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渡边阳从外面回来,推开员工室的门,站在门口扫了眼,看向室内的山吹沙绫。
“沙绫姐,午休到几点?我到外面透会儿气。”
“一点半,别走远外面热,容易晒着,时间到了我叫你。”
山吹沙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抽屉里拿出张便签纸,写下时间,压在手机下面。
再谢过了山吹沙绫,渡边阳找借口留在吧台内,他需要现在午休众人不在时间。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的气味,糖浆的甜腻、咖啡的焦苦、牛奶加热后的腥味。
吧台内侧还维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渡边阳没急着收拾,而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备忘录上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渡边阳走到水槽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三只用过的杯子挂着不同浓度的残留,颜色浑浊,棕灰色,
在日光灯下,渡边阳第一印象是,这像洗过颜料笔的水。
随后他用小勺蘸了点尝了一口,然后又蘸了另一杯,入口顺滑,甜度刚好,没有涩感,奶沫也够细,
口感全差不多,及格分以上,问题不在味道,只是颜色深度全差了半档。
从角落的运行保温壶里倒出浓稠发亮的巧克力液,缓缓注入其中一杯杯子里。他低着头,手腕很稳。
深棕色的液体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顺着杯壁流下去。
油脂在表面聚成一层薄亮的膜,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一杯刚做好的热可可,新鲜出炉。
做完这杯,渡边阳满意地放回原位,检查糖浆瓶,抽屉里翻出一个备用换上,
放回原位时,他特意把瓶身标签朝外,让她一眼就能看到那条线。
旧泵头扔进堆了不少东西的垃圾桶,渡边阳完事后擦了擦手,转身穿过操作区,走到后门内侧。
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外看,深色的地面,墙根的水渍没干透。
椎名立希在角落那里,举离去计算时间待了半小时左右。
他等了许久,为的就是此刻自我怀疑。
渡边阳回来弯腰脚边拎起垃圾袋,推开后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空气带着雨后地面蒸起的腥味扑面而来。
渡边阳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手里的垃圾袋解开、抖了抖,动作很慢,甚至有点笨拙。
垃圾倒完,他目光始终没有看台阶上的椎名立希,直到把手拍干净,渡边阳转过头回去,像是刚发现她,“椎名学姐?”
......
椎名立希蹲在台阶上,背靠着冰凉的墙,脸埋进膝盖。
手机垂在两腿间举着,朝上,屏幕的光从下方打在她脸上,她握着手机翻到那张新品照片,在店里明亮的灯光下拍的。
那杯饮料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棕灰色,像洗过毛笔的水,她想要的是深琥珀色,在暖光下能透出金红的边。
她突然抬起头,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闷响,捡起旁边小树枝,在地上写下,糖?奶?豆子?写完盯着看了几秒,划掉。
“为什么......”椎名立希低声说,她把刚才的步骤从头写了一遍,水温、粉量、搅拌时间、手法,通通没问题。
她试了六种不同的糖浆配比、三种萃取温度、两种不同的冰块大小,颜色始终不对,第七次甚至更糟。
椎名立希脑子里反复回放第七次失败的颜色,手上乱涂乱画,
太甜了,为什么还是太甜?明明减了糖浆,换了个萃取时间,减了糖浆,还是脏。
“没天赋。”椎名立希把地上的叉抹掉,又画再抹掉,她对自己说,每个字清晰。“差劲,因为你就是个废物色盲。”
后门被推开,有人出来,潮湿的风从背后涌过来,带着垃圾的酸味。
椎名立希把脸别过去,不想理任何人,下巴往肩膀里缩了缩,整个人往墙边靠了半步。
没出声,同时把手里的手机合上,扣在自己膝盖上,压住,然后一动不动,盯着对面的砖缝。
渡边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椎名立希,径直走到垃圾桶前,掀开盖子,把袋子扔进去,动作笨拙,袋子没扔准,砸在桶沿上滑下去,他弯腰又捡了一次。
椎名立希听到身后一阵笨手笨脚的动静,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原本朝向垃圾桶的脸慢慢转开,转回后门的方向,下巴抬了抬。
是那个第二天上班的新人
她又皱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在数他捡了几次。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垃圾桶边溅出来的东西捡起来,纸巾叠了两折,手臂伸直,轻轻丢进桶里,袋子落底没出声。
椎名立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蹲下,旁边飘出一句,“笨手笨脚。”
说完椎名立希把脸别到一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地上的一滩水渍。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渡边阳转过身,像是才发现她似的,愣了一下,“椎名学姐,你在这啊。”
椎名立希,“......”
手指点了两下,她伸手指了指垃圾桶旁边掉出来的碎纸,椎名立希没看他,没等对方反应,她已经转过身去,手缩回袖子里,后脑勺对着他。
“沙绫姐说让你回去。”渡边阳的语气很普通,甚至有点呆,有着我只是在传话的无辜感,
“还说那个新品,再试一次,这次沙绫姐看着你做。”
没有接话,渡边阳终于把垃圾塞进去了,站起来拍拍手,接着说。
“可是凛凛子前辈说如果你不回去,她就让我来做新品,要椎名学姐休息休息休息,反正应聘凛凛子前辈说我干什么都好。”
渡边阳挠了挠头,他把店长咬得很重,仿佛自己只是传话筒,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不想再做新品了,我做了一杯什么来着,沙绫姐说还需要再接再厉,不过说实话我自己知道,反正还差着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