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王子站在场地中央,脸色铁青地盯着骑马农夫。...
骑马农夫蹲在地上,自顾自摆弄着小摊。
木板搭得歪歪扭扭,四个大字扎眼至极:“肯德猪全家桶”。
陶碗里码着猪蹄、猪肝、猪背肉,旁边木牌晃悠悠立着,字迹歪扭:
骑马世家·祖传养猪·加盟热线
他嘴里念念有词,扯着嗓子叫卖,半点没把打架放在心上:
“猪肝补气血,猪背催大膘,天山雪猪精华,不含防腐剂,还有一点甜。”
“你他妈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摆摊的?”
苦茶王子忍无可忍,一声怒吼震得梅花瓣都落了几片。
骑马农夫头都没抬,指尖擦着陶碗边缘,语气平淡:
“打架不耽误做生意。”
“去把唐三藏的袈裟给我换成裤衩!立刻!马上!”
骑马农夫终于慢悠悠站起身,瞥向梅花树下的唐三藏。
那人光着膀子,袈裟碎成破布条夹在腋下,肩膀落着梅花瓣,怀里鼓鼓囊囊一团,还轻轻动了动。
“他那个袈裟,换不了。”
“为什么?!凭什么换不了!”苦茶王子急得跳脚。
“他怀里有颗球。”
苦茶王子一愣,转头死死盯着唐三藏的怀里——圆滚滚、软乎乎,分明是个人形。
“那是什么?装的什么东西?”
“八两。菜友队最后一个队员。”
苦茶王子沉默三秒,转头看向老白。
老白站在梅花树下,面无表情,只往墙角臭水沟方向,淡淡抬了抬下巴。
墙角臭水沟边,蹲着一个人。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裹满泥巴和绿藻,头发挂着烂菜叶,像一颗被人遗忘在泥里的汤圆。
“八两。滚出来。”
老白的声音冷冷响起。
八两没动,依旧缩在原地,他已经在这蹲了三天,快跟臭水沟的青苔长在一起了。
“八两!”
老白加重语气,又喊了一声。
八两缓缓抬起头,泥巴糊满圆脸,只露出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睛:“干嘛?”
“保护唐三藏。”
八两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巴,泥巴块簌簌往下掉。
他晃悠悠走到唐三藏面前,张开短短的胳膊,牢牢挡在前面。
“我来。”
骑马农夫上下扫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嗤笑出声:
“又矮又圆,浑身泥污,头发还挂着烂菜叶,你拿什么跟我打?”
八两没回答,目光直直锁定骑马农夫的脸,盯了许久。
他没看眼睛,没看额头,只死死盯着对方的嘴。
骑马农夫的嘴唇上,有道天生的裂痕,从嘴角往上蜿蜒,像被刀割开一道口子,平日里没人敢提。
八两盯着那道裂痕,突然笑了。
不是憋笑,是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骑马农夫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你笑什么?”
八两伸手指着他的嘴,笑得直不起腰,语气满是得意:
“你比我丑!”
骑马农夫下意识摸了摸嘴唇,语气不善:“我哪里丑?”
“你嘴上有个缺口,像兔唇!说话漏风,吃饭漏汤!”
八两笑得更欢,一边笑一边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还以为我是天下第一丑,原来你才是!我蹲了三天臭水沟,都没你丑!”
骑马农夫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道唇裂他从小带到大,从没人敢当面说丑,此刻被八两指着鼻子嘲讽,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强迫症和胜负欲瞬间炸了。
“你闭嘴!”
他猛地呵斥,腰板挺直,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我可是人送外号第一美坟师!你懂什么叫美坟?懂什么叫除丑?”
八两瞬间止住笑,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疑惑:“第一美坟师?”
“对!美坟三件套:除丑草、立丑碑、上丑坟!你这满脸长稻穗,丑得屎壳郎路过都要掉头,根本不配叫坟,我先帮你除丑!”
话音刚落,骑马农夫抬手抄起剪刀,手腕横挥。
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声接连响起,八两脸上的稻穗簌簌落地,剪得坑坑洼洼。
八两疼得脖子一缩,却硬生生没躲,只盯着骑马农夫,不服输地抿着嘴。
“你这坟头草,丑得惊天动地,不剪不配当坟!”骑马农夫一边剪,一边嫌弃地吐槽。
八两摸了摸脸上扎手的稻茬,气鼓鼓地喊:“你剪我草干嘛!这是我的稻子!”
“除丑草,美坟第一件事!”
