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各自摊在地上,谁也不想动。
地面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焦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烧焦味。
虹夏平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很快,又轻又急。
花音从顾辞远背上跳下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蹲在虹夏身边左看右看,又跑到凉旁边看了看,再跑到喜多郁代那,最后绕到后藤一里面前。
确认了一圈。
“没事……妈妈和姐姐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看,我说的不错吧。”
顾辞远蹲下来,挨个细致地检查了四人的状况,然后拍了拍手站起身。
“没有重伤,受到的损失比起一颗B级魂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四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别这么瞪着我嘛。”
虹夏要不是完全没有力气,现在真该大骂这家伙是个混蛋。
自己伤成这样了,竟然第一时间想的是损失不大?
她想说的话被凉说了出来。
“顾先生,你不觉得比起什么损失,救治我们是更紧要的事情吗?”
“伤?”
看着她们依旧瘫在地上,顾辞远蹲下来,表情很无辜。
“你们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身体再和我说呢?”
“欸?”
虹夏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
低头一看。胳膊上那道被碎石划出来的口子,还有其他本来伤口都没了。
干干净净的,连血迹都没留下。
她愣住了,翻过手腕又看了看。
刚才明明流了不少血,现在皮肤上只剩一层淡淡的粉色,跟刚愈合的新皮一样。
不,就是刚愈合的新皮。
其他三人也纷纷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
凉手臂上那几道玻璃划伤全部消失了。喜多郁代额头上的那个包也瘪了下去。后藤一里磨破皮的指尖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肉。
而且冷静下来后,她们还发现自己的体力在源源不断的恢复。
那种刚才几乎要昏过去的虚脱感,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消退。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们进化了?”后藤一里也很是惊奇。
“很遗憾,并没有。”
顾辞远伸出手想去拉虹夏。
“人类要是进化的话,早该反攻了。”
“不过是我平时给你们吃的东西起效了而已。”
“啊?”
“我放了药,就这么简单。”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虹夏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从地上弹了起来。
喜多郁代和后藤一里也以不符合刚才虚脱状态的速度站了起来,三个人赶忙聚在一团往后退了好几步。
凉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悄悄的挪远了一些。
顾辞远看着她们的反应,表情逐渐变得无语。
“小孩子还在这呢,你觉得我会干这种事吗?”他说,“再说了,我要真有那念头需要费那个劲?”
“嗯?”
花音不解的看着紧张的妈妈,歪了歪脑袋。
“所以发生什么了?”
“……咳咳。”
虹夏被花音盯着,脸颊一红。
想了想,顾辞远说的确实在理。
他这个战斗力要真想怎么样,压根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她不打算道歉。
虹夏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
“我需要说明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如果,下一次,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还是不愿意出手。”
她看着顾辞远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回去。”
“虽然很抱歉,但我不能陪你拿大家的命去冒险。”
她知道这话听起来很不讲理。
必须要谁来帮助自己,这本身就不是什么有底气的事情。
但她必须以保证生命安全为优先。
这是她作为指挥,也是作为朋友,最基本的责任。
顾辞远看着她,没有反驳。
“知道了。”
他没有不满,也没有敷衍。
“但我想,你们往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很少了。”
后藤一里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意思是,我们做得很好吗?”
“是的。”
他看向后藤一里。
“特别是后藤小姐,不仅坚持到了最后,还鼓起勇气提出了有用的办法。”
他顿了一下。
“真是了不起。”
后藤一里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嘴巴抿成一条线,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呆毛疯狂的晃。
“没,没有啦……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稍微,想到了一点点……”
“好了,先回去吧。”
顾辞远弯腰捡起那颗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B级魂石,在手里掂了掂。
“我想你们也想赶紧回去休息不是吗?”
没有人反对。
……
第二天,二楼C班教室。
四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精神状态出奇的好。
昨晚回去以后,每个人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那个所谓的“药”确实管用,一夜过去,浑身的酸痛消了大半,连喜多郁代额头上最后那点淤青也彻底退干净了。
顾辞远站在黑板前,把昨天的讨伐经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四人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她们料想他会说,哪里反应太慢了,哪里判断失误了,哪里配合还不够默契。
毕竟昨天那场仗打的实在太狼狈了,对于顾辞远这种高手来说,估计漏洞百出吧。
可顾辞远说完经过以后,放下粉笔,只说了一件事。
“我会帮你们物色一辆更好的车,以及装备。”
“今天就这样,我需要说的结束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就……没啦?”虹夏很是疑惑。
“嗯?”
顾辞远见她这么问,想了想。
“哦对了,由于你们昨天晚上最后打的子弹太多了,在新装备来之前就不需要你们继续训练了。”
他顿了顿。
“大概第五天重新训练吧。”
“不,你不是说要七天训练我们到能在外围自由行动吗?”
“嗯。”他点了点头,“而我该教你们的已经教完了。”
“啊?”
四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他见她们完全不信的样子,靠在讲台边上,抱起胳膊。
“昨天那头所谓的‘鲨人犯’,在我见过的B级恶灵里,速度算是很高的。”
“可以说是你们最难解决的类型,但现在你已经能够解决了。”
他扫了一眼四人。
“剩下的,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摸索了。”
虹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本来还想再追问些什么,但顾辞远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没了脾气。
“而且啊,我要是马不停蹄地又要你们训练,有人可要着急了。”
说着,他无奈的看了一下身旁的花音。
花音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她感受到了顾辞远的视线。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三天,不,四天。
她这四天都不会理他的。
谁让他昨天不去救妈妈。
虹夏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的翘了一下。
然后花音从听他真的说完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像是生怕顾辞远反悔似的,赶忙跑到虹夏身边拉起她的手。
“妈妈不要理这个坏蛋啦。”
她摇了摇虹夏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发现附近有你以前说的电玩厅哦,我们去玩吧!”
“电玩厅?”
虹夏的第一反应是,现在电玩厅哪可能能玩?
电力压根就没有。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扭过头看向顾辞远。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家伙。
虹夏也算有那么点了解顾辞远了。
这个人不喜欢让别人觉得欠着他什么,所以总喜欢默默把事情做了。
找乐器是这样,准备那个什么药也是这样,现在连电玩厅都给搞出来了。
明明只需要说一句就够了,偏不。
但既然都这样了,虹夏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花音的邀请。
她过来这么久,确实该趁这个时间好好陪陪女儿,熟悉一下她了。
“那我们走吧。”
“好耶!”
花音欢呼一声,拽着虹夏就往门口冲。
“那我也去。”凉从椅子上站起来,“待在这也怪无聊的。”
“我也去!”喜多郁代举起手,她很久没玩过电玩了,眼睛里全是期待。
三人跟着花音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喜多郁代回过头。
“后藤同学,你不来吗?”
后藤一里坐在座位上,双手叠在桌面上,完全没想着起身的样子。。
“啊……我就不去了。”
“这样啊。”
喜多郁代没有多问。
后藤一里总是有些特立独行的,不需要过多追问。
脚步声渐渐远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两个人。
四目相对,本想离开的顾辞远也停了下来。
和虹夏相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件事出乎了他的预料。
尽管这事听着不可思议,但顾辞远很确定。
这个最胆小的后藤一里,盯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