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在晚上七点开场。
赛琳娜站在幕布后,透过缝隙看台下。观众席坐满了人——第一排是文学社的指导老师,第二排几个熟面孔的教授,第三排往后是凑热闹的学生。她看见文学社社长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节目单,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没有看那些人。
她在找一个人。
从左边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扫过去。靠窗的位置、最后一排的角落、过道边的加座。她看过每一张脸,没有一张是她想找的。
幕布动了动,后台有人在喊她准备。
她没有动。继续看。中间区域,前排,后排。没有。
那个人没有来。
“赛琳娜!”
她转身,走进后台。
化妆间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对词,有人在换服装,有人在镜子前补妆。赛琳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已经化好了。淡紫色眼影,腮红很轻,口红是舞台专用的深红色。她看着镜子里的脸,忽然想起那四十三封信。
每周一封,写了四十三周。
每次回信只有一行字,但每一行她都读过很多遍。
第一封回信:“我也觉得。”
第二封回信:“暴风雨里的精灵,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第三封回信:“你写得很好。”
第四十三封回信:“下次一定。”
“赛琳娜!上场了!”
她站起来,走向舞台。
灯光很亮。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她演了三个角色,每一场都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每一场都看不见台下的人。
谢幕的时候,她第四次走到台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晃得她眯起眼睛。她扫了一眼观众席——
靠窗的位置空着。最后一排的角落空着。过道边的加座空着。
她鞠了一躬。
散场后,后台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互相拥抱。赛琳娜坐在镜子前,一点一点卸妆。卸妆棉擦掉口红,擦掉腮红,擦掉眼影。镜子里的脸慢慢变回她自己的脸。
有人敲门。
“赛琳娜,有你的信。”
她回头。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留书格的,有人让我转交给你。”
赛琳娜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收件栏手写着两个字:伊利斯。
她拆开。
信纸是她上周放进去的那一张——她认得自己的笔迹。但信纸边缘多了一行字,笔迹她认得,是那四十三封回信的笔迹:
“下次一定。”
赛琳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舞台上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应急灯亮着,把走廊照得昏黄。她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后台的门,走进剧场。
观众席空无一人。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幕布静静垂着,落满黑暗。
她走到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那是她给他留的位置。
。。。。。
三天后,法奥斯军校,宿舍区。
伪无结束为期两周的集训,回到宿舍时是下午三点。他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收件栏手写着两个字:伪无。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节目单。话剧社演出的节目单,纸张很薄,边角有点皱。节目单背面有一行字,笔迹他认得:
“那说好了。——伊利斯”
伪无看着那行字,很久。
他把节目单折好,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暴风雨》。翻开,夹进去,合上。
书脊上印着莎士比亚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第四幕。
他站在那里,看着书架上的那本书。
窗外,训练场的灯还亮着。明天凌晨四点,他还有一场模拟战集训。
他转身,走向书桌,开始整理集训期间落下的笔记。
那本书一直放在书架上。
后来他再也没有翻开过那一页。
当天晚上,话剧社的活动室里,赛琳娜坐在窗边。
窗台上放着那封回信。信纸边缘的“下次一定”四个字,她看了很多遍。
有人推门进来,是文学社社长。
“赛琳娜,你怎么还在这儿?大家去庆功宴了,就等你一个。”
赛琳娜没有回头。
“我等一个人。”她说。
社长愣了一下:“谁?”
赛琳娜没有回答。
社长走到窗边,看见她手里拿着那封信。信封上的收件栏写着“伊利斯”,寄件栏空白。
“又是那个‘伪无’?”社长问,“你到底在等什么?”
赛琳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等一个回答。”
“什么回答?”
赛琳娜没有说。
她把信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社长,”她说,“如果一个人每次都回信,但从来不来见你,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社长想了想:“可能在忙?”
赛琳娜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我也这么想。”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灯。她走过去,推开门,走进夜色。
法奥斯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挂在天上。
她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
四楼,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三个房间。
那是伪无的宿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
门里,伪无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他的右膝又肿了,集训期间练得太狠,韧带抗议。他一边写一边按住膝盖,试图让疼痛减轻一点。
他没有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门外,赛琳娜已经走到楼梯口。
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是关着。
她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