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敏的艺术大学在A市的东边，离杨家别墅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校园还挺大的，因为是艺术学校，建筑风格挺有味道的。
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背着画板，有的抱着乐器，还有的拎着摄像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艺术生我很有气质”的气息。
杨素素走在贺敏旁边，一身扎眼的深红色连衣裙，头发还是被王美梳顺的样子，整整齐齐地披在肩上，露出一张过于精致的脸。
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杨素素。
“贺敏，你朋友啊？”一个抱着画板的男生经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素素。
“关你什么事？”贺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拉着杨素素加快了脚步。
“你在这学校还挺受欢迎的嘛，随便路过一个都认识你。”杨素素调侃道。
“那是。”贺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今天风头都被你抢了。”
杨素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两人走进一栋教学楼，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大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贺敏拉着杨素素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是刘老师的课，艺术鉴赏。”贺敏压低声音，“她讲得挺好的，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太热情了。”
“热情？”
“就是那种，每次上课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塞给你。”贺敏耸耸肩，“不过人挺好的，从来不点名，也不管谁来了谁没来。”
杨素素点点头，心想：那正好，她可以安心玩手机。
上课铃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教室前面传来：“同学们好，我们开始上课。”
杨素素抬头看了一眼。
讲台上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端正，气质温婉。她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好看，那颗泪痣也十分明显，她身上有一种介于成熟女性和青涩女生之间的韵味。乍一看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子，细细一看又发现言行举止端庄典雅，是一个具有一定人生阅历的成熟女人。
“今天我们来聊聊上个世纪早期的绘画。”刘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想认真听讲的魔力。
杨素素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墨天》手机端，开始刷日常任务。
贺敏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她也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随她去吧。
课堂上，刘老师讲得声情并茂，她的讲述不仅仅是知识的堆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情，仿佛那些画不是挂在博物馆里，而是活生生地在她眼前。
学生们有的在认真记笔记，有的在发呆，还有的在偷偷看手机。
贺敏的几个同学早就注意到后排这个陌生女孩了。她们不时回头张望，用眼神交流着“这谁啊”“好漂亮”之类的信息。但因为是上课，不好开口问，只能忍着。
杨素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副本打了一半，BOSS的血条还剩百分之三十，队友的声音在耳机传来“集火集火”。她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操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刘老师已经讲完了一大章节了。
四十五分钟的课，很快就结束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刘老师合上讲义，笑着说，“下节课我们会讲印象派，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提前查阅资料。”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嘈杂起来。
贺敏的几个女同学立刻围了过来。
“小敏，这谁啊？你朋友？”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凑到杨素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朋友，素素。”贺敏介绍道，“今天来学校玩玩。”
“哇，你好漂亮啊！”另一个卷发女生直接伸手摸了摸杨素素的头发，“你头发好好啊~天生的吗？太好看啦！”
“皮肤也好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
“你多大了？在哪个学校读书？”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围着杨素素，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她们有的摸她的头发，有的捏她的脸，有的拉她的手，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杨素素被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淡定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窘迫。
她不是讨厌这些女生，恰恰相反，她们的热情和善意让她有点招架不住。问题在于，她一个内心是直男的人，被一群漂亮女孩围着摸来摸去，那感觉……
太刺激了。
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那个……”杨素素试图往后退，可无路可退。
“你脸红了诶！”丸子头女生惊呼，“好可爱！”
“真的真的，红扑扑的，像苹果！”
杨素素的脸更红了。
贺敏在旁边看着，幸灾乐祸地笑。毕竟她是第一次看到杨素素这么窘迫的模样，要知道贺敏曾经怕杨素素怕的要死，现在见杨素素露出窘迫她很开心。
杨素素平时用头发遮着脸，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场面。现在好了，遮不住了，被当成洋娃娃了。
“你比我们小吧？”一个女生凑到了杨素素面前。
杨素素被她身上的香水给呛到。香水味不浓，只是杨素素天生对香水很敏感，稍不注意就会被呛到。
于是杨素素侧身打了一个喷嚏，而好巧不巧，刚刚上课的刘老师从旁走过，杨素素的喷嚏喷到了她身上。
而这个喷嚏携带了杨素素身上大量的微生物，这些相当于杨素素身体一部分的存在被喷在了那位老师身上。
杨素素立马道歉。
那位刘老师愣了愣，并没有生气，笑着说对不起，然后就离开了。而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她转身离去时，眼睛变成了红色的竖瞳，整个人甚至抑制不住有些颤抖，伸手摸了摸杨素素喷到她身上几乎消散不见的口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露出了病态的激动。
“让一让，让一让。”杨素素终于找到机会，从人缝里挤出来，“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你去！”卷发女生热情地跟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杨素素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不多，杨素素松了口气，放慢脚步。她刚走到拐角处，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杨素素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刘老师。
