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进行到了中盘,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毫无下限的“菜市场讨价还价”。
女孩依然保持着沉默,观察着牌局。
看着苏小莫因为见死不救囤积了大量财富,看着闻人弈靠着敲诈勒索升到了8级。
而陆原因为被闻人弈针对而疯狂亏损,一直在4级徘徊,而女孩在季由依的贴身指导下,虽然没有主动去坑人,但也稳扎稳打地保住了手里的好牌,升到了6级。
又轮到了陆原的回合,他在踢门阶段,翻出了一只等级高达14级的“巨魔”,如果战败,他将面临失去身上所有装备的惩罚。
陆原扫视了一圈桌面。
闻人弈刚刚用光了手牌,正懊恼地翻自己的弃牌堆,苏小莫的装备不匹配,全场唯一能帮他凑够战斗力的,只有女孩手里一直没舍得用的那把“半兽人巨斧”。
陆原把语气调整到了最具压迫感的状态:“喂,你可是咱们这里心肠最好的了。你看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彻底出局了。”
“刚才你也没帮上什么忙,现在总该帮帮忙了吧,这次把巨斧借我用用呗,大家都是好朋友,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这种语气,简直和现实里那个催促她拿快递还嫌弃她带饭慢的室友一模一样。
那段被室友联合起来孤立、责骂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种如果不交出东西就会被指责自私的窒息感死死卡住了她的喉咙。
“我……”女孩低下头。
只要交出这张牌,眼前这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会消失,这是她在过去二十年里学会的生存法则。
“深呼吸。”
季由依的双手稳稳地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阻断了她的动作,由依贴着她的耳朵,用温柔的声音引导着她:
“看着他的眼睛,”
女孩僵硬地抬起头。
“不要道歉,大声告诉他‘想要斧头可以,把你手里那张抵御诅咒的护身符给我’。”
“别怕,他没有资格生你的气,是他在求你办事,他没有资格生你的气。”
女孩咬紧了嘴唇,强迫对上了陆原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我……我……”
“快点啊,朋友之间算那么清楚干嘛?这么点东西也要计较吗?”陆原继续施压,像在说“我对你很失望”。
“我——”
女孩猛地闭上眼睛,像是要跳下悬崖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我要你的护身符!”
她的声音在发抖,磕磕巴巴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了力:“想要我的巨斧,就把你手里的护身符给我!不然……不然我就看着你死!我不帮你!”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就闭上了眼睛,本能地做好了被陆原破口大骂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出现。
“早说嘛,成交!拿去吧黑心商人。”陆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爽快地交出了那张珍贵的护身符,扔到了女孩面前,“斧头拿来,合作愉快。”
拿到护身符的那一刻,女孩愣住了。
原来带有条件的付出,换来的不是冷眼和孤立,而是对等的尊重和切实的利益。
那一刻,困住她多年的某种无形的枷锁,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断裂声。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张“半兽人巨斧”交到了陆原的面前。
游戏来到了最后的决胜局。
闻人弈已经达到了9级,只要打赢眼前这只弱小的“史莱姆”,她就能升到10级赢得这场游戏的最终胜利。
“哈哈哈哈!”
闻人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银白色的头发在顶灯下泛着光,整个人像一位即将加冕的女王。
“颤抖吧凡人们!本座将踩着你们的尸体加冕为王!”闻人弈甚至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宣布自己的最终胜利。
陆原和苏小莫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没牌了。”陆原翻了翻自己空空的手牌。
“……同上。”苏小莫嚼着薄荷糖,面无表情。
“看到了吗,这才是站立于高天神座的姿态!好好品味失败吧,凡人们!”闻人弈放声大笑。
就在闻人弈准备伸手去拿胜利的战利品时。
“啪!”
一张卡牌被打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拍出卡牌的,是那个一晚上都在畏缩,没有打出任何一张牌干扰他人的那个女孩。
那是一张“让怪物等级+10”的强化卡,女孩给闻人弈的怪物加了巨额的属性。
不仅如此,女孩紧接着打出第二张牌“盗贼的黑手”。
“你刚才拿到那件隐身斗篷是我的了!”
局势瞬间逆转,闻人弈的战斗力被反超,不但没能升到十级,反而因为战败而掉了一级,身上最好的装备也被女孩硬生生抢走。
“你——”
闻人弈瞪大了眼睛,异色美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她捂住胸口,发出一声莎士比亚悲剧主角般的哀嚎:
“你竟然背刺本王?!”
她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手背捂着额头,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
“不——!我的王之力!太痛苦了——”
真是个戏精,陆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女孩的眼睛亮得吓人,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后,她在人生中第一次纯粹为了自己的利益,大声喊出了对别人的拒绝:
“我才不准你赢!你刚才敲诈了我那么多东西,现在才收些利息回来呢!”
“不——!我的胜利!”
看着闻人弈趴在桌子上无能狂怒,看着陆原和苏小莫在旁边鼓掌起哄。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力量。
她体会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畅快,一种不顾及任何人感受,纯粹为了满足自己而活的自由。
这场鸡飞狗跳的治疗局终于落下了帷幕。
女孩站在活动室的门边,虽然满身疲惫,但她身上的那种“死灰感”已经荡然无存,眼睛里带着一种像种子破土而出的生机。
临走前,她从桌上拿起了那封大家写给她的回信。
看着林晚樱的建议、闻人弈的咒语、陆原的发言,以及最下面苏小莫画的那个翻着白眼、旁边写着巨大“不行!”的表情包,她笑了笑,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口袋。
她想,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把“不”字说出口了吧。
季由依替她拉开活动室的门,站在昏暗的楼道光影交界处,目光温柔。
“回去吧。”
季由依注视着女孩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睛说道:“如果推开寝室门,她们再次抱怨你没有带饭,就让她们饿着,如果她们指责你自私,就拉上床帘戴上耳机。”
“记住,你的善良很珍贵,不要再让它成为别人免费的自助餐了。”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
但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