骑马农夫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八两的脸,圆圆的、方方的,满是稻茬和泥巴,越看越皱眉。
“你这脸,方得太标准,天生就是丑碑脸!谁祭拜你,立马地中海、贫血、肾结石!第二件,立丑碑!”
他快步翻出木板、凿子、锤子,不由分说蹲在八两面前,把木板按在八两额头,一锤一锤狠狠凿字。
八——两——滚——之——丑——墓
每凿一下,八两的额头就跟着发麻,震得脑袋嗡嗡响。
凿完,骑马农夫一把将木板插在八两头顶,拍了拍手:“丑碑立成,这下配当坟了。”
八两抬手,一把将头顶的墓碑拔下来,翻到背面,攥着凿子就开始刻。
骑——马——农——夫——之——丑——墓
他刻得慢,笔画又多,每凿一下就皱一下眉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的名字笔画太多了,刻得手酸。但丑碑就得笔画多,越丑越好,不能比我的差。”
刻完,八两把墓碑重新插回头顶,仰着圆脸,一脸理直气壮:
“你给我立丑碑,我给你立丑碑,公平!”
骑马农夫盯着这块双面墓碑,正面是八两滚之丑墓,背面是自己的名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刻我名字干什么?谁让你刻的!”
“你立我的墓,我立你的墓,互相不亏,公平!”八两梗着脖子,半点不让。
骑马农夫沉默片刻,没再争辩,转身又往道具间走,翻出香炉、蜡烛、纸钱、供品,一样样往八两身上摆。
“第三件,上丑坟,流程必须做足!”
香炉稳稳摆在八两肚子上,蜡烛插在两边胳膊上,纸钱撒满腿间,供品码在胸口。
他点燃香,插进香炉,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三次,语气肃穆,还带着几分对“丑”的较真:
“八两滚之丑墓,安息!丑得其所!”
八两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闷声说道:“我没死。”
“有丑碑、丑香、丑供品,你就是死了,就是名副其实的丑坟,没得辩!”
八两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端起肚子上的香炉,稳稳放在骑马农夫肚子上。
拔下胳膊上的蜡烛,插在对方胳膊上。
抓起身前的纸钱,撒了骑马农夫一身。
最后把供品全堆在他胸口。
点火,上香,下跪,叩首。
动作一模一样。
“骑马农夫之丑墓,安息!丑得安心!”
骑马农夫皱紧眉头,满脸不服:“我也没死!我是美坟师,不是丑坟!”
八两抬眼,直直看着他,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飘起,香火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认真:
“你给我立丑坟,我给你立丑坟。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丑坟,我是你的丑坟。你要战,就是刨自己的丑坟;你要打,就是掘自己的丑墓。谁先动手,谁就缺德!”
骑马农夫浑身一僵。
他是强迫症,认死理,讲规矩,刻进骨子里的执拗。
此刻丑碑一对,丑香同燃,再动手就是欺己、欺坟、欺天,满腔战意瞬间崩得一干二净,拳头攥了又松,愣是抬不起来。
八两看他嘴唇上的裂痕还在,又抬头摸了摸头顶的双面丑碑,突然拿起一旁的玻尿酸针筒,上前一步,直接扎进骑马农夫的嘴唇。
一针,嘴唇肿起。
两针,香肠嘴成型。
三针,裂痕彻底被肿胀的肉挤没,油光发亮。
骑马农夫疼得咧嘴,却没躲,愣愣看着他:“你帮我补嘴?”
八两点头,笑得一脸憨直:
“嗯。你的丑坟比我的还丑,我看不下去。现在你不丑了,天下第一丑坟还是我,你只能排第二。”
说完,他又放声大笑,头顶的丑碑跟着晃来晃去,开心得不得了。
骑马农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心里又气又闷,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赢,比丑还输了一头,憋屈到了极点。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八两,声音带着几分不甘的笃定:
“明年清明,我带纸钱来,纸钱也要最丑的,我一定要争回第一丑!”
八两稳稳站着,双手扶着头顶的丑碑,大声应下:
“丑碑在,丑人在,丑坟就在!天下第一丑坟永远是我,你来了,也只能是第二!”
骑马农夫不再说话,快步消失在门外。
风吹过场地,青烟从八两肚子上袅袅飘起,绕着头顶的双面丑碑缓缓打转。
八两蹲下身,双手紧紧扶住丑碑。
一阵风吹来,碑歪了,他赶紧扶正。
又一阵风来,碑又歪了,他再小心翼翼扶好。
梅花瓣轻轻落在丑碑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灰。
他轻声自语,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远方骑马农夫离开的方向:
“明年清明……他还来。
来了,也还是第二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