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和琴里冲进下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有四尊石像,分别立在四个角落,每尊石像手里都握着一柄巨斧。
斧面比人的脑袋还大,刃口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泛着冷光。
琴里刚迈出一步,石像动了。
没有预警,没有声响。四尊石像同时举起巨斧,朝两人劈下来。动作不快,但力道很大,斧头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留下深深的裂痕。
士道往旁边一滚,斧刃擦着他的后背过去,校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琴里朝反方向跳开,落地的瞬间又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第二柄斧头。
石像转身很慢,但它们的攻击一波接一波,不给喘息的间隙。士道和琴里在斧头的缝隙间来回翻滚,狼狈得很。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士道躲开一斧,滚到她旁边。
“你说怎么办?”
“暂时把力量还给我!”
“诶?”
士道还没反应过来,琴里已经站起来了。
火焰从她脚下升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带着红色的、灼热的、像是能把空气都烧穿的火。火焰包裹住琴里的身体,士道被迫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气。
火焰散去了一些。
火焰之中,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和服装扮——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袖子有一半化作了火焰,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像是有生命一样。腰上和手臂上系着火焰凝成的带子,飘动的时候像是天女的羽衣,又像是燃烧的旗帜。
少女的头上,长着两根角。冰冷、坚硬,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的模样看起来既像一个公主——也像一个鬼。
“燃烧吧!”
琴里抬起手,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圆柱,像是粗壮的棍子。她握住棍子的瞬间,圆柱的侧面伸出了赤红的刀刃,锋利、炽热,火光在刃口上跳动。
“灼烂歼鬼!”
她念出了这个名字。
火焰在她周身升腾,把整个房间照得通红。四尊石像的巨斧停在半空,像是被那股热浪逼住了。
但只是停顿了一瞬,它们又动了,四柄斧头同时朝琴里劈下。
琴里抬起头。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带着点慵懒的目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道从未见过的表情——兴奋,嗜血,像是被火焰点燃了一样。
士道愣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妹妹露出这副表情。
琴里没有看他。她握着那把巨大的斧刃,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四尊石像再次举起巨斧,朝她劈来。她不闪不避,迎着斧头冲上去。
灼烂歼鬼横扫而过。
四柄巨斧同时被斩断,断面烧得发红。琴里没有停手,斧刃回转,砍在第一尊石像的腰上。石像从中间断成两截,砸在地上,碎石乱飞。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一斧一个,干净利落。
但那些碎石还没有落稳,就开始重新凝聚。断裂的边缘长出新的石头,断成两截的石像像被无形的胶水粘回去一样,在几秒之内恢复了原状。四尊石像完好如初,举起新生的巨斧,朝琴里围过来。
琴里的眉头皱了一下。
“啧——不死之身吗?”
她侧身避开一斧,斧刃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她反手挥出一击,又把一尊石像砍成两半。但那尊石像和之前一样,很快又重新聚合。
“士道!”琴里没有回头,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你先走!”
“等等,琴里,你……”
“别废话!”
琴里打断了他。她一边挥舞灼烂歼鬼抵挡石像的攻击,一边提高了声音。
“快去把她带回来……”
又一尊石像被她砍碎,碎石落地的声音和她的喊声混在一起。
“我们一起回家!”
士道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他看了琴里一眼——她的背影被火焰包裹着,那把巨大的斧刃在她手里挥舞得越来越快,石像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又一个接一个地重铸。她撑不了太久。但他知道,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他转身,朝房间另一头的出口跑去。
………………
“真是没完没了啊!”
琴里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面对不管打碎了多少次,还是不停重组的石像,语气中充满了带着不耐烦。
她高高举起灼烂歼鬼,那柄巨大的火焰斧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然后她松开了手。
斧刃没有落地。
它在半空中停住了,刀刃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那根粗壮的棍棒部分,悬浮在琴里面前,静止不动。
琴里的呼吸没有平复。她的眼睛盯着那根棍棒,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灼烂歼鬼——炮!”
棍棒动了。它的刀柄部分收缩进本体,形状开始变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塑形。然后它以包覆手臂的方式,套在了琴里高举的右手上。
从手肘到指尖,整条右臂都被那根巨大的棍棒覆盖了。金属质感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边缘有火焰在跳动。那个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手持武器——更像是琴里自己变成了一门大炮,架设在战舰上的那种。
原本围绕在琴里周围的火焰,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全都朝着她右手上的装备前端涌去。火焰不再翻涌,不再四散,而是汇聚成一个灼热的、不断压缩的光球。
“化为灰烬吧——”
琴里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灼烂歼鬼!”
光球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喷射。铺天盖地的火焰从她右手前端倾泻而出,像是一条火龙,张着巨口吞没了四尊石像。火焰的温度高到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四周的墙壁开始发红、发软,最后被烧穿了一个大洞。石像在火焰中连碎裂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化成了灰烬,连渣都没有剩下。
火焰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
琴里放下手臂,覆盖右手的装备开始碎裂,化作细小的火焰碎片,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琴里站在原地,呼吸还没有平复。她抬起左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强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从身体里冒出来。
“呼……”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手,准备迈步。
然后她看见了。
地上的灰烬在动。
那些被烧成灰的石像残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它们一样,开始缓慢地聚拢。灰烬汇成小块,小块拼成中块,中块垒成大块。裂缝愈合,棱角还原,石像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重新显现出来。
琴里的表情僵住了。
四尊石像完好如初地站在那里,举着巨斧,斧刃上的寒光和她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它们没有看她。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先动。
琴里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疯狂……
………………
克洛塔站在塔顶的边缘,手里托着一颗水晶球。球体表面泛着淡淡的光,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
“是你?”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算客气,“这个时候来找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水晶球里的人影动了动。声音从球体里传出来,隔着一层东西,听起来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味还是很清楚。
【东西呢?】
克洛塔的手指在球面上敲了敲。
“等我完成计划以后会给你的。”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还有,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你的下属。别用那种命令的语气命令我,维斯考特。”
说完,他手指收紧,水晶球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在球体内部的人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颗球就在克洛塔掌心里碎开了。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然后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
克洛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表情没什么变化。
………………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地方,维斯考特歪着头,看着面前那颗布满裂纹的水晶球。球体内部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碎片还勉强粘在一起。
“呵呵——”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嘴角弯起的弧度却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还真是暴躁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落在自己另一只手上。那两指之间夹着一枚银色的硬币,硬币在指缝间翻转,反射出冷冷的光。
“反正——我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他把硬币按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艾伦。”
“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她站在那里,穿着和折纸、真那类似的机甲,但身上的气势比那两个人强得多。她的站姿很直,目光一直落在维斯考特身上,等着他下一个指令。
维斯考特没有看她。他低头看着那枚被按在桌面上的硬币,嘴角的笑容没有收起来。
“我们的小战士呢?”
“艾乐·卡莉尔目前和她的姐姐在南极的某处。”艾伦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汇报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具体位置还在追踪。”
维斯考特把硬币从桌面上拿起来,举到眼前。
“南极啊——”
他把硬币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看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急。”他说,“还有四十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