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身符的效果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是林野事后从陈阳那里打听到的——赵磊在杂物间旁像尊雕塑一样站了一刻钟,期间路过的体育老师还以为他在练什么奇怪的站桩功法,夸了他一句“同学身体不错”。赵磊恢复之后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但林野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第二天,他走进校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走廊上有人朝他投来同情的目光,赵磊的跟班刘洋在楼梯口晃了一圈,明显是在寻找他。
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御守。温热的,又摸了摸那几张符纸。还在。
四张。只剩四张了。二十块钱一张,用完就要再买。林野算了算自己的零花钱——每周五十块,买两张符就没了。这能力简直是个无底洞。
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符纸。
数学课,张诚在黑板上讲二次函数。林野难得认真听了一会儿,不是因为爱学习,而是因为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赵磊中午来堵他,不用符纸,他该怎么办?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打?打不过。
叫老师?太丢人了,而且赵磊会变本加厉。
下课铃响了。林野趴在桌上装死。
陈阳从前排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赵磊在群里放话了,中午食堂门口等你。他说这次一定要‘问清楚’你用了什么鬼东西。”
“他怎么说的?”林野没抬头。
“他说你‘会妖术’。”陈阳的表情介于好笑和担心之间,“我说你是不是真的会什么邪门歪道?要不你教教我,我也想整他。”
“我不会妖术。”林野闷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让赵磊原地罚站十五分钟?”陈阳不信,“你肯定有秘密。不说拉倒,反正你自己小心。”
林野抬起头,看了一眼同桌夏汐。夏汐正在整理笔记,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她似乎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但林野注意到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中午,食堂门口果然是人流最大的地方。赵磊就站在台阶正中央,像一尊门神。他还带两个小弟——刘洋和王浩一左一右,三个人占据了最好的视野位置,来往的学生都绕着走。
林野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磊的声音:“林野!你跑什么?昨不是挺能吗?”
林野没回头,脚步加快。他绕到教学楼后面,想从另一边去食堂。结果刚拐过弯,就发现赵磊早就安排了人在那里堵他——两个高年级的男生靠在墙上抽烟,看到他来了,把烟头一扔,朝他走过来。
前后夹击,不久后众人将他堵进教学楼一楼的楼梯间——保洁员放工具的房间。
林野进去堵住门靠在墙上,脑子飞速运转。用符纸?不,太贵了。跑?往哪跑?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御守,心里默念:帕秋莉·诺蕾姬——他需要一个不花钱、不打架、能让他脱身的办法。帕秋莉是红魔馆图书馆的魔法使,知识量最大,应该能想出什么主意。
御守发烫。
下一秒,林野身边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紫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帕秋莉·诺蕾姬穿着紫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一副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模样。她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精装书,书的封面印着看不懂的符文。
“……现在几点?”帕秋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中午十二点。”林野小声说。
“中午十二点你叫我出来?”帕秋莉皱了皱眉,“我昨晚看书看到凌晨四点。你知道睡眠不足对哮喘患者有多不友好吗?”
“对不起,但是情况紧急——”林野指了指门外,“我需要一个不用打架、不花钱就能脱身的办法,你有没有什么知识可以分享?”
帕秋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赵磊那伙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你的需求是什么?逃离?制造混乱?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逃离就行。只要能从这儿跑到安全的地方。”
帕秋莉用一种“这都不懂”的语气说:“你身上有没有小苏打和醋?”
“我身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这不是吗?”帕秋莉指了指一箱清洁用品——里面有食用小苏打粉和醋精。“拿过来,再找一个塑料袋。”
林野愣了一秒,然后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果然有一箱清洁用品。小苏打粉、醋精、垃圾袋。
在帕秋莉指挥下,他把小苏打粉倒进塑料袋里,又倒进醋精,迅速把袋口扎紧。
“酸碱反应产生二氧化碳气体,塑料袋会迅速膨胀然后爆炸。然后你就可以趁乱逃离。”说完帕秋莉就打着哈欠消失了。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开门闭眼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闷响,塑料袋炸开,白色的粉末和醋酸气体混合成刺激性的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楼梯间。追他的人被刺激的捂嘴和鼻子,眼泪直流,往后退。
林野闭眼捂住鼻子趁着混乱,从混乱中钻出来,一口气跑回了教学楼三层。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弯腰喘气,眼泪也被呛出来了。身后楼梯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成功了。而且是没花一分钱。
下午第一节课,林野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昨晚失眠加上中午的折腾,他现在只想就地躺平。
同桌夏汐在做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夏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中午,在楼梯间里放的那个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林野的瞌睡醒了一半。他转过头,夏汐还是看着自己的卷子,表情平静。
“嗯。化学课上学的小苏打加醋。”林野说,“怎么了?”
“没什么。”夏汐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就是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
“有吗?”
“嗯。”夏汐没有再说话,继续写题。
林野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微妙感觉。夏汐的观察力一向很强,她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算了。发现了再说。
口袋里的御守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