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林野是被陈阳的消息震醒的。
但他没回,翻了个身继续睡。睡到十一点才起来,刷牙洗脸,热了最后一份排骨,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洗碗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林野对灵梦、魔理沙她们几本一无所知,全靠碰到麻烦的心灵感应召唤出。
他擦干手,回房间犹豫了一下,上网打开浏览器,不久后在萌娘百科的东方专栏稍微了解了解。
又看了十几分钟,他关掉页面,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古明地觉、八意永琳、藤原妹红……他一个都没记住,只觉得这些人的设定一个比一个离谱。
“算了,不研究了。”林野把浏览器关闭,站伸了个懒腰。
他打开游戏,跳出他最近常玩的那款竞技游戏——五对五,推塔,队友互喷,对面嘲讽,输了掉分。林野平时打得一般,属于那种不坑也不C的混子选手,全靠陈阳带。今天陈阳回家喝汤了,他只能单排。
匹配成功,选人,加载,进入游戏。
前五分钟还算正常。林野选了个射手在下路补兵,对面是个玩刺客的老手,走位飘忽,时不时上来骚一下。林野躲了几个技能,觉得自己今天手感不错,膨胀了,往前多走了两步。
然后草丛里跳出两个人,一套连招,屏幕灰了。
“……”林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复活倒计时,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
复活,出门,继续对线。这次他学乖了,站在塔下不出去了。但对面刺客直接越塔强杀,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林野连闪现都没按出来,屏幕又灰了。
“这他妈是正常人?”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对友又开始骂人了:“举报了。”“射手菜就别玩了。”“别送人头了。”
林野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资格。0-3-0,补刀三十个,经济倒数第一。他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又拿下来,最后什么都没打。
复活,出门,还没走到线上,野区又钻出一个人。屏幕第三次变灰。
林野把鼠标摔了。鼠标垫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看着灰屏上自己的战绩—0-4-0,游戏时间十二分钟
他忽然觉得这游戏可能不太适合他。
但他不想投降,对面开始嘲讽了。对面刺客在全屏频道发了一句:“射手是掉线了还是本来就这么菜?”
林野的脸烫了一下。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还是删了。跟人对喷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强项是私下吐槽,当面怂成狗。
“这他妈是正常人?”林野深吸一口气。
队友已经开始打字骂了:“射手别送”“举报了”“菜就别玩”。
林野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资格。0-3-0,补刀三十个,经济倒数第一。他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又拿下来,最后什么都没打。
复活,出门,还没走到线上,野区又钻出一个人。屏幕第三次变灰。
林野把鼠标摔了。鼠标垫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看着灰屏上自己的战绩——0-4-0,游戏时间十二分钟——忽然觉得这游戏可能不太适合他。
但他不想投降。
对面开始嘲讽了。对面刺客在全屏频道发了一句:“射手是掉线了还是本来就这么菜?”
林野的脸烫了一下。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还是删了。跟人对喷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强项是私下吐槽,当面怂成狗。
游戏继续。林野的操作越来越变形,技能放空大半,走位像喝醉了一样。队友的骂声越来越密集,对面嘲讽越来越嚣张。林野看着屏幕上的0-8-2,忽然觉得这个周末的美好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接受这局必输的命运,手不经意碰到了口袋里的御守。
林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还在公屏刷“射手菜鸡”的对面刺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代打,不对,是召唤角色代打。
但他能召唤谁?灵梦?那个巫女连鼠标都没摸过,估计会把游戏手柄当成妖怪退治。魔理沙?她连遥控器都按不明白,打游戏怕不是要把电脑炸了。
林野犹豫了三秒钟,忽然想起刚才用浏览器查资料看的那个词条——比那名居天子。天人,能力是操纵大地。虽然跟打游戏没什么关系,但词条上写着她“喜欢热闹”“性格任性”,这种人应该不会拒绝,会帮人出头吧?而且她看起来挺闲的。
林野思考了三秒钟,开始了召唤——他在心里默念着比那名居天子的名字,说实话他并不知道他念的对不对,生怕召唤出奇怪的东西。
“咚”的一声巨响,天子登场,笔筒倒了,台灯歪了,几本书哗啦啦全掉在地上。林野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翻过去。
“你他妈——”林野话说到一半,看清了对方正坐在自己的桌子上。
“痛痛痛…”天子揉了揉不小心撞到的胳膊坐在桌子上,环顾四周,茫然的一瞬间又瞬间切换成“我本来就知道这是哪里”的表情。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举高临下的望着倒地上的林野。
“就是你召唤的本天人!”
