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刚清点完的清单,油墨印的条目被我一项项打勾,入场大门的木架、告示板的包边、旗杆和备用绳索,所有手工制作和物料收集的活计都落了定。
我把笔帽按回马克笔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只剩呼吸声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种单调却看得见尽头的活,总能让我莫名安心。
尤其是在人手缺得离谱的当下,能一眼看到终点的事,干起来再累也有个盼头。
真正磨人的,从来都是那些看不见底的。
我的目光落在清单最后一行,那行歪歪扭扭的手写体
——「骑马战安全管理相关」。
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扫过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款的疲惫与束手无策。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
巡前辈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倦意,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由比滨一直抱着胳膊歪着头苦想,这会儿终于泄了气,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垮在了椅背上。
「但是,感觉小雪说的已经很全面了,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 ...」
我指尖敲了敲清单上那行刺眼的字,抬眼时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冬日里掠过湖面的冷风。
「方案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们还不满意的话,不如直接取消这个项目。」
由比滨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有些无措地移开了视线。
我心里清楚,雪之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三套逻辑严密、细节拉满的对策,已经足够让人佩服。
但如果这样还堵不上现场班那群人的嘴,那问题就从来都不在方案,不在安全。
根子在人。
相模手里的笔忽然停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个深深的墨点。
她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声音闷闷的,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我还是不干了比较好吗... ...」
这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是文化祭那次哭着闹着要撂挑子的抱怨,也不是等着谁来挽留的示弱,是说给自己听的,带着彻底的自我否定。
里面没有半分祈求,只有撑到极限的疲惫。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由比滨换了个交叉手臂的姿势,校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怕戳伤人的温柔,和雪之下从前那种带着考验意味的话完全不同,是实打实的担心。
「...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小模已经很努力了啊。」
相模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她大概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扛不住了。
「也是啊... ...」
「虽然这次搞砸了,但又不是没有下一次。或许她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
「嗯... ...」
相模轻轻点了点头,又立刻低了下去。那声「嗯」里,听不出半分相信的意思。她不信。
她已经放弃了。
委员长的位置也好,和遥她们修复关系也好,甚至连这场体育祭,都已经放弃了。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心里没什么波澜。
如果她自己都这么想,那谁也拉不住。
她本来就不是适合站在人前扛事的人。
这次我们接下的事,说到底就两件
——让体育祭顺顺利利办完,让相模把二年F班散掉的气氛拧回来。
如果她现在辞了委员长,我们拼尽全力把体育祭撑起来,这事也算形式上了结了。
算不上最好的结果,但至少能交差。
我正这么想着,旁边忽然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雪之下动了。
她一直抱着胳膊闭着眼沉思,这会儿忽然挺直了脊背,正面看向相模,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 ...可是,这样就好了吗?」
「... ...哎?」
相模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雪之下没等她反应过来,语气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裹了棉布的刀,精准地扎进了最软的地方。
「可能没有‘下次’,也没有‘总有一天’了。」
这话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没法反驳。
要是挑衅的话,还能梗着脖子回嘴,可这种在人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的软话,只能受着。
一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狼狈,承认了自己只能靠着这点好心撑着,什么都做不了。
相模咬着嘴唇,指尖把草稿纸攥得皱成一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口。
说辞职,等于彻底认输;说继续,又没半分撑下去的底气。
她就这么卡在原地,进退两难。
其实她辞不辞,早就不重要了。
委员长这个位置,有没有她,体育祭都能转。
无非就是少了个人手,多了点要补的活,不是什么非要领导力才能解决的事。
可她就算现在辞了,问题也不会消失。
早就过了能靠换人解决问题的时间点了。
现场班那群人,要的从来都不是更完善的安全方案,也不是什么社团活动优先。
他们就是看不惯相模,看不惯首脑部事事都要按规矩来,看不惯自己捞不到好处还要干活。
这份恶意在,什么道理都是白费。
他们拿安全当武器,拿社团活动当挡箭牌,把自己的懒惰和恶意,包装成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说你不体谅社团活动;你补全了安全方案,他们说还有漏洞。
永远有下一句等着你,永远有新的借口冒出来。
这从来都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事。
「我... ...」
相模低着头,声音卡在嗓子里,抖得不成样子,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人催她。
雪之下重新闭上眼,安安静静地等着,由比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全是担心,我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上,脑子里想着家里的弟弟妹妹有没有按时吃饭,耳朵却没漏过会议室里的一丝动静。
巡前辈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慢慢开了口。
「我觉得相模同学做得不错哦。」
相模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
雪之下和由比滨也愣住了。
