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爱丽丝一开口，就让几名原本还带着几分郊游心态、顺便打打虫子的年轻巨龙们，头皮瞬间发麻了。
她甚至没有先寒暄，也没有先回应他们那种近乎见到传说本人的激动目光。
金发的小女孩只是抬起手，指向安其拉神庙深处那片被黄沙与虫潮包围的封印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其拉虫人正在试图用自己的肉体污染泰坦设下的秩序禁锢场。"
她的声音清晰、干净，却让几条年轻龙的心脏同时往下沉了一截。
"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要突破，可能就是这一两周的事情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原本还在想着这次任务大概就是清理清理虫群、顺便见见偶像、再在长辈面前拿个漂亮战绩的几名年轻龙，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赛伯伦最先收起了那副战意高昂的样子。
他原本还有点兴奋得想活动活动爪子，现在整条龙却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连背上的黑色鳞片都不自觉绷紧了一层。
因为他太清楚了。
一个被封死在禁锢场里、只能透过低语和虫群间接施加影响的上古之神，和一个即将脱困、能把自己的意志真正铺到整片战场上的上古之神，根本不是一回事。
前者，还能算是一次高风险的清理任务。
后者，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世界级灾难。
阿纳克罗斯的神情也彻底沉了下去。
这位向来最擅长稳住局势的青铜龙青年，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评估局面、如何分配任务、如何让凡人军队与龙族小队的行动节奏彼此配合。可现在，当他听见"一两周内可能突破"这句话之后，立刻意识到原本那些偏向保守与渐进的安排，恐怕已经不够了。
亚雷戈斯更是下意识抬头看向神庙深处，眼中那份属于蓝龙的理智与对法术的敏锐，让他几乎立刻就在脑子里勾勒出了最糟糕的画面。
如果秩序禁锢场被污染到足够程度，那些原本压制克苏恩的泰坦设施，很可能就会从封印变成反过来撕裂封印的楔子。
而到了那时，不只是神庙周围，整片希利苏斯的魔法环境都会被拖进虚空与秩序对撞后的扭曲乱流里。
梅莉瑟拉则明显紧张了起来。
她虽然是整支小队里最年轻、也最容易被照顾的那个，可并不代表她不懂事情的严重性。相反，正因为绿龙一脉天生对情绪变化与翡翠梦境的感应极其敏感，她反而比其他几条龙更能直观地感觉到，这片沙漠深处到底有多么不对劲，这片沙漠正在拒绝翡翠梦境本身。
她甚至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希利苏斯周围的翡翠梦境正在被某种东西一点点挤压、污染，像是一颗烂疮正在往艾泽拉斯的梦境里更深地扎根。
至于凯雷斯特拉兹，他原本就有些紧张，现在更是彻底把那点"来见传说人物"的心情压了下去，整条龙都进入了真正的战备状态。
最后，还是阿纳克罗斯先一步做出了决断。
他看向爱丽丝，没有半点逞强，也没有打算维持什么龙族的场面与面子，而是干脆利落地低下了头。
"...您既然知道情报，这场战斗，就交给您指挥。"
这不是示弱。
而是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们是年轻，却不是愚蠢。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需要他们让着哄着的小女孩，而是连龙王们谈起来都会下意识调整语气的存在。
既然如此，在真正关键的战场判断上，把指挥权交给最有把握的人，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爱丽丝闻言，也没有推让。
她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像是这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
她抬起手，在空中迅速以梦之魔法构筑出一个简略的沙漠地图。黄沙、神庙、泰坦设施、凡人军队当前驻扎区、虫潮主攻方向与几条疑似高阶虫人出没的路线，几乎是一瞬间就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几条龙面前。
这一手，让几名年轻龙又在心中再次拔高了对爱丽丝的态度。
因为这不只是力量。
还意味着，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分析，而且已经把战场看到了一个相当深入的层次。
爱丽丝伸手在沙盘东侧划了一道线。
"爱丽丝希望你们能用吐息建立出一片足够大的开阔地，作为凡人部队的驻扎点。"
"这里要足够平整，也要足够干净，不能让虫群能从地底轻易钻进去。"
说到这里，她又在沙盘上方叠了几层防线与箭阵的符号。
"只要有了一个稳定的前推据点，凡人部队就能一层一层稳步推进，不至于被沙漠地形和虫群数量拖死。"
阿纳克罗斯立刻点头。
"明白。"
这个思路很清晰。
而且非常符合龙族擅长做的事。
他们的吐息不只是攻击，也是改变地貌与重塑战场环境最有效率的手段。青铜龙可以稳定区域，红龙能焚烧虫巢与感染源，蓝龙可以以奥术轰平高地与沙丘，绿龙则能压制局部生命异变，黑龙更不用说，本就是最擅长重构地面与撕开地层的族群之一。
爱丽丝见他们都跟得上自己的节奏，便继续往下说。
"然后，正面的杂兵战场，交给凡人部队处理。"
这句话一出口，几条龙都没有意见。
因为这本来就是最合理的选择。
虫潮数量太多了，多到龙族若亲自下去一个一个清，反而是在浪费最高价值的战力。
凡人军队虽然单体实力不如龙族，可对付那些低阶虫兵与异种虫，配合好战线、阵地与远程支援，反倒比龙族更适合持续性消耗。
爱丽丝的手指移向神庙更深处，点在几个隐隐泛着暗红色光点的位置上。
"你们要负责的，是一个一个把其拉虫人的高级将领找出来处理掉。"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明显冷了些。
"能围殴就围殴，不要讲什么龙族的武德，也不要想着单打独斗。"
赛伯伦本来还下意识挺了挺胸，像是有点想说自己一个就能狠狠干碎几个虫人将领。可在听见爱丽丝后半句之后，他又很老实地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这位冕下说这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对付上古之神党羽这种东西，讲什么一对一的荣耀确实有点愚蠢。
能围殴，为什么不围殴？
爱丽丝最后将手指停在神庙最深处，那个被层层秩序禁锢场包围的核心位置。
她很自然地说出了最后一句安排。
"由我去跟克苏恩单挑。"
整个小队都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爱丽丝自大。
而是因为——这话非常合理。
合理到他们一时间甚至想不出别的分配方式。
几条年轻龙彼此对望了一眼。
最先点头的依旧是阿纳克罗斯，接着是凯雷斯特拉兹、亚雷戈斯、梅莉瑟拉，最后连赛伯伦都很干脆地低下了头。
没办法。
这安排一点问题都没有。
战术思路清楚，职责划分明确，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也确实想不出比"让爱丽丝去正面处理克苏恩"更合理的方案。
毕竟，那可是上古之神。
虽说还被封着，但本质上依旧是个古老到足以污染整片世界的怪物。
而在场所有人里，真正有资格说"我去单挑它"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真神了。
爱丽丝看出了几条龙心里那股被突如其来的高难度任务压出来的紧张。
尤其是梅莉瑟拉，她明明很努力维持冷静，可尾巴尖都微微绷紧了。
于是，爱丽丝忽然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脸。
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安心感。
"别担心！"
她说。
"一切都在爱丽丝的掌握之中！"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几条年轻龙紧绷着的神经同时松了一截。
因为他们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长辈们提到爱丽丝时，语气总会变得那么奇妙。
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经历过上古之战的老人，在谈起她时，眼神里总会下意识带上一点近乎怀念与敬畏的光。
因为，一名真神跟着你一起作战，还拍拍胸口告诉你不用担心——
这件事，是真的很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