里冒出三个字。
算了呗。
他坐到沙发中间,把两个“异界来客”隔开。灵梦往左边挪了挪,魔理沙往右边挪了挪,三个人之间保持了一种微妙又诡异的平衡。
不久后三个人快看到了晚饭点。此时的巫女才忽然开口:“对了,我们晚饭吃什么。”
“点外卖吧。”林野语气明显打发人的回应。
“外卖是什么?”
林野看着魔理沙一脸真诚的好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两个人一个巫女,一个魔法使——对现代社会几乎一无所知,只是见过“神隐”汰渍的东西。
“外卖就是……”林野想了想,“你点一个东西,有人给你送过来。”
“不要钱吗?”
“要钱。”
“那跟自己去买有什么区别?”
“你不用出门。”
魔理沙的眼睛亮了。灵梦的眼睛也亮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点一个。”魔理沙说。
“凭什么?”
“你不是无聊吗?我们陪你,你请我们吃饭,公平交易。”
林野看着魔理沙理直气壮的表情,又看了看灵梦——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显然也在等答案。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吃什么?”
“那个。”灵梦指着电视里的红烧肉。
“那个太慢了,点快餐。”
“快餐是什么?”
“就是很快就能吃的饭。”
魔理沙和灵梦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林野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汉堡、炸鸡、披萨、炒饭。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三份汉堡套餐,又加了一份鸡块和两份薯条。下单,付款,预计送达时间三十分钟。
“好了。”林野把手机放下,“三十分钟后到。”
“三十分钟?”魔理沙皱起眉头,“这也叫快餐?”
“你从天上飞过来还要三分钟呢。”林野说,“人家骑车的,能跟你的扫帚比吗?”
魔理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追问了。
等待外卖的三十分钟里,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魔理沙发现林野家的冰箱里有冰淇淋。她一口气吃了三盒,林野拦都拦不住。然后灵梦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家马桶会自己冲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但林野从她微微颤抖的尾音里听出了震惊。
接着魔理沙说要给林野展示一个“小魔法”,然后客厅里飘起了几十个彩色光球。光球在天花板上转了几圈,其中几个撞到了吊灯上,吊灯晃了晃,林野心也跟着晃了晃。
“你给我关掉!”林野跳起来去抓那些光球。
“关不掉!”魔理沙说,“得等它们自己消失!”
“要等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林野站在一堆飘浮的光球中间,头发被光球撞得更乱了。他转头看灵梦,灵梦正伸手戳一个光球,表情像在逗猫。
“你就不能管管她?”林野说。
“我又不是她妈。”灵梦说。
“你是巫女!巫女不是应该维护秩序吗?”
“那是工作的事,我现在休息,况且这又不是幻想乡。”
林野放弃了。他坐回沙发上,仰头看着满屋子的彩色光球,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看的。像是把星空搬进了客厅,只是这片星空会到处乱窜并且随时可能撞坏他家的吊灯。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林野去开门的时候,光球已经消失了大半。他接过外卖袋,转身走回客厅,发现灵梦和魔理沙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好了纸巾——不对,是灵梦从口袋里掏出的几张没用过的符纸,当餐巾纸用。
“那是符纸!”林野喊。
“反正也是纸。”灵梦说。
林野把外卖袋放在茶几上,三个人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汉堡、薯条、鸡块、可乐。魔理沙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林野紧张地问。
魔理沙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睛里有光。
“这什么东西?”
“汉堡。”
“汉堡。”魔理沙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像是在记住一个重要的咒语。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品鉴什么珍贵的东西。
灵梦也在吃。她吃得很安静,很小口,但速度一点都不慢。林野注意到她吃完第一个汉堡的时候,魔理沙才吃到一半。
“你吃东西好快。”林野说。
“神社不养闲人。”灵梦擦了擦嘴角,拿起了第二盒薯条。
林野拆开自己的汉堡,咬了一口。味道一般,肉有点干,生菜有点蔫。但看着旁边两个人——一个魔法使吃得两眼放光,一个巫女吃得专注认真——他忽然觉得这个汉堡比平时好吃了不少。
吃到一半,灵梦忽然放下手里的食物,看着林野。
“符纸用完了可以找我买。”她说,“这次给你打九折。”
“上次不也说是打折?”
“上次是新人优惠,这次是老客户折扣,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名字不一样。”
林野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不是因为他饿了,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理直气壮的商业欺诈。
外卖吃完了。光球也消失得差不多了。灵梦和魔理沙同时站起来,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走了。”灵梦说。
“这就走了?”林野下意识地说出口,然后立刻后悔了。
魔理沙笑了。“怎么,舍不得?”
“没有。”林野把头扭到一边,“我就是觉得你们吃完就走,跟白嫖似的。”
“我们陪了你一个下午。”灵梦说,“按时间算,你还欠我们的。”
“什么逻辑!”
“巫女的逻辑。”灵梦说完便和魔理沙一起消失。
二人消失,家里又剩他一个人。
客厅彻底安静了,林野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外卖盒、三个空的可乐杯、一袋被吃光的仙贝包装袋、以及散落在沙发缝里的几片薯条残渣。
家里又剩他一个人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离天黑还有很久。
林野靠在沙发上,打开游戏。匹配,选人,开局。他操作着角色在地图上跑,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起魔理沙吃汉堡时的表情。想起灵梦说“你家马桶会自己冲水”的语气。想起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说“走了”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一下空落。
“无聊死了。”林野小声说。手里的角色被人杀了。复活倒计时。
他把手机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御守。它安安静静的,温度正常,像个普通的旧护身符。林野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我可没有要叫你们。”他对御守说。
御守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