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长的办公室里,柳百琴正捧着陈旧的日记,不厌其烦的抚摸着粗糙的表面,时而叹息时而扶眉,靠着椅背仰望天花板。
‘咚咚咚’
“请进”
宇成推门进入办公室,在柳百琴惊奇的目光中快步来到桌前,抓着胳膊给她拎起来,二话不说拥进怀中,直到柳百琴轻拍后颈,才缓缓松开。
“伤怎么样?”
“早好了,都结疤了”
柳百琴坐回椅上,宇成则拿过杯子,添满热水放到她手边才坐回她对面。
“在乌塔尔领看的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相对先进的战术啊?”
“哎哟,别提了”
宇成摆摆手,乌塔尔领的战术安排都建立在其先进的舰队装备和编制之上,对当前的近海领来说,实在没有太多的借鉴价值。
至于其他的管理方面,不说还罢,一说反而让他上火,就开拔的前两天,乌塔尔领那头说要带随舰人员观光放松,谁想逛着逛着,给人领到军妓的营区去了,叫宇成跟当地几个官员大吵一架,晚宴都没去,带着下面人便回远洋号上歇着了。
也是因为这通架,自己回了近海领刚落地就给陆启明停职了,说那头对这事儿很恼火,非要给个交代,所以叫自己回家避一阵风头。
“哼,借题发挥”
柳百琴翘起腿,陆启明这么搞,基本是明着跟治安系切割了,本来陆尘封和宇成两个就类似互换质子,以便关键时刻能直接联系到对方的高层。
现在把宇成停职打回家,就说明他们比起关键时刻互通有无,更担心宇成会把关键信息送到对方手里,双方的关系也从过去的合作共赢,降级到了中立甚至偏敌对的地位。
“我就离开领地几个月,怎么能出这么多事儿呢”
“主要还是九伯走的太突然了,各方都是毫无准备啊.....”
宇成点头表示赞同,却无意瞥见了柳百琴桌上的日记。
“我听爷爷说,你把教区的处理全权包揽过来了”
“是啊,我....”
柳百琴还没说完,桌上的通讯铃便叮叮震动起来,接起放到耳边,还没听两句,重逢的喜悦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眉头和闪烁的目光。
“宇成,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教区呢?”
放下听筒后,柳百琴靠回椅背,希望从爱人口中听到些有助于决断的建议,宇成却是长叹一声,如果是从四分队副队长的角度出发,该怎么走流程,柳百琴定是比自己清楚。
那若是从一个女儿的角度呢?
从柳建奇和程晓晓女儿的角度来考虑呢?柳百琴本人还能接受得了所谓流程处理的结果吗?
“女儿的角度吗.....”
柳百琴抱着日记起身,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宇成也不催促,只静静在旁陪伴,屋里静的只能听见柴火噼啪声,和颇有节奏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柳百琴停下了脚步,翻开日记,逐字逐句的回味起来,这本日记的开头是自己出生的日子,结尾,则是自己五岁生日的前一天,天数很多,但实际的内容却没多少,翻着翻着,便翻到了那字迹清秀工整,写了满满两大张纸的最后一天日记上,读着读着,便读到了日记主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不论何时何地,爸爸和妈妈都永远爱着你——程晓晓代柳建奇’
柳百琴合上日记本,将它轻轻放回桌面,深吸一口气,眉头一沉,再度拿起听筒。
“给我接二分队.....郑队长吗,总队命令,抽调人员协助四分队包围教区.....你说什么,理由?”
柳百琴顿了顿,再度握紧听筒,正色道。
“清查旧案!”
言罢,便挂上听筒,给三分队又去了通联络,相较郑翔,邺东显然好说话的多,话刚出口便被对方拍着胸脯担下了,只是他这个办事能力啊....实在不是柳百琴敢恭维的。
“潘勋!”
“到!”
“集合队伍,随时准备出发”
柳百琴披上外套,扣紧腰带,挂住配枪,戴上帽子,回头望了眼宇成,后者什么也没说,只冲着她点点头,柳百琴嘴角微微上扬,旋即又恢复了严肃,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快点儿快点儿,都快点儿!”
晚间的街道上,列队急行的队员们打破了僻静,那些原本统治着晚间街道的老鼠野猫在杂乱的脚步声中纷纷退去,昏暗的角落也在火把的照耀下忽闪忽暗,直到队列通过,才恢复到过往的寂静。
“阿妈!不好啦,外面来了好多拿枪的!”
“啊?”
