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
伪无站在领奖台上,胸前别着法奥斯的首席勋章。台下坐着本届毕业生全体学员,还有几位赶来的高层——尼科拉总司令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汉斯将军,再旁边是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阳光从礼堂穹顶照下来,落在他肩上。制服是新的,肩章刚换上少尉军衔,袖口的线头还没剪干净。
哈桑亲自为他授勋。
“法奥斯军事指挥学校第48期首席生,”哈桑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战术推演成绩创下十年最高纪录,实战考核评分S级。经校务委员会审议,授予你一级战功勋章。”
伪无接过勋章,敬礼。
台下掌声响起。陈末在第三排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旁边的学员侧目看他,他不在乎。
哈桑没有让他离开。
他站在台上,俯视着这个年轻人——二十一岁,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没有波动。三天前还躺在医疗舱里昏迷不醒,现在站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分配志愿,你填的是什么?”
伪无:“一线指挥官。”
礼堂安静下来。
不是慢慢安静,是瞬间。掌声停了,交头接耳停了,连后排有人翻动节目单的声音都停了。
尼科拉总司令微微皱眉。汉斯将军看着他,目光复杂。
哈桑没有意外。他早就看过那**愿表。
“你知道一线指挥官意味着什么吗?”
伪无:“知道。”
“你会死在地面。”
伪无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结果。
哈桑沉默了很久。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阳光从穹顶照下来,在伪无脚边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哈桑低下头,在分配表上签了字。
然后他把那张表递给伪无。
“灰鸦小队。”他说,“刚重启的编制,档案都在里面。”
伪无接过,没有翻开。
哈桑继续说:“你的队员——三个构造体。露西亚,红莲型,经历过记忆清除,刚从维护舱出来。里,狙击手,服役记录上有七次违令处分。丽芙,辅助型,服役时间最短,心理评估不稳定。”
伪无听着,没有打断。
哈桑看着他。
“你没有任何要求?”
伪无:“没有。”
“你知道这三个构造体的数据有多差?”
伪无:“知道。”
“那你为什么选?”
伪无抬起头。
“因为没有人会选他们。”
哈桑愣住。
伪无敬礼,转身走下台。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他走过过道,走过一排排座椅,走向大门。陈末想叫住他,但没叫出口。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片暖白。他站在光里,翻开手里的档案。
第一页:露西亚。记忆清除次数:1。原隶属:无。备注:意识海稳定度待观察。
第二页:里。服役记录:任务执行17次,违令处分7次。备注:不服从指挥倾向,建议从严管控。
第三页:丽芙。服役时间:3个月。心理评估:焦虑倾向,自我评价偏低。备注:需长期观察。
伪无把档案合上。
走廊尽头,有人站在那里。
是陈末。他追出来了。
“你……”陈末跑过来,喘着气,“你真去一线?”
伪无:“嗯。”
“灰鸦小队?那个重启的破烂小队?我听学长说过,那三个构造体都是没人要的——一个失忆的,一个刺头,一个胆小鬼。你去带那种队伍?”
伪无看着他。
“没人要,所以我去。”
陈末愣了一下。
“为什么?”
伪无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
“陈末。”
“啊?”
“你分去哪?”
陈末挠挠头:“后勤分析部。坐办公室的那种。”
伪无点头。
“挺好。”
他下楼了。
下午三点,议长办公室。
哈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灰鸦小队的完整档案。尼科拉总司令坐在沙发上,汉斯将军站在窗边。
尼科拉:“你批他去一线?”
哈桑:“他填的志愿就是一线。”
尼科拉:“那种身体,那种队伍,活不过三个月。”
哈桑没有反驳。
汉斯转过身:“我查过他的记录。入学三年,进医务室几百次次。韧带撕裂三次,骨裂五次,肌肉损伤不计其数。这种人,放在一线就是送死。”
哈桑抬起头。
“你们觉得他不知道自己会死?”
尼科拉和汉斯同时沉默。
哈桑说:“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选了这条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他刚才在台上说,因为没有人会选他们。”
“那三个构造体,露西亚、里、丽芙——数据差,记录差,没人要。他去,不是因为那支队伍多好。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值得被选。”
尼科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他还活着,我亲自给他授勋。”
汉斯没有说话。
哈桑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伪无回到宿舍。
他推开门,里面已经搬空了。陈末的东西搬走了,另外两个人的东西也搬走了。只剩下他的床铺,还有书桌上那本《暴风雨》。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翻开,夹着那张节目单。伊利斯写的“那说好了”四个字还在。
他看了三秒,合上书,放进行李箱。
然后他环顾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四张床,四个书桌,四个衣柜。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痕迹。
明天,他要搬去灰鸦机库。
那里有新的宿舍,新的队友,新的开始。
他把行李箱拉上,坐在床边。
窗外,训练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做力量训练,有人在对练。那些声音远远传来,混着夜色,听不太清。
他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走廊里很暗。他走过长长的走廊,走下四层楼梯,推开楼门。
夜色很凉。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四楼,左手边第三个窗户。那是他的房间。灯还亮着——他没关。
他转回头,走向灰鸦机库的方向。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首席勋章,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银色的,正面刻着法奥斯的校徽,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入学年份。
他把它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