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龙族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战争地图，一点一滴地、小心地用吐息灼烧着这片被虫群盘踞的土地。
没有谁一上来就贸然俯冲，也没有谁仗着自己是巨龙便打算一口气把整个战场烧穿。
爱丽丝在安排战术时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不是单纯的清扫。
这是一场要把凡人部队稳稳送进去、让后续推进能形成节奏的战争准备。
所以每一步，都必须精准。
每一口吐息，都要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半空中，五条年轻巨龙各自悬停在不同角度，龙翼拍动间带起的风将希利苏斯本就干燥的黄沙卷得漫天飞扬。可他们的目光却异常专注，全都死死盯着下方由爱丽丝以梦之魔法勾勒出的立体战场图示。
第一个动手的，是梅莉瑟拉。
这位绿龙少女先前还带着点年轻龙特有的活泼与好奇，可真正进入作战状态之后，那种属于绿龙一脉的冷静与对生命结构的理解立刻就体现了出来。
她张开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大片带着浓烈腐蚀性的强酸吐息便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粗暴地覆盖整片地面，而是沿着预定驻扎地外围的几条扇形区域，精准地洗了下去。酸液落地的瞬间，大片黄沙立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原本潜藏在地下的虫巢孔道与软化结构被迅速腐蚀得裸露出来，就连那些刚刚还从地底钻出、试图偷袭的其拉虫族，也在这一波强酸里发出凄厉的尖鸣。
它们的甲壳足够坚硬，却扛不住这种特化过的龙息腐蚀。
一层又一层的硬壳开始剥落、融化，露出底下更脆弱的组织与节肢。
梅莉瑟拉一击得手，连她自己眼睛都亮了亮。
果然，这种按部就班、层层拆解的战法，比她以往那种一口气冲下去狠狠干碎一片敌人的方式，还要更加有效。
紧接着接手的，是阿纳克罗斯。
青铜龙青年没有半分急躁，他展开双翼，在半空中微微调整角度，像是在校准什么看不见的时间刻度。随后，他吐出了带着金色时砂的龙息。
那吐息没有烈焰般的爆裂感，甚至看起来有些安静。
可当那些金色沙粒飘落在地面与虫群身上时，异变却立刻发生了。
原本刚被梅莉瑟拉的强酸削弱，还在疯狂往前扑的其拉虫族，动作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只是慢。
更像是它们身上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拉长、拖滞了一样。
那些原本飞速震动的节肢变得笨重，扑击动作出现延迟，连口器开合与身体转向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时间尘埃。
而下方被标记出的土地，也在时砂的影响下迅速衰退、稳固，原本松散易陷的流沙结构被强行压成了更不利于虫群掘进与突刺的状态。
这一手，看得瓦斯坦恩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
原来时间的力量，还能这么用。
然后，就是赛伯伦。
这位黑龙青年从头到尾都忍得很辛苦。
他是整支队伍里最明显想狠狠干一场的那个，前两位队友一个腐蚀、一个减速，都让他心里那股战斗欲望越烧越旺。如今终于轮到自己出手，他几乎是咧着嘴露出了一点狞笑，喉间随即滚出低沉的轰鸣。
下一瞬间，富含强烈熔岩热力的吐息轰然压下。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火焰了，而是一片真正带着地心暴怒的熔岩热浪。
被前两轮削弱过的其拉虫族，几乎是在接触到这一波黑龙吐息的瞬间便成片融毁。大片已经软化的甲壳在高温下炸裂、卷曲、崩碎，内部组织更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直接烧成焦黑的残渣。
那一口龙息覆盖下去，原本密密麻麻的虫群阵线几乎当场空了一大块。
赛伯伦自己都被打爽了，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一下，明显心情大好。
但还没等他开口得意，那些少数生命力顽强、或者本身就比较高阶的其拉虫族，便又从熔岩与焦土间强行冲了出来。
它们确实够顽强。
可这种顽强，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接下来，亚雷戈斯出手了。
这位蓝龙青年嘴上总爱说些不着调的话，可一旦真正轮到他施法，那种属于蓝龙一族的优雅与残酷便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一口冰霜吐息铺了下去。
冰蓝色的寒潮瞬间覆盖了整片熔热区域，让本该高温翻涌的地面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剧烈冷缩。那些刚从熔岩热力中挣脱出来的虫族，甚至连动作都还没完全舒展开，就在这种极端温差中发出脆裂声响。
紧接着，他抬起一只前爪，连续数道奥术魔法在空中展开。
蓝紫色的法阵层层叠叠，如同一座精密的立体结构塔，在他爪下迅速完成演算与锁定。下一瞬，一连串奥术飞弹、冰枪与压缩过的奥能光束便精准地点杀了那些仍试图挣扎的高韧性虫兵与中阶虫人。
每一击都准得可怕。
没有浪费。
没有偏差。
就像他不是在放法术，而是在解一道过于简单的题。
大片其拉虫族纷纷倒下。
直到这时，整片被规划出来的预定驻扎地，才终于从虫潮的覆压中被硬生生撕开，真正露出一片可以站人的空间。
而最后负责收尾的，是凯雷斯特拉兹。
这位红龙青年先前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在等待一个最适合自己出手的节点。而现在，就是那个节点。
他张口吐出生命之火。
与寻常烈焰不同，那是带着强烈生命气息与净化性质的红金色火焰。它不会像赛伯伦的吐息那样一味地毁灭一切，而更像是在将这片刚刚经历过腐蚀、时间衰退、熔烧与寒冻的土地，重新"校正"回某种能让生命暂时立足的状态。