修女阿妈正跪在神像前虔诚祈祷,被信徒送来的消息弄得一头雾水,在两人的搀扶下来到教区的入口处,本该寂静无声的街上却是灯火通明,架起了戒备森严的警戒线。
此情此景她当然见过,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急忙找起那位神使,希望她能想想办法,可找遍了整个教区,也没能找到那位笑盈盈的女士,只好再拉出先前和警备队谈判的孔祥,让他去接触。
“柳组长,我们先前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了吗,只要我们保证教区的安稳并定期向领主缴纳税款,你们就不会对火刑事件予以追究的!”
“我们确实同意不对火刑事件予以追究,但....”
柳百琴将七八套卷宗甩到桌上,背着手冷冷看向孔祥。
“这些谋杀,失踪相关的案件,可跟我们先前达成的协议无关啊”
“这些,这些都是邱队长默许的呀!”
“默许?你有证据吗?”
孔祥张张嘴,都默许了,哪儿来的证据啊,柳百琴却是不管,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些陈年旧案,还这些受害家属一个公道!
“可是,这都是好些年前的老黄历了,您要怎么查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四分队自有方案,请你转告修女阿妈,让她通知教区信徒,凡成年男性全部随我们回四分队调查,余下女人和小孩儿也暂时搬迁到三分队的安置区,等我们搜查完教区再搬回来”
“可是搬迁过去,吃喝该如何解决呢?”
柳百琴从怀中取出一份补偿方案,虽然是为了查案,信徒们的死活她也不会不管,每户信徒都能按着家庭人口领取搬迁的补偿,成年男性领两个铜币,女人小孩儿是一个铜币,以近海领的消费水准,这么些钱完全足够他们撑到案件调查结束了。
孔祥拿着方案琢磨一阵,四分队给的赔偿可说是相当优厚了,如果能把这些钱集中起来统一使用,撑几个月是完全没问题的。
如果只是案件调查,因该不会花太多时间.....也就是说,这笔钱有相当一部分可以盈余下来,用于改善信徒们接下来的生活。
“好吧,我去通知阿妈,但不保证他们能接受这些条件”
“孔执事,我想你是有些误会”
柳百琴举起写着方案的公告抖了抖。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例行通知你们”
“不论你们接受与否,这份方案都必须执行。”
“要么是你们自愿搬迁配合”
“要么,是我们帮你们配合”
孔祥咽了口口水,不敢多言,卷起公告,掀开帘子离开了帐篷,柳百琴则举着油灯来到地图边,用手比划着郊区边缘,以确保各分队的安排布置可以堵死信徒们的退路。
比着比着,忽然感觉周遭的气氛不太对,瞄了眼帐篷上的影子,向后退了步,下一刻,刀尖便穿过帐篷,直奔她心口而来,却被柳百琴反手按住,扭断关节,插回了袭击者的胸口。
“组长!”
潘勋闻声,急忙冲进帐篷,柳百琴却是拍拍手上的尘土,低头瞄了眼尚在抽搐的薇安,朝脑袋补了枪,摆摆手,叫几个赶来的组员给她抬走了。
“组长,还是派个人在身边保护您吧!”
“没那个必要,找人来修下帐篷就好”
柳百琴将配枪插回腰间,披上外套来到帐篷外,望着教区微微皱眉,招招手,将潘勋唤到了身边。
“去通知唐文书,让她尽快把备好的安置款送来,再派几辆接送的马车过来,帮信徒们运送行李”
“是”
“再让我们的人在教区的入口摆两张桌子,等安置款来了,就把钱摆在桌上,有人登记就做好记录,安置款在记录结束与教区内的名单核对后统一发放”
潘勋点头应下柳百琴的安排,小跑着去跟人商量布置了,柳百琴则裹紧外套,呼出口白气,转身回到了帐篷,两名组员已经把破开的帐篷临时补起了,但对浓厚的血腥味却没什么办法,柳百琴皱着鼻子扇扇手,叹了声气,犹豫一会儿,还是坐回到了桌边。
“通讯线路架好了吗?”
“就快了”
“抓抓紧,我要尽快和总队汇报状况”
组员们的效率还是相当不错的,前脚刚出去催,后脚便抱着通讯器跑进来了,柳百琴借着通讯简单汇报了下目前的状况和安置方面的计划安排,并再次确认了领主的态度,和自己所拥有的权限,方才缓缓挂上听筒。
“三分队的队员是谁带的头?”
“是三分队的副队长曾岩”
“把他叫来,就说我有要事和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