这个评价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意外
——毕竟任谁看了相模之前的表现,都说不出「做得不错」这种话。
巡前辈有点慌,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
「啊,唔,那个... ...嗯、嗯,虽然处理手段确实算不上很好... ...但是,这种就算是我来处理,也未必能做得更好,所以我知道,你真的很努力了。」
这话不算假。
巡前辈本就不是什么手腕强硬的人,领导力也算不上出众,她自己也清楚,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挠了挠脸颊。
「不... ...我的前任们,有很多都很厉害的。你看,比方说阳乃前辈。」
最后那个名字,让雪之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雪之下阳乃那种人,本来就没法比。
看人心思准得吓人,控场能力强到离谱,是另一个维度的人。
「我也经常被人说是爱犯迷糊的人,确实是这样呢... ...啊哈哈,如果没有学生会的各位成员的话,我根本什么都做不成。」
学生会的几个成员瞬间红了眼眶,有人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喂喂」,语气里却全是维护。
「所以说啊,我觉得相模做得不错。既然已经努力到这份上了,不继续再做做看吗?」
巡前辈笑得有点腼腆,那笑容和她这个人一样,温和,没架子,不带半分功利。
难怪学生会的人都愿意服她。
满屋子的人,没人真心挽留相模,只有巡前辈,认认真真地看见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愿意把剩下的路,也交给她走。
相模的表情忽然扭了一下,像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忽然碎了。
从文化祭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对她说「你做得不错」,而不是借着她往上爬,或是把她当挡箭牌。
巡前辈又补了一句,语气软得像棉花。
「怎么样?」
相模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由比滨和学生会的人瞬间松了口气。
雪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的气场都松了下来,握着笔的指尖也悄悄松开了。
我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相模因为这一句鼓励留下来,以后只会更难。
温柔从来都是双刃剑,能救人,也能害人。
这时候抽身走掉,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留下来,她就只能继续当那个活靶子,被人指着脊梁骨挑刺。
就算这次的事勉强过去了,旧账也不会一笔勾销。
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冰释前嫌。
恶意被暂时的好感盖住,也不会凭空消失。
哪天这点好感散了,翻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些烂东西。
相模的坚持,大概率到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
可如果她明知道这些,还是愿意站到前面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着多数人的恶意,硬着头皮往前走的路,我走过。
所以我不拦她,也没资格劝她。路是她自己选的,摔了疼了,都得她自己受着。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那么,接下来该解决正事了。」
我没有拦着她的权利,也没有给她忠告的义务。
她选了她的路,我要做的,只是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雪之下立刻接了话,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笃定。
「我们这边没有让步的理由,只能让他们让步。」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干脆把对方逼到退无可退,我没意见。
相模皱了下眉,没说话。
巡前辈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怎么让他们让步?」
由比滨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声音没什么底气。
「说、说服... ...之类的办法?」
我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却直接戳破了她的幻想。
「之前连着三天开会讲道理,要是有用,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由比滨的肩膀瞬间缩了缩,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我太清楚了,她总觉得人心是能靠温柔捂热的,可有些人,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
就像我打工时遇到的那些难缠的客人,你越客气,他越挑刺,你直接把规则拍在他脸上,他反而立刻闭嘴了。
巡前辈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而且,大家本来就没什么干劲,说得太多反而会让人更抵触,更麻烦。」
干劲?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半分表情。
哪儿来的干劲?
在场的人里,除了我们几个,剩下的人,无非是怕得罪人,怕担责任,混一天算一天罢了。
巡前辈或许是真的这么觉得,也或许,只是说句场面话。
由比滨又重新抱起了胳膊,一脸为难地皱着眉,整个人都写满了无措。
我不站相模,也不站遥她们那群人。
两边都有问题,可问题的根源,从来都不是谁对谁错,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烂在了根上。
我靠回椅背上,环着胳膊,语气冷得像冰,一半认真,一半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干脆把现场班怠工的人全清出去,重新招人。」
巡前辈立刻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点为难。
「时间上... ...或许来不及了。」
我当然知道来不及。
可照现在这样耗下去,一样来不及。
雪之下开了口,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条理清晰。
「有必要投入新的战力,但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清出去。只让他们在几个项目上搭把手,没什么意义。」
「核心是,要补强我们自己。」
我点了点头。
雪之下立刻懂了我的意思,手托着下巴,继续往下说。
「把现场班怠工落下的进度,我们自己补回来。」
由比滨又举了举手,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那... ...只能和在场的人一起合作了对吧?」
「可是,我觉得他们不会再继续帮我们了... ...」
相模的声音很低,头又埋了下去。
「因为人手不足,就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雪之下按着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没错。
他们捏着人手,所以才有底气要挟我们。
他们知道,没他们出工,我们根本撑不起整场体育祭。
所以才敢光明正大地怠工,光明正大地挑事,光明正大地把所有烂摊子都甩给我们。
不是一两个人,是抱成团的一群人。
如果他们要当多数人,要当握着底牌的强者,那我就站到他们的对面去。
我们不退,他们就不干。
这算什么?
我也是抽了自己打工和照顾弟妹的时间来帮忙的,凭什么要惯着这群只想捞好处不想干活的人?
