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绫姐让我多学着点，凛凛子前辈也这么说。”
渡边阳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所以前辈你还是回店里吧，你做的饮料，至少还能下咽。”
巷子里一下子静了，风从后门灌进来，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吹得翻了个身，贴着地面滑出去，卡在排水沟的铁栅上。
谁说我做的东西能喝了？”椎名立希的声音从台阶上方落下来，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试一次？我已经试了七次了。不管第八次怎么折腾，结果都不会变，别跟我说再试一次这种废话。”
“别跟我说再试一次这种废话。”
渡边阳依旧点点头，好像没听懂她的烦躁，他确实不懂饮品，但他明白，眼下缺的不是懂答案，是搓破这股挫败感，
一个人开始算自己的失败了多少次，就意味着椎名立希已经站在放弃的悬崖边上。
他换了种说法。
“七次算多吗？我昨天练c和弦，整整十二次才弹顺，前面全是闷音。”
椎名立希终于转过头来，后门的灯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泛红，长时间死盯着暗处的那种干涩，“十二次？我七次换了三种配方，你呢？一个c和弦？”
“吉他能跟新品比吗？”她语速快了起来，手指开始掰自己另一只手纤细的指节，一下一下，指节因用力泛白，关节发出细小的咔哒声，被排风扇的嗡嗡声盖过去大半。
“吉他十二次能顺，因为你知道手指该按哪儿，谱子摆在那，流程是死的，我呢？新品连配方都是我自己调的，每一步都靠猜，每一步都可能错。”
说完，椎名立希长长叹了口气，那股气在巷子里很快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她脸扭向墙角，盯着排水沟铁栅上卡着的那张糖纸。糖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但就是吹不走。
“......你不懂。”
渡边阳把目光从她侧脸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得换条路走，不能接懂不懂这个茬，那是个死胡同。
必须抛出个，她没法用你不懂怼回来的问题，绕不开，一个笨到她没有理由拒绝回答。让她不得不去想，而不是继续陷在情绪里打转。
巷口的排风扇又转了一圈，他抬起眼，
“那椎名学姐，你知道具体错在哪了吗？”
后门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很快又稳住，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越拉越长。
渡边阳在默默心里读秒，沉默托得越久，说明这个问题正中要害，要是她清楚错在哪，早就劈头盖脸怼回来了。
椎名立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自己确实卡在不知道哪一步错了，不是做不到，是根本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错的不知道的，现在这状况，
站在巷子最暗的角落里，面前一片漆黑，连开了七枪，连靶子在哪个方向都没摸清，不是白费力气，是比白费更让人窝火。
“不知道，行了吧。”椎名立希猛地站起来，鞋尖狠狠踢了一下墙根。“......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那一脚踹在砖缝上，鞋尖的白痕留在了暗红色的砖面上。
闷响弹回来的回声散尽之后，巷子突然静到能听见她鞋尖蹭在墙根碎石上的细响。
渡边阳没再追问，他听出来这不是认输，是懒得再争，是在找台阶下，但他偏不给。
不过这时候说什么都像在教她做事，等于把自己放在比她高的位置。
她不会领情，只会觉得被俯视，他要的不是居高临下，而是平视，甚至主动矮上半截。
“椎名学姐，你吃巧克力吗？”
变魔术般，一杯巧克力饮品从他身后变出来，塑料杯上层是深棕色的巧克力液，底下藏着什么，被那层浓稠的深色盖得严严实实。
巷口灌进来的风把他袖口掀起来，露出小臂，渡边阳就着这股风，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上层巧克力倒是漂亮，色泽浓郁，泛着丝绸样的柔光。
椎名立希面前杯子里的液体，甚至不自觉地想，这个颜色，到底是怎么调出来的？
“这是什么？可可粉没化开，奶泡太粗。”
“沙绫姐的热巧克力。”渡边阳杯子晃了晃，杯壁上挂着的巧克力液缓缓往下流动。“其实是担心学姐你，才让我来找你的。”
当然不是真的担心，他只是给她一个借口，把这杯饮料从，第二天新人给的，悄悄转变成，山吹沙绫姐托入送来。
让她喝着心安理得。好在此刻椎名立希脑子里塞满了自己的失败，根本没心思去验证这种细枝末节。
她盯着对方看了两秒，然后一把将杯子抽了过去。
没有马上喝，被子举到眼前，先凑近闻了闻，巧克力的香气很浓，热雾扑在鼻尖上，温的，
可底下似乎还藏在什么......一种熟悉的味道，她在哪里闻过，但想不起来。
“巧克力太厚了，沙绫前辈今天手抖了？”
渡边阳只是点点头。
椎名立希没再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液体滑过舌尖的瞬间，后门头顶的灯光正好闪了下，她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没动
那种独特的苦味，焦糖化的黑糖混合着浅烘咖啡的果酸，太熟悉了，这这是她花了三天才敲定的基底。可此刻，巧克力的醇厚像一层外衣，把原本突兀的颜色裹了个严严实实，整杯饮品在舌面上滚了一圈，变得圆润。
而且......好喝。
她停顿了一下，在舌尖上细细品味，表情变得复杂，低头一看，巧克力液已经被她喝掉大半，底下那层灰色的液体露了出来，浑浊的棕灰色。
那是她的第七次新品。
椎名立希没说话，后门的灯管又闪了下，电流声滋滋响了，才稳住，她的视线钉在杯底那层灰色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留下道雾面的指印。
单喝底下那杯，如果没有那层巧克力，也许也没那么糟糕？底下的液体只是颜色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