那个刚才在讲台上讲文艺复兴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也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眼神。
“刘老师？”杨素素困惑地看着她，“您有事吗？”
刘老师没有回答。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发抖，似乎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近乎病态的兴奋笑容，嘴角甚至隐隐约约地……流出了一丝口水？
杨素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刘老师已经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十指紧扣，力气大得惊人。
“你跟我来。”刘老师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去哪儿？诶——你——”
杨素素被她拽着往前走，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她想挣脱，但刘老师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根本挣不开。
“刘老师，您这是干什么？您弄疼我了。”
刘老师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往前走。走廊里路过几个学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们。刘老师面不改色地朝他们笑了笑，说：“让一让，这学生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
学生们纷纷让路，还投来关切的目光。
杨素素：“……”
身体不舒服？她身体好得很！倒是这位老师，看起来才像是有问题的那个。
她注意到，刘老师的眼睛颜色变了。
那双眼睛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瞳孔也变了形状，不再是圆形的，而是变成了一条竖直的细缝。
杨素素意识到了这不是人类。
她被拽着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绕过操场，最后来到一栋老旧的建筑前面。那是学校的器材室，平时很少有人来，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但一推就开了。
刘老师把杨素素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几缕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的味道，四周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
杨素素被推到一张旧垫子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她转过身，看着刘老师。
门已经被锁上了。
刘老师站在门口，背靠着门，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那种……兴奋到难以自抑的抖。
然后她抬起头。
杨素素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是眼睛里有血丝，而是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红，瞳孔是一条细长的竖线，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接着她的瞳孔放大了，不是对光线的反应，而是对猎物的反应，那是捕食者在锁定目标时的本能反应。
“刘老师。”杨素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怎么了？”
刘老师没有回答。她朝杨素素走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你好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你好美味……”
杨素素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她不是害怕，她兜里揣着宝莲灯呢，真要打起来，十个妖怪都不够她打的。但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荒诞了。
一个温婉知性的大学女教师，此刻像一头发了情的野兽一样，红着眼睛朝她走过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那个……刘老师，你冷静一下。”杨素素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停”的手势，“您到底想干什么？”
刘老师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想……”她舔了舔嘴唇，“咬你一口。”
杨素素：“……”
“就一口。”刘老师伸出食指，比了一个“一”的手势，脸上露出那种“我保证不疼”的哄小孩表情，“一口就行。不会很疼的，我轻轻的。”
杨素素彻底无语了。
这是什么展开？大灰狼要吃小白兔，还先问一句“我能吃你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位大姐，您好歹也是个妖怪，能不能有点妖怪的样子？直接扑上来不行吗？还要征求意见？这是什么礼貌的妖怪？
“为什么要咬我？”杨素素问。
刘老师的眼睛更亮了，像是被这个问题点燃了什么。
“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刚才你打喷嚏的时候，那些……那些东西落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了。那种力量……太纯净了，太强大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离杨素素越来越近。
“只要一小口，我就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就能变得更强大，我就能……突破瓶颈，我修炼了这么多年，卡在那个关口一直过不去，可是你……你就是我的机缘……”
她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杨素素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好笑。
这个妖怪，修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让她突破的“机缘”，结果这个“机缘”是杨素素。
沧溟静衡元君。
天庭的神女。
舅公是二郎神，师公是孙悟空，老爹是沉香。
你咬她一口？你知道咬她会有什么后果吗？
杨素素甚至有点同情这个刘老师了。
“刘老师。”杨素素叹了口气，“我建议您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下来。”刘老师摇了摇头，嘴角的口水已经流到了下巴，她伸手擦了擦，但完全没有擦干净，反而蹭得满脸都是，那画面又诡异又滑稽，“你太香了，我控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
“所以我才问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你能不能……让我咬一口？就一口？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我保证。”
杨素素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竖瞳，看着她嘴角亮晶晶的口水，忽然觉得这一幕特别像《西游记》里那些想吃唐僧肉的妖怪。
只不过那些妖怪是直接扑上来的，而这位，还先打个招呼。
“如果我说不行呢？”杨素素问。
刘老师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还有一种被压制的、随时可能爆发的野性。
“那……”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我只能……对不起了。”
她朝杨素素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