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欢遇到周新宇,是在Oliveira离开的第三年。
那时候,徐清欢已经当了多年队长,带领着自己的小队,完成了十几场高难度游戏。
她在行动组里很有名——冷静、果决、几乎从不出错的“机器人”。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深处藏着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探究。
周新宇是总部附近的大学学生,学文学的,在一家书店兼职。他长得干净,笑起来很温暖,有一种特别的、不沾染世俗的气质。
徐清欢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那个书店。她孑然一身在城市里漫游,随便进了一家书店,被书架上的一本书吸引了。
正要伸手去拿,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你也喜欢这本书?”周新宇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了起来。
徐清欢收回手。“你先拿吧。”
“没关系,我在这里兼职,不急着看。”周新宇把书拿下来,递给她,“我叫周新宇。”
“徐清欢。”她接过书。
那本书是《百年孤独》,徐清欢很久以前读过,但已经忘记了大部分情节。周新宇却很兴奋,开始和她讨论书里的内容。
他讲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一个孩子在跟妈妈炫耀今天刚得的奖状。
“你经常看这种书?”徐清欢看他。
“嗯。”周新宇点点头,“我是中文系的,文学是我的专业,也是爱好。”
“听起来……很有趣。”
“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学校的文学社?”周新宇邀请着,“明天下午有读书会,不是在校学生也可以来。”
徐清欢犹豫了一下,她的世界和周新宇的世界太不一样了——一个是血腥与生存,一个是安静与美好。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
那之后,徐清欢和周新宇开始频繁见面。
不是约会,更像是一种逃离——从危险的世界逃离到平静的世界,哪怕只是短暂的几个小时。
他们一起去书店,一起逛校园,一起在周新宇兼职的咖啡馆里坐一整个下午。
周新宇不知道徐清欢真正的工作,徐清欢只告诉她,自己在某个特殊部门工作,任务保密,无法多说。周新宇没有追问,只是调侃道:“那你一定很忙吧。”
“有时候。”徐清欢笑了笑,“但周末通常有空。”
“那我们就周末多见见面。”周新宇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可以带你去看学校的樱花,还有……对了,你知道后山有一片树林吗?那里很安静,我经常去写生。”
“写生是?”
“就是画画。”周新宇温和地解释着,“虽然我画得不好,但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徐清欢看着他,周新宇的眼睛很清澈,像一汪泉水,不染尘埃。
干净到她几乎要忘记,自己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
在一起三个月后,周新宇向她表了白。
那天他们在后山的树林里,周新宇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正对着远处的景色画画。
“清欢姐。”他轻轻喊了她一声。
“嗯?”
周新宇转过头,把素描本递给她,一个女孩站在微风里亭亭玉立,虽然脸并不清晰,但徐清欢还是轻而易举地推断出了画中人是谁。
“我……喜欢你。”
徐清欢愣住,她看着周新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周新宇继续说,“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徐清欢重复了一遍。
“就是……”周新宇有些紧张,“如果你也觉得……如果你愿意的话。”
徐清欢张了张嘴,犹豫一会又闭上了。
她看着周新宇——那个干净的、温暖的、不被游戏污染的男孩。
她想起Oliveira那句话:“勇敢不代表必须一直战斗。有时候,停下来也是一种勇敢。”
“我愿意。”徐清欢想再试试,她也在贪恋着这份平静的温馨。
周新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啊?”
“当然。”徐清欢轻笑,“放松下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他们的恋情很简单。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一种平静的、缓慢的、像温水一样的陪伴。
他们会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周新宇会给徐清欢讲文学里的故事,徐清欢则会讲一些自己“能说”的经历。
“你为什么从来不提你的家人啊?”有一天,周新宇困惑地问她。
“因为……”徐清欢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们很早就去世了。”
“对不起。”周新宇有些心疼地搂了搂徐清欢,“我不该问。”
“没关系。”徐清欢摇摇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周新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向她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徐清欢看着他的手——干净、温暖,没有伤痕,没有血迹,和她的手完全不一样。
“谢谢你。”
徐清欢抱紧了身边的男孩。
……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可惜命运在后面堵住了退路。
那天是周末,徐清欢本来和周新宇约好去看电影。但是周新宇所在的校区被“未知” 变成了游戏场所。
徐清欢的第一个念头,是周新宇。
她立刻打电话给他,但没人接。
她又打了许多遍,还是没人接。
一种不安的情绪罕见地缠住了她,她想脱下战斗服去找周新宇。
“队长,你去哪里啊?”她的队员们在身后问她,有个声音特别稚嫩,“马上要出任务了,这次游戏在学校,我们要多救学生。”
她还是没有脱下战斗服,只希望她们能快点去,她不想再承受离别的痛苦了。
她在学校里找了又找,哪怕身上被怪物多次重创都没有撤退,直到失去意识。
醒来已是晌午,游戏已经结束,她们队无一人死亡,这里面也有她的功劳。
队里最小的女孩在病床边给她削着苹果,虽然女孩还只是一名初中生,但却在一次游戏中凭自己能力活了下来,随后便被吸收进了行动组,跟着徐清欢到处出任务,
徐清欢想询问周新宇的情况,但嗓子干的发不出声,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女孩端来一杯水喂入她嘴里。
“队长,我没从幸存者名单里找到他的名字。”
女孩是队里最聪明的,已经猜到了她的队长会问什么,所以早早地就翻过了记录。
徐清欢张了张嘴,这下她喉咙不再干燥,却仍然像刚才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没有哭也没有叫,但却让每一个听闻队长醒来的喜讯而闯入病房的队员不寒而栗。
……
徐清欢再也没有谈恋爱。
回到总部后,她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她偶尔会想起洛长川,想起周新宇,想起那些短暂而温暖的时光。
但更多时候,她想起的是Oliveira说的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你依然选择去爱,这才是勇敢。”
现在,她选择了不再勇敢。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意外。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游戏”,也许是一次无法避免的离别。
所以她把所有感情都锁起来,像Oliveira说的那样,装进盒子里。她不让任何人进入她的世界,也不让自己进入别人的世界。
直到她穿越到这个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游戏”,没有死亡,没有离别。只有平静的生活,和那个叫沈流年的女孩。
徐清欢悄悄来到楼下,点了一支烟。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我们会在哪个人生的路口分开呢,沈流年?”她轻声问自己,也像在问那些已经消失在时光里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城市,穿过树梢,拂过她指尖渐渐燃尽的烟草。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不复存在的手链。
Oliveira说过:“有些东西会保留一切。”
现在,东西也没了。
徐清欢转身上楼,悄悄溜进沈流年的房间。沈流年已经睡着了,蜷缩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凌乱的刘海。
徐清欢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看着沈流年的睡脸——那么年轻,那么干净,像一张未染色的白纸。
又是一个周新宇,又是一个迷途之中的徐清欢。
她站起身来偷偷走出房间,又溜到了阳台上。
黑暗中,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没有叶子的树。
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次打开那个“盒子”。
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次让某个人进入她的世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还没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往楼下看去,外面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月色温柔,能令游子思乡,壮士怅惘,恶人猖狂。
但却无法流入徐清欢的心扉。
二十岁的女孩叹了口气,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