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他们不想守规矩,那我也没必要按规矩来。
他们拿体育祭当人质,想绑架我们妥协。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们也用同样的办法。」
由比滨歪着头看我,一脸茫然,眼里全是没听懂的疑惑。
「他们想用罢工这种消极工作的方式来要挟,拿整场体育祭当人质。」
「... ...浓汤?」(消极工作的日语发言和浓汤相似)
由比滨嘴里冒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
我懒得纠正她,反正她大概也只听了个音。
雪之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冷意,还有点探究。
「具体要怎么做?」
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相互保证毁灭。」
雪之下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意料之中的了然。
「果然是那么直接呢。这算堂堂正正的权宜之计,还是光明正大的使坏?」
我挑了挑眉。
「夸我呢?」
她眨了眨眼,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你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一不留神就会漏过去。
「没夸你。」
果然。
她这个人,从来不会好好说一句夸奖的话,损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见长。
这本事要是用在对付那群人身上,也不至于耗到现在。
「... ...不过,也不是什么馊主意。」
她补了一句,脸上露出那种带着好胜心的笑,攻击性十足,我仿佛看到了雪之下阳乃的影子。
这是雪之下家的传统吗?
「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互相看看,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互相看看,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巡前辈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带着点疑惑。
「川崎同学,能说明一下吗?」
我转过去看她,语气平得没有波澜,却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我们也绑架他们的体育祭。」
相模的嘴角抽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
——火大。
但不能像小学生那样甩一句「不告诉你」,真那样,巡前辈得气死。
虽然看她炸毛也挺有意思的,但是我还没那么无趣。
「他们要毁了我们的进度,我们就砸了他们想捞的好处。他们要排挤相模,我们就排挤他们。他们要拼人数,我们就找更多人。」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这么简单。」
由比滨「啪」地拍了下手,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原、原来懂了!好像... ...还是没太懂... ...」
光靠嘴说,确实不好懂。
我看向雪之下,她已经开始理下一步的计划了。
哪些先做,哪些后做,要准备什么物料,要对接哪些班级,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没有半分漏洞。
等她说完,巡前辈长长地呼了口气,转过头盯着我看,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恶作剧一样的笑。
「川崎同学,果然是那么直接呢。」
我靠在椅背上,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
太直接也好,最差劲也罢。
只要能把事办成,只要雪之下和由比滨不用再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这点名头,我根本不在乎。
毕竟,当初我最难的时候,是她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帮了我。
没戳破我的难堪,没笑话我的窘迫,没把我的狼狈当成谈资。这份人情,我总得还。
× × × ×
第二天,现场班来的人,比昨天更少了。
空出来的座位,像被拔掉牙的豁口,一个个摆在那里,刺眼得很。
遥和悠子没来,平时跟在她们身边的那几个人,也不见踪影。
剩下的几个零星来的人,全程低着头,不看我们,也不看任何人,像个没有灵魂的摆件。
「开始吧。」
巡前辈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会议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磕磕绊绊地勉强转着。相模念分工安排的时候,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飘着,没人应声,没人接话。
由比滨时不时地搭一句,想把冷掉的场子暖起来,可怎么都暖不热。
雪之下把排班表改了一版又一版,红笔划掉的格子,越来越多。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排的角落,环着胳膊,看着那些空座位,心里没半分波澜。
预料之中。
昨天那番话,能震住一部分没那么坚定的人,却震不住那些铁了心要撂挑子的。
那些没来的人,不是被我说走的,是他们本来就想走。
我的话,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现在他们大可以心安理得地跟别人说,「首脑部的人说了,不想干就走」,然后顺理成章地消失。
会开到一半,相模忽然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由比滨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想叫住她,最后还是没出声。
巡前辈看了一眼,也没拦。
我依旧靠在椅背上,没动,只是目光跟着她的脚步移了过去。
相模的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推。
她就那么站了几秒,忽然转过身。
眼睛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走了过来。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想了很久。
走到我面前,停住。她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 ...谢谢你。」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裹着堵了很久的情绪。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谢谢。是因为她这个样子。
红着眼眶,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肩膀微微抖着,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对着我鞠躬道谢。
这种事,我从来没经历过。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照顾别人的人。照顾弟弟妹妹,打工赚钱贴补家用,帮别人收拾烂摊子,从来没人认认真真地对着我说一句谢谢,没人看见我藏在冷硬外壳下的那点心思。
脑子瞬间空了一下。
说什么?
不用谢?
别这样?
你哭什么?
哪一句都不对。
「... ...别哭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很多,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蹭掉,动作很急,像怕被人看见。
我立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眼角的余光里,由比滨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不是笑,也不是惊讶,是那种,看见了什么藏得很深的柔软东西时的眼神。
雪之下也在看我,没说话,嘴角动了动,那点极淡的笑意,又悄悄露了出来,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们看我的眼神,像终于看懂了一点什么。
可她们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巡前辈在旁边看着,没插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像早就看透了一切。
相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动。
我收回视线,落在桌上那堆厚厚的清单和排班表上。
——最直接。
也许吧。
可活还得干。烂摊子还得收拾。
我拿起笔,翻开清单的下一页,指尖落在空白的条目上,稳稳地落下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