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原拿出《小白世纪》时,他原本打算去叫醒角落里睡觉的苏小莫。
“砰——”
活动室的门被浮夸地推开了。
闻人弈举着手机,屏幕还在疯狂闪烁着某个跑团论坛的未读消息,她一脸愤懑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在疯狂抱怨着什么。
“气死我了!这群只知道算数据的功利狂!简直是对叙事美学的无耻亵渎!”闻人弈把包砸在椅子上,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在论坛上分享了我花半个月写出的亡国公主的最后挽歌模组,模组最后会有一个需要玩家进行深刻道德抉择的史诗级Boss战!”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瞪着陆原,异色美瞳里燃烧着熊熊的控诉之火:
“结果下面那群缺乏想象力的麻瓜在讨论什么?他们在讨论如何利用传送法杖卡地形BUG,把Boss直接卡到地形里摔死!”
她直起身,双手抱头,发出痛彻心扉哀嚎:
“我的背景故事!我的公主独白!全被他们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给毁了!他们甚至不愿意听她把台词念完!”
坐在桌子主位的陆原却拆着《小白世纪》的塑封,给出了理性的直男发言:
“站在玩家的角度来看,这种功利游玩也是探索游戏的一种方式,只要规则允许,能卡出BUG就是玩家的本事,既然你要设计模组,就应该提前考虑到各种极端情况,而不是指望玩家主动去配合你的剧情演出。”
此话一出,活动室里都安静了。
闻人弈转过头,用一种看“异教徒”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原,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你……陆原!作为本魔女亲封的首席骑士,你居然背叛了伟大的叙事逻辑,去共情那群只看数值的玩家?为那些破坏史诗剧情的功利党说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陆原的鼻尖:
“你这是可耻的背叛!”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的系统设计缺陷。”陆原面不改色。
“闭嘴!”闻人弈打断了他,目光顺势落在了陆原面前那盒桌游上。
看清了是那款互坑游戏后,闻人弈冷笑了一声,眼神里燃起了复仇之火。
“很好啊。”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上了如同深渊魔女般的鬼祟威严:“既然你这么推崇这种功利的游玩方式——那本座今天就亲自降下神罚。”
“在这场毫无道德的地下城里,让你你亲身体验一下,被纯粹的利益至上者算计到底是什么滋味!看我在这个游戏里,把在论坛里受的气全都找回来!”
旁边原本还在抽泣的访客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中二怒火和两人荒诞的拌嘴完全震住了,她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气势汹汹的闻人弈,连刚才那种窒息的悲伤都好像冲淡了一些。
“行,那还差一个。”陆原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懒人沙发旁,摘下了苏小莫的降噪耳机。
“干嘛……”小莫被打扰了睡眠,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最好有非常重要的事否则我会杀了你”的危险气息。
“一顿南区食堂的豪华麻辣烫夜宵,加双份鱼丸,起来打牌。”陆原开出价码。
小莫权衡了三秒钟,看了一眼桌边的女孩,撇了撇嘴,没有拒绝。
人员凑齐了。陆原看向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女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边的空位,季由依立刻走过去,温柔地拉起女孩,扶着她坐在了陆原的正对面。
女孩局促地坐在位子上,手里被塞进了几张卡牌,眼神依然茫然,季由依则搬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陆原开始洗牌并讲解规则,语气里带着故意为之的算计。
“欢迎来到《小白世纪》,在这里你只需要踢门,打怪,拿宝藏,升到10级就赢了。但记住,在这个游戏里,背叛是常态,敲诈是美德。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择手段地踩着队友的尸体往上爬。”
“在这个地下城里,没有同伴,只有竞争对手。遇到打不过的怪物,你可以向别人求救,别人可以出牌帮你,也可以趁火打劫敲诈你的装备,同样的,别人在打怪时,你也可以扔诅咒卡去害死他,然后分他的遗产。”
女孩听得目瞪口呆,这完全颠覆了她十八年来“与人为善”的人生信条。
“好了,开始。”陆原翻开第一张牌。
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轮,陆原翻开了一张门卡,遭遇了一只他自身战斗力绝对打不过的“冥界恶犬”,按照规则,打不过就要面临掉级和失去装备的严厉惩罚。
他立刻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女孩,换上了一副和女孩在宿舍里天天面对的那些室友一模一样的神情。
“哎呀,这怪我打不过,你手里不是刚好有一张加攻击力的药水牌吗?你离我最近,帮我丢张牌吧?这点小忙你肯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大不了之后我还你就是了。”
听到这熟悉的夹杂着道德绑架的请求句式,那种“如果不帮忙就会被讨厌”的恐惧感瞬间裹挟了她。
“好、好的……”
出于长久以来的讨好惯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了手里那张珍贵的药水牌,想要递给陆原。
就在她的牌快要递出去的那一刻,季由依果断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女孩的手。
“不要白白给他。”季由依声音坚决,“他现在面临惩罚,需要你救命,主动权在你的手里,不要免费给他。”
女孩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看来这位好心人不打算免费帮忙啊。”
陆原耸了耸肩,立刻转头向右边的闻人弈求助。
闻人弈立刻进入戏精模式,她一脚踩在椅子的横档上,身体后仰,手指夹着一张高级法术卡,在脸侧晃了晃,发出了嚣张的笑声:
“哼哼哼……愚蠢的陆原卿!在幽暗的地下城里,哪有免费的援助?想借用深渊魔女的禁咒可以,但你必须献上祭品!”
她指着陆原装备区里最好的一件道具:“把你身上那件‘加三攻击力’的秘银盔甲脱下来给我。”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仅如此,这只恶犬掉落的三个宝藏,我要先挑两个。”
她收回手,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否则,你就准备在怪物的攻击中化为灰烬吧!”
“你太黑了吧!少给点行不行?”陆原装出咬牙切齿的样子。
“少给点?好啊。”闻人弈冷酷无情从手里又抽出一张牌,在陆原面前晃了晃。
“我不但不会帮你,我还要给这只恶犬再加五点攻击力!准备受死吧,叛徒!”
陆原转而向左边的苏小莫求助,语气里带上了最后的恳求:“小莫,你随便帮我丢一张牌凑个点数就行,宝藏我们平分。”
“No!”苏小莫嚼着薄荷糖,冷漠地拒绝了平分的提议。
她反而给出更霸道的条件:“全给我。”
“你们这群可恶的吸血鬼!”
坐在一旁的女孩彻底看傻了。
在她的认知里,不帮别人=坏人=会被排挤=会被讨厌=会被孤立。
但现在,她亲眼看着闻人弈这种理直气壮的敲诈,看着苏小莫那种冷漠无情的拒绝,陆原哪怕被坑得底裤都不剩,也只是笑着吐槽两句,也没有真的生气。
甚至,大家玩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拒绝别人,向别人索要回报,原来也不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