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梅洛吃了饭,将餐具洗净,陪着梅砚静静坐在长椅上享受冬日的暖阳,本来这个陪伴的角色该是重月悦的,但她这两天闹脾气,跟莫少民打冷仗。
为了给他俩关系破冰,梅洛姑且把好姐妹借出去,叫莫少民陪她去商会买东西去了,自己则顶着梅砚靠在长椅上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准确,其实是在适应自己的新本事,闭着眼睛数队里有多少人,说来也是奇怪,往常这个点儿队里人该是不少的,今天却没几个,连向来在办公室坐镇的表姐都不知所踪让梅洛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人都上哪儿去了....”
梅洛正想歪头看看,一个小黑影便从她头顶划了下来,虽然没给她造成什么实质伤害,还是叫思绪被打断的梅洛有些恼火。
“你妈呀!”
“对不起啦,稍微打了个瞌睡”
梅砚在梅洛腿上挥挥爪子,转个身子继续打盹儿,梅洛则重新集中注意力,试图将探查的范围扩大,但不论自己如何努力,能感知的范围也就能到四分队门口,再往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砚,你说我现在算不算超人啊?”
“zzz...”
梅洛晃晃龟壳,把梅砚从梦乡拖出,又重复了遍自己的问题。
“不算,超人起码像师父那样吧,你连石墩子都打不碎,算啥超人”
“谁说超人一定得力大无穷的?”
“我说的,你要问我就按我的标准来”
梅洛自讨没趣,不再跟那犯起床气的小家伙浪费时间,两手枕着后脑勺,幻想着父母得知自己特殊能力时的惊奇,越想越兴奋,到最后直接捂着脸转了个身,把梅砚转地上去了。
“你妈呀!”
“抱歉抱歉,稍微分心了”
梅砚翻过身来,给梅洛这么一搅和,她也是彻底没了睡觉的心思,扒拉着梅洛的脚面儿就让她带自己出去转转,梅洛正巧也坐腻了,便捞起梅砚,牵着俩小灰狗上街溜达去了。
“今天巡逻的人也不多哦,都去哪儿了呢”
“兴许是放假回家了?他们前阵一直忙嘛”
“当人人跟你一样懒呢!回去吧你!”
梅洛将梅砚按回口袋,站在原地琢磨了阵,灵机一动,拽着两只吐舌头的小狗向街口的大妈聚集地奔去,镇上的大妈平时只要闲着,便要向村里的长舌妇似的东拉西扯,从他们嘴里说不定就能听出点消息呢!
“听说教区昨晚去了可多人呢!”
“什么听说呀,就是!我还看见抬死人出来了呢!”
“杀人了呀!”
“都听见枪响了,能不杀人吗?”
梅洛蹲在几个大妈身边,边听边点头,她们讲的虽然是绘声绘色,实际可信的却没多少,梅洛可太清楚这些老大娘添油加醋的本事了,像过去在乡下的时候,谁要半个月没露面儿,各种传言就来了,什么犯事儿被抓了,掉海里死了,跟哪个私奔了,传起来都不带重样的。
所以能知道的也就是教区出事儿了,但具体什么事儿,严不严重,要么去现场看看,要么就是等表姐回来了再问,反正自己现在兼着个秘书的文职,于公于私,弄清表姐在干嘛都有一定合理性。
但那也是后话,起码在现在,梅洛不打算在公事上花太多时间,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看这个娃娃怎么样”
“难看”
“唔.....这个呢”
重月悦把娃娃放回展台,讲了不下十遍了,自己对娃娃不感兴趣,莫少民怎么老想着往自己怀里塞这么些软不拉几的东西呢?
“这不是讨你开心吗?”
“你这讨的也太笨了”
在两条小灰狗的带领下,梅洛成功找到了商会闲逛的重月悦和讨她欢心的莫少民,从表情来看,重月悦已经不生气了,两人现在就是单纯的逛街买东西。
可惜莫少民把不着脉,不晓得月悦喜欢啥,挑了三五样也不得她青睐,给一边儿的梅洛看的怪着急,本想着给些提示,却发现身边还蹲着熟人——吴晓晴阿姨!正咬牙切齿的盯着莫少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撕个稀巴烂。
“小偷!坏东西!我才不会让你把宝抢走!”
梅洛看看吴阿姨,再看看不远处的重月悦,回想起上次两头受气的状况,咽了口口水,牵着两只小狗便溜远了,这母女俩的事儿她是不乐得再管了,月悦要实在难办就找老妈!只要老妈一出手,顷刻就能把吴阿姨给镇压了。
“哎,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
走了没两步,梅洛又在街边碰见了熟人——正在挑衣服的叶倩和重月琳。
与先前的匆匆路过不同,三人是完全对上眼了,梅洛本来是不想跟她俩多接触的,无奈衣架边上还站着个薛林,摆着手就招梅洛过去,对薛阿姨她当然不能视而不见,也只好硬着头皮装没看见两人,从她们身边擦着过去了。
“丫头哟!我听娃儿讲你退学啦!”
“嗯,刚退的”
“退学干嘛呀!你将来学馆毕业,找工作也好找呀....是不是家里经济不行啊?要不要阿姨给你帮衬一下?”
梅洛急忙摇头,自己退学和学费没关系!完全是没必要再念了,找工作也好学习也罢,都有稳定的出路了,起码在梅洛看来,念那几年书还不如多在表姐身边多待一阵,学的实践的未必就比学馆差。
“你不是去四分队吗,你表姐难道在四分队当差吗?”