林野仰头看着她。那种“我比你高贵”的气场几乎是从毛孔里往外冒的,连站姿都透着一种“你们凡人给我跪下”的劲儿。
“……嗯。”林野说。
天子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房间。她的目光扫过房间人类现代社会的各种物品,表情从高傲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回高傲。
“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
“你家为什么这么小。”
“这不算小。”林野还想反驳,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指了指电脑上糟糕的战绩。
“你能不能帮我打一下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天子跳下桌子好奇的对电脑屏幕戳了戳。
“哎,你别乱碰屏幕。”林野慌乱阻止。
天子一脸茫然,“屏幕?”
林野开始认为召唤出一个对电脑等现代物品都不懂天人代打游戏是非常错误的事情。
算了就当教少女玩电脑游戏打发无聊的时间,反正也赢不了了。
“你坐下,我教你怎么玩。”林野将天子按到椅子上,推到了电脑桌前。
“这游戏该怎么玩?”天子非常好奇。
“你先往后坐。”
“我看不清。”
“你这样更看不清!”
天子不情愿的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往哪里放,林野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按键盘上。
“左手放这里,WASD是移动。右手拿鼠标,左键右键别乱按。”
“为什么叫鼠标?它长得像老鼠吗?”天子把鼠标翻过来看底部,“也没有尾巴啊。”
“它不叫老鼠它就是叫鼠标你能不能先看屏幕——”
天子把鼠标翻回来,胡乱晃了两下,屏幕上的光标满屏乱飞。她觉得有意思,又晃了几下,光标飞得更快了。
“好玩!”天子眼睛亮了。
“你别玩光标了!看游戏!游戏里那个角色才是你!”
此时此刻一个队友正围着林野的角色转——“射手挂机了?举报了。”
“他为什么围着我转?”天子好奇的问。
“他在骂你。”
“骂我?”天子一听瞬间来了怒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凭什么骂我?他谁呀?让他和我单挑。”
“你先学会再想着单挑吧。”
林野重新把天子按椅子上,手把手教她如何玩这个游戏。
左键点地面移动,右键点敌人攻击,技能键在键盘上,别按到F键那是闪现——
“哪个是F?”
“键盘上那个F。”
“键盘上好多字母。”
林野深吸一口气,指着键盘:“这个,F。”
经过林野的不断努力,天子终于学会了基本操作。
天子操控着角色,林野在旁边指挥着:往右,边往左,左边是墙。打小兵,别打塔,你打塔干什么?
“那个大的是什么?”天子指着屏幕问道。
“那个是对面的刺客,快跑!”
对面刺客从草丛穿出来。
“跑什么?”天子冲上去一顿连招屏幕直接灰了。
天子盯着灰屏表情变得愤怒。操控着角色在泉水原地转圈。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那个是对面的。”
“把他给我叫出来,我要跟他决斗!”
“他就在对面,你怎么叫他出来。”
天子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发白。林野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炸了。
复活,出门,死亡,复活,出门,死亡。
不久后天子开始没有冲,她站在塔下,等对面刺客过来。
刺客来了,在塔前晃来晃去,像是在逗小孩。
天子按了一下技能,空了。又来一个技能,又空了。普攻,打中了小兵。她深吸一口气,放大招,放反了,往自家方向放的,打了个寂寞。
刺客一套连招,塔下强杀。
天子的脸彻底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被气到快要原地爆炸的红。林野看着她,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电脑会不会遭殃。
“凡人。”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这个游戏里,我能用我自己的能力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是游戏!不是现实!”
天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弹出去撞到墙上。她双手叉腰,对着电脑屏幕大声说:“你给我出来!躲在屏幕里算什么本事!出来跟本小姐单挑!真刀真枪的那种!”
屏幕当然不会回应她。
但对面刺客发了一行字:“射手疯了?”
