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也带上吧....还有这个,马上过冬了,这件也带上吧”
“妈,箱子放不下了”
“怎么能放不下呢,才装多少东西啊”
许盈盈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箱子里已经塞的满满当当了,再看看地上同样鼓囊囊的几个箱子,不由一阵叫苦,这还没怎么收拾呢,怎么就装这么多箱子了。
“还在收拾吗?”
“父亲,是在收拾,但.....”
顾真摊开双手,对殴打箱子的母亲无可奈何,顾千亭却是摆摆手,儿行千里母担忧嘛,顾真这一去,没个十多年是回不来的,就让她趁着儿子还没走,多尽几份母亲的责任吧。
“但这也太多了.....”
“多了有车嘛,随行的下人也给你带了几个,就让他们帮忙搬好了”
顾千亭将儿子带出房间,父子二人沿着走廊缓缓漫步,既是抓紧为数不多的团圆时间唠唠家常,也是在临出发前最后叮嘱一些细节方面的注意事项。
“到了近海领以后要事事小心,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乌塔尔领,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解读为伯爵的态度,所以一定注意”
“我会的,到那儿之后我和谁对接呢?”
“近海领会负责安排,毕竟是对方请我们去,如何接待,那头是有准备的,不过.....”
顾千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儿子。
“那边的条件到底不能和乌塔尔领相比,你过去以后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明白”
顾千亭点点头,接着往前走,生活方面其实不用太担心,顾真此次是以三级公民的身份赴任,借近海领几个胆子也是不敢亏待的。
反而是领地财政这个职位....蔡青久的死因顾千亭多少也有听说,虽说近海领财政管理所的权力斗争因该随着前任财政的驾鹤西去而步入了尾声,但余波总是会有的。
有乌塔尔领的背景在,顾真的人身安全倒是不用操心,但要想在波涛中站稳阵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想,有昴准爵的支持,因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昴准爵?你真觉得他能放心把领地的财政大权交给你这么个外人?”
“这.....”
顾千亭冷笑一声,权力这个东西,不是人坐上位了,就自然到手的,人脉,资历甚至一些小小分赃,真正的权力是从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里来的,顾真现在空降近海领,完全是有名无实。
他所充当的只是那位准爵和乌塔尔领的联络渠道罢了,至于财政的具体事务,不用他过于操心,也操不了心。
当然了,这只是最常规的情况,如果顾真能打破规矩,正儿八经的弄到些实权那自然最好,但就顾千亭对儿子和近海领的了解,他怕是没那个本事。
“那我去了之后具体该做些什么呢?”
“你就当是旅居外地吧,定期在家书里向乌塔尔领汇报状况即可,尤其是和王领相关的消息,要重点关注”
顾千亭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近海领是伯爵手下为数不多与王领有直接联系的领地,人话说就是两头吃,这套方案在过去还是比较行得通的,但是眼下,南方贵族和王领的分歧愈发强烈,要不了多久就该逼着地方的小领主们跟随站队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确实掌握近海领与王领串通的关键证据,对伯爵将来的谈判是非常有利的。
“南方贵族要跟王领决裂吗?”
“没有那么夸张,但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顾千亭和儿子驻足窗台前,窗外,下人们正卖力的修剪花园的枝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自北境贵族覆灭后,有本事和诺坎五世唱反调的,就剩一个兽人和我们南方了”
顾千亭呼出一口白气,兽人那边是老皇历了,自诺砍王朝成立以来就没老实过,过去仗着山高水远还能抗衡一二,到了现在,轨道车,空艇甚至魔导飞船,都让曾经不可逾越的山峦鸿沟成为了摆设,加上诺坎五世的怀柔姿态,东部兽人的叛乱范围正在一步步压缩。
而当东部的压力显而易见的减少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哪儿呢?
“您是说,南方?”
顾千亭点点头,有一件事他是可以确认的,诺坎五世对南方的布局很早就开始了,早到所有人都毫无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而且是全方位的布局,经济上利用王国商团挤占南方本地的商会空间,政治上通过各种手段拉拢地方的中小贵族与自身保持联系,军事上则不断强化王领与南方交界的轨道,运河流通.....
等南方贵族们回过神来,开始讨论对策的时候,针对南方的大网早就布置成型了。
“那不是说,我们毫无赢面吗?”