“嗯!我表姐在四分队当副队长,我现在既是巡逻员,也兼着她的秘书”
薛林闻言,旋即放了心,有亲戚在那就没问题了呀,她老早就听自家男人说近来四分队改了薪资结构,收入待遇比过去好了不少!要有关系能进去吃铁饭碗,那当然不用考虑什么学业不学业的问题。
“说到巡逻,你上次帮我们家抓了个小偷吧!”
“阿姨你也知道啦.....”
“什么叫我也知道,就是我告诉崽子的!这眼罩也是他送你的吧?”
梅洛摸着眼罩,稍显羞涩的点点头。
“哎哟,他为给你挑这个礼物,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呢!不过要我说,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值得!”
薛林说着把梅洛往边上拽拽,到一处没啥人的角落,低声在她耳边询问。
“丫头,讲实话,你觉得我家崽子怎么样啊?”
梅洛不讲话,只耷拉着脑袋点点头,这表现可是让薛林摸不着头脑,急忙晃晃胳膊又追问起来。
“点头是啥意思呀?”
“就是,还行”
“还行哦!”
薛林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还行就是有机会呀!起码是不反感吧!何况就薛林的观察,梅洛这丫头不比先前那位,务实的很,跟庄贤也不愁没话聊,跟自己关系也好,成事儿的可能性很大呀!
“还行的话,你俩就多接触啊”
“我是没问题啦,就是不知道学长,他不是要忙炼金公会的事儿吗?”
“哎哟,那个带着弄弄就行了,他随时有空,实在不行你找我,我帮你空时间!”
梅洛腼腆笑了笑,和薛阿姨寒暄两句,便打道回府,回四分队歇着了,回来的倒是不巧,潘勋刚拿了东西出门儿,跟梅洛就是个前后脚,若是能碰上,说不准就能从潘副官嘴里扣出点儿有用的了。
“都出来,点名了”
孔祥在队员的带领下离开房间,来到了昏暗空旷的室外,出来才发现,场地上已经站不少人了,说来也是挺奇怪,四分队这次抓了人,不审也不问,照着名单核对几遍,就把他们扔进临时小屋没动静了,直到今天才把他们拉出来集体放风。
“孔祥,是你吧”
“是我”
“在这儿按个手印儿,站到前排去吧”
成双喜抱着教区查抄的花名册,来到负责统计的队员身边,核对几遍,确认教区所有成年男性均在场后,彼此点点头,默契的将两份名单一齐丢进了火盆。
纸质的名册不比干柴,烧起来没有噼啪的响声,只有呼呼的燃烧声,和偶尔被寒风翻动的书页声,柳百琴将桌上的书本合上,梅洛则打了个喷嚏,将透气的窗户关上,抱着装满热水的杯子坐回椅子上,继续同柳百琴分享自己一天的经历。
“然后我就跟薛阿姨说,要学长有空,阿姨就说完全没问题!只要跟她说,她就能把学长带出来跟我见面!”
“那你自己对那位学长感觉如何?比当年的重安辙是更强烈啊,还是稍逊一筹啊?”
梅洛挠挠头,自己跟学长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硬要说的话,对学长的感情和当年对重安辙的感情是不大一样,但具体哪儿不一样,梅洛自己又讲不出来。
“那你的想法就是”
柳百琴话讲一半,通讯铃便上蹿下跳的吵闹起来,她也只好暂时中断了与梅洛的交流。
“我是柳百琴,有什么情况吗?”
“柳副队长,实在抱歉,昨晚安置的那些人,出意外了”
“意外?”
电话那头的曾岩语气稍显迟钝,前阵子北区不是铲除了一批公义教派的残党嘛,这批人没剿干净,躲到东区来了,正好就藏在安置区附近。
教区的信徒又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拖着大包小包带着钱财,就给这帮公义教派的盯上了,昨晚搬迁安置下来,今天下午便动手,把安置在东区的信徒悉数杀害,抢走钱财,远走高飞了。
至于去了哪儿,根据三分队调查,很可能是借着帮派掩护,走灰色渠道离开了明镇,案件是下午发生的,信徒的遗体则是傍晚才发现,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怕是已经逃出有段距离了。
“确认信徒全部遇害了吗?”
“是,已经照着名单一一核对了.....柳副队长,那些安置款的问题....”
“安置款不是被公义教派劫走了吗?”
听筒对头的曾岩微微一愣,即刻出声附和,柳百琴说的完全正确,安置款一分不少的被公义教派劫去了镇外,就为这事儿,三分队可是没少担心,就是怕钱追不回来,叫柳副队长那儿为难。
“被人劫走也是没办法,这样,我待会儿联系治安队,拜托他们在边境多关注,争取把这伙人拦截下来”
“是,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们队长还担心您不高兴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也早些休息”
柳百琴轻轻挂上听筒,整了整衣领,坐回位上,梅洛则一言不发的盯着表姐,她总感觉柳百琴情绪不对,似乎发生了些微微的变化。
“洛,我肚子有点儿饿,你能帮我取下晚饭吗?”
“没问题!马上来!”
梅洛放下水杯,一溜烟儿离开了办公室,柳百琴则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子,让略带寒意的微风轻拂脸颊,吹去心中的燥热,冷却脑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