天子看到了,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鼠标。
“再来。”她说。
这一次,天子的操作变了。不是变好了——她的技能依然放不准,走位依然像醉汉。但她每复活一次,冲得都比上一次更猛。死了就冲,冲了就死,死了再冲。
对面刺客开始打字:“射手你是不是在刷死亡数?”
天子听不懂,但她从林野的表情里读出了嘲讽。她转过头,看着林野:“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不是在故意送死。”
“我没有故意送死!”天子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是在消耗他的体力!”
“他又不是真人他哪有体力。”
“不!他一定会累!”
林野张了张嘴,觉得天子在气头上,不想反驳了。
天子继续冲。第十四次。第十五次。对面的刺客被她追得满地图跑——不是怕她,是真的烦了。这个射手每次都从同一个方向冲过来,每次都放同一套技能,每次死了都秒复活继续冲,像个打不死的小强。
刺客打字:“你能不能换个路?我不想杀你了。”
“不想杀我?”天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想杀我,我还想杀他呢!”
刺客果然没有再来杀她。天子的角色从泉水里复活,摇摇晃晃地走到线上,发现对面刺客就站在不远处的塔下,一动不动。
天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刺客没动。
又挪了两步。还是没动。
“他是不是真不想打你了?”林野说。
“不可能。”天子咬着嘴唇,“他一定在憋什么大招。”
天子站在路中间,和对面刺客对峙了整整十秒钟。刺客的角色终于动了——往后退了一步。
天子愣住了。
“他退了。”天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
“对。”
“他为什么要退?”
“因为他……烦了?”林野也不太确定。
天子的眼睛亮了。
她操控着角色往前冲,对着刺客的脸就是一通乱按。技能歪七扭八地飞出去,大部分打在了小兵身上,只有一个擦到了刺客的边。刺客的血量掉了一丝,但他没有还手,转身就往塔下跑。
天子追了上去。
“别追!”林野喊,“塔下危险!”
“我要杀了他!”
天子冲进塔的攻击范围,防御塔开始打她。刺客站在塔后面,依然没有还手,就这么看着她被塔打。
一下,两下,三下。
天子的角色倒在塔下,灰屏。
但这一次,天子没有生气。她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翘了起来。
“他怕了。”天子说。
“他没有怕,他只是——”
“他就是在怕!”天子打断林野,“他不敢跟我打了!他跑了!”
天子复活,出门,又冲到了线上。刺客果然还在塔下站着,看见天子过来,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次天子没有追。她站在塔的攻击范围外面,操控着角色在原地转圈,像是在跳舞。
对面刺客发了一行字:“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天子哼了一声:“告诉他,本小姐好得很。”
这时对面发起来了投降投票。
游戏结束,胜利。
“本小姐赢了!”天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在房间里飘来飘去,裙摆甩得呼呼响,“看见没有?他投降了!他怕了!他认输了!”
“他是被你烦投降的!不是被你打投降的!”
“有什么区别!”
林野张了张嘴,想说区别大了,但看着天子那张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忽然觉得算了。
天子从天上落下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几乎要和天花板平行。她看着林野,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怎么样?”天子说,“本小姐厉害吧?”
“厉害厉害。”林野面无表情,“死了十七次,杀了一次,对面被你烦到投降,确实是前无古人的战绩。”
“十七次?”天子皱了皱眉,“明明是十六次。”
“最后那次冲塔也算。”
“那次不算!那次是他跑了,我自己被塔打死的!”
“那不还是死了吗?”
“那不一样!”
天子飘够了落下来,拍了拍裙子,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
“凡人,你叫什么来着?”
“林野。”
“林野。”天子点了点头,“记住了。你下次打游戏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叫我。”
林野愣了一下。
“本小姐不是因为你叫我才来的。”天子别过脸去,语气不太自然,“我是因为——无聊。对,无聊。刚好你叫我,我就来了。所以你下次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叫我,反正我也无聊。”
林野看着天子那张嘴硬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不是叫你叫!”天子立刻纠正,“是我刚好无聊的时候你刚好叫我,这个顺序不能乱。”
“行行行,你刚好无聊的时候我刚好叫你。”
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红光一闪,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野站在原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胜利界面,又看了看被天子坐歪的椅子、被撞歪的吊灯、键盘上那几个被砸得格外亮的按键。
他叹了口气,把椅子扶正,坐下去,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还剩下最后一个晚上,作业一个字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