顾千亭冲儿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小点儿声,这也是顾千亭要提醒他的,针对王领的人,要看,要观察,要时刻向乌塔尔领汇报情况,但切记不能贸然得罪。
乌塔尔领虽是一方豪杰,但和整个南方比起来,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蚂蚁,关键时刻也是要靠着后路左右横跳来保命的。
“哦,小阳来了”
顾真顺着顾千亭的视线望去,就见一名妙龄姑娘提着裙子蹦下车,小跑着闯进了顾家的花园,顾千亭见状,拍拍儿子的肩膀,在叮叮咚咚的上楼声中走进了房间,没多会儿,那位提着裙子的姑娘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在了楼梯口。
“真哥哥!你真要走呀!”
顾真扶住扑来的安阳,默默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要出发了。
“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那儿可苦了”
“那你就把我一人丢下呀!”
安阳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引来不少下人侧目,顾真则挥着手把试图看热闹的下人们驱开,然后绞尽脑汁安慰眼前哭闹的姑娘。
“我就是去两年,不待久的”
“骗人!我听爹说了,你一去要好几十年呢!”
“哪有那么夸张!”
顾真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为避免再被下人们看热闹,他只好将安阳拽进书房,慢慢跟她掰扯,而在另个房间,许盈盈终于是把儿子的行李收拾好了,看着大包小包,坐在儿子床上就抹起了眼泪。
“好啦,他又没走多远,以后想看他,坐个车去就是了”
“坐车也得几天呢,我以前睁眼走两步就能看见的”
“哎哟喂”
顾千亭也是拿夫人没办法,小儿子嘛,舍不得也是正常,反正就哭吧,哭差不多了,自然就调整过来了。
“老爷,有您的通讯”
“我马上来,你替我看着点儿夫人”
顾千亭快步离开了房间,前脚刚出去,顾真便带着抽嗒嗒的安阳后脚进了屋,他实在是劝不动这死脑筋的丫头,只能是让母亲来想想办法,谁想进屋一看,母亲也哭着呢。
不过她到底是位长辈,在小孩儿面前还是知道控制情绪的,擦擦眼泪,拉着安阳的手一道坐下,轻声细语的拉起了家常,顾真觉得待着别扭,便轻轻带上房门,把屋里的空间留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了。
“真,东西收拾好了吗?”
“是大哥啊,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装车了”
顾年点点头,听着屋里时有时无的抽泣,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房门,意思很明确了,临走还有一天多,怎么也得给姑娘个说法呀,不能真叫人家待嫁闺中十几年吧?
“我,我不是不想给说法,是现在给不了啊”
顾真靠着窗台摇摇头,近海领那头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是一无所知,贸然带着姑娘过去,吃苦受累不说,弄不好还得把身家性命搭进去,那头可是刚逼死了个公民啊!连公民身份都不放在眼里,又何谈区区一个商贾之女了?
要不带过去,哪怕是给了说法,婚礼也没法儿办,哪怕仓促办了也是分居异地,有名无实,怎么给的了呢?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也没必要这么悲观嘛,父亲不也说了吗,蔡青久是近海领内部的事情,你只要别过多卷入他们领地内部的派系争端,背靠乌塔尔领,保个人生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我怎么可能不卷进去呢?昴准爵找我去的目的,不就是要卷进去吗?”
顾年拍拍老弟的胳膊,他这人就是太悲观,老爹先前讲的很清楚了,顾真代表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整个乌塔尔领,在老弟自己不犯蠢的情况下,谁找他的茬,就是找乌塔尔领的茬,找伯爵的茬。
所以要顾年说,老弟去了以后就啥也不干,天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有人送文件,符合流程就批,当个规规矩矩的盖章机器,这活儿多好啊,不用动脑子,还能白捞个公民身份,多少人想要还弄不来呢。
“可是.....”
“哎呀,听你哥我的,就按规矩办事,谁来都一样,你公事公办,后边儿哪怕出了问题,我们这儿也有由头怼过去.....但是有一条,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只会公事公办,这样有些麻烦事儿就自然找不上你了”
顾真张张嘴,想说什么,终于是没有讲出口,反正父亲大哥都给了不少建议,甭管事态会不会按他们所预料的发展,起码在开头阶段,自己是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飞了。
至于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