那些残留在地表的虫族腐液被烧尽。
那些因虚空污染而扭曲的微弱精神残响被净化。
就连空气中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腥臭与腐败味，也在生命之火扫过之后被冲淡了不少。
这片土地，终于真正被"清乾净"了。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
因为光有一块空地还不够。
它必须能站人，能扎营，能作为防线稳稳嵌进战场里。
于是，阿纳克罗斯、凯雷斯特拉兹与赛伯伦三条龙同时开始施法。
金色的时砂、红金色的生命纹路与黑曜石般厚重的地脉力量同时沉入地下，彼此交织，迅速将这片被龙息反覆淬链过的土地状态固化下来。
地表被加固。
原本松散的结构被重新编织。
那些容易被虫族从地底突破的薄弱点也被一一封死。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顺带强化了凡人部队在此处的异常抗性，让之后进驻的卡多雷战士与祭司们，不至于一站上去就被沙海深处的低语与虫群的心灵干扰搞得状态失衡。
与此同时，梅莉瑟拉与亚雷戈斯也开始了联合施法。
绿龙的梦境与自然波动，和蓝龙的奥术结构在空中缓缓叠加，最后化作一层若有若无、却覆盖整片区域的魔法结界。
那结界不具攻击性。
它的作用只有两个。
心灵防护。
以及安抚心灵。
这很重要。
因为与其拉虫族和安其拉作战，真正致命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敌人，还有来自沙漠深处、来自神庙之下、来自克苏恩低语里的污染与侵蚀。
而现在，这一层结界，便是凡人部队能否稳稳站住脚的最后一道保险。
当这一切全部完成之后，原本混乱而充满虫巢意味的沙漠地带，竟真的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片能够让凡人军队驻扎与展开的前进阵地。
后方的卡多雷部队见状，士气几乎是瞬间被点燃。
"好！部队推进！"
前线指挥官高声大喝，声音都因激动而带上了几分发颤。
"巨龙盟友们已经为我们开辟战场了！"
"为了卡多雷！"
"为了艾泽拉斯！"
随着战吼声响起，成片的卡多雷部队开始整齐划一地向前突进。
最前方的一线战士直接顶到结界最外围，月刃、长枪与附魔弓箭同时发力，将那些还想重新扑上来的虫群一波波斩杀在外。中段的祭司与德鲁伊负责稳定结界边缘与治疗前排，后勤队伍则抓紧一切时间开始建立临时阵地、摆放器具、构筑掩体与补给点。
这不是无脑冲锋。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有秩序、有层次、有退有进的推进。
瓦斯坦恩则率领着自己的部队在前线砍杀。
这位出身爱丽丝教的战士领袖，显然把爱丽丝传授过的精神要领记得死死的。
状态不对，立刻撤。
心智波动有问题，立刻回结界稳住。
伤势超过临界，立刻换人，不硬撑。
只要队友足够，根本没必要逞一时之勇把自己送进去。
这种打法，让瓦斯坦恩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稳健"。
可偏偏，正因为他稳，虫人们根本抓不到他的失误。
它们无法像原本历史里那样，在最关键的时候找到一个能够直接折断范达尔‧鹿盔理智的破口。
也就是说——
只要瓦斯坦恩不死。
范达尔，就不会崩溃。
而这一点，正是爱丽丝此行隐藏在战局之外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天空中，完成第一轮吐息与场地施法后的五条龙正盘旋在高空，一边观察战局，一边让自己的状态回稳。
龙息再怎么强，也不是能毫无节制乱吐的。
更何况，他们接下来真正要做的，是盯住战场深处那些高价值目标。
高阶其拉将领。
虫人指挥官。
以及任何有可能成为战局节点的异常存在。
赛伯伦看着下方那片稳稳展开的阵地与推进中的卡多雷部队，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
"以前我们怎么没想过这么打仗？"
他是真的有点惊讶。
作为黑龙，他当然不是没见过战场，也不是不懂得地形与阵地的重要性。可问题在于，龙族从来就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先铺场、先扎营、先建稳定区再推进的种族。
他们习惯的是另一种更简单也更粗暴的方式——看见敌人，飞过去，狠狠干。
阿纳克罗斯闻言，语气里满是无奈。
"因为以前我们根本不建立营地。"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但就是没人改过的事实。
"基本上都是蛮干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真实，真实到赛伯伦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不得不承认，还真是这样。
梅莉瑟拉则显得很开心。
她拍了拍翅膀，整条龙都带着一种完成了漂亮配合后的轻松愉悦。
"这样打起来轻松好多啊。"
以前那种打法，是真的很容易让人打一半就被各种突发情况搞得手忙脚乱。现在好了，凡人有凡人的阵地，龙族有龙族的猎杀节奏，整个战场像是一下子从乱糟糟的泥潭，变成了能被看清楚层次的棋盘。
亚雷戈斯听完，倒是提出了另一个感想。
"就是感觉有点太过谨慎了。"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凯雷斯特拉兹立刻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因为作为同伴，他太清楚亚雷戈斯这条蓝龙的毛病了。
这家伙平时研究法术的时候就喜欢玩点极限操作，什么双层嵌套、瞬时变轨、极限压缩、边飞边改术式结构，哪种看起来很容易把自己炸飞的玩法他都想试一试。
如今说这句话，多半也是那种手痒发作，觉得现在打得太稳、不够刺激。
"谨慎点不好吗？"
凯雷斯特拉兹的语气不重，甚至还算温和。
但亚雷戈斯几乎是瞬间就从那眼神里感受到了危险。
他立刻认怂。
"不，谨慎很好，谨慎很好。"
他连忙摆了摆爪子，语气乖得不得了。
这反应快得让赛伯伦差点笑出声，梅莉瑟拉更是当场偏过头去偷笑，连阿纳克罗斯嘴角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