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棠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她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去酒吧,喝了酒,然后——慧优黛来了。
然后两个女人来了。
然后酒店,菜,床,还有那个抱了一整夜的温暖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慧优黛还在睡。
蜷缩在她怀里,像一只猫,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微微翘着,嘴角有一点点口水。
周雨棠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没有动,怕吵醒她。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慧优黛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周雨棠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软,很暖,像刚出炉的面包。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头疼,是因为她。
慧优黛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周雨棠。
“早。”
“早。”
“头疼吗?”
“疼。”
“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嗯。”
慧优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周雨棠看着她的样子,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忍不住的笑。
慧优黛看着她。
“笑什么?”
“笑你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
“像鸟窝。”
慧优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很乱。
她没有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青崖都的城景在脚下铺开,远处的山,近处的楼,更远处的海。
“雨棠姐姐。”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酒吧了。”
“好。”
“你心情不好,可以找我。”
“你是小孩,不能去酒吧。”
“那你可以来我家。
我家有酒。
不是酒吧的酒,是妈妈酿的梅子酒。
很好喝。
不会头疼。”
周雨棠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忍住了。
“优黛。”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慧优黛想了想。
“因为你对我好。”
“我是你老师。”
“你也是雨棠姐姐。”
周雨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慧优黛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帮她擦眼泪。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腹有一点凉。
“雨棠姐姐,你不要哭了。”
“我没哭。”
“你在哭。”
“我没有。”
慧优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周雨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雨棠姐姐,我养你啊。”
周雨棠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养你啊。
你不要在学校教书了。
那里太累了,工资不高,学生不听话,领导不重视。
你搬来我家住。
我给你找工作,给你发工资,给你做饭——不,厨师做。
反正你不用愁了。”
周雨棠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十岁也能养人。”
“你不能养我。
你是小孩。”
“我不是小孩。”
“你是。”
“我不是。
我是大人。
只是身体还没长大。”
周雨棠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十岁的、五年级的、头发像鸟窝的小女孩,是第一个对她说“我养你啊”的人。
搬家的事,慧优黛只用了一天就安排好了。
她先跟温若晴和林飒说了。
不是商量,是通知。
“妈妈,周老师要搬来我们家住。”
温若晴正在切菜,刀停在半空中。
“哪个周老师?”
“音乐老师,周雨棠。”
“为什么?”
“她一个人住,不开心。
我想让她开心。”
温若晴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慧优黛。
“黛黛,你确定?”
“确定。”
“她确定?”
“她会确定的。”
温若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
你的房子,你说了算。”
林飒从客厅探过头来。
“谁要搬来?”
“周老师。”
“那个音乐老师?”
“嗯。”
“行啊。
家里人多热闹。”
温若晴看了林飒一眼。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
“黛黛要养她。”
林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宝儿,你才十岁,就要养人了?”
“十岁怎么了?十岁也能养人。”
林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竖起大拇指。
“有出息。”
温若晴摇了摇头,笑了。
她转身继续切菜。
她想起几年前,慧优黛偷偷用她的身份证在灵网上注册账号,写小说,画画,做动画。
她发现了,但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她管不了。
也不想管。
搬家那天,周雨棠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不是东西少,是她不想带。
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没用。
她只想带钢琴,但钢琴太大了,搬不动。
慧优黛说“不用搬,我家有”。
周雨棠说“那是你的”。
慧优黛说“我的就是你的”。
周雨棠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她忍住了。
她不想再哭了。
这几天哭得够多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
周雨棠看着那栋房子,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慧优黛有钱,但她不知道慧优黛这么有钱。
“这是你家?”
“嗯。”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
“和妈妈们。
还有管家、女仆、厨师、家政、保镖。”
周雨棠沉默了。
她走进去,看到大厅里有人在擦地板,厨房里有人在做饭,花园里有人在浇花。
每个人看到她,都笑着说“周老师好”。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她是周老师。
大概是慧优黛提前说过了。
安吉拉——管家——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
“周老师,您的房间在三楼,黛色小姐隔壁。
我带您上去。”
周雨棠看了慧优黛一眼。
慧优黛点了点头。
周雨棠跟着安吉拉上楼了。
房间很大,有一张很大的床,一个很大的衣柜,一个很大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花园,花园里有花,有树,有秋千。
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周雨棠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秋千,发了很久的呆。
安吉拉把行李箱放在衣柜旁边。
“周老师,您先休息。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谢谢。”
安吉拉走了。
周雨棠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
很软,很滑,是那种很贵的面料。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看着那些光,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住进这样的房子。
更没想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让她住进来的。
工作的事,慧优黛只用了一个电话。
她打给了林羡鱼——青崖都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那个在健身房给她留名片的女人。
林羡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学生上课。
她看到来电显示——“慧优黛”。
她接起来。
“林教授,我是慧优黛。”
“我知道。
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老师,周雨棠,音乐老师,钢琴弹得很好。
我想让她去你们学校教书。”
林羡鱼沉默了一会儿。
“她什么学历?”
“本科。
青崖都音乐学院毕业。”
“我们这里最低要硕士。”
“我知道。
但她是周雨棠。
她弹琴很好听。
你可以面试她。
如果觉得不行,就算了。”
林羡鱼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是在给我推荐人?”
“嗯。”
“你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她是我的人。”
林羡鱼笑了。
“行。
让她明天来面试。”
“谢谢林教授。”
“不客气。
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
慧优黛挂了电话。
周雨棠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你认识林羡鱼?”
“嗯。”
“她是音乐学院的教授。”
“嗯。”
“她让我去面试?”
“嗯。”
“你觉得我能过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弹琴好听。”
周雨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弹琴是好听,但音乐学院要的是学历,不是好听。
“学历不够。”
周雨棠说。
“学历是给普通人看的。
你不是普通人。”
周雨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什么都敢做。”
慧优黛想了想。
“嗯。
因为没什么可怕的。”
第二天,周雨棠去面试了。
林羡鱼坐在钢琴前面,听她弹了一首曲子。
弹完之后,林羡鱼沉默了很久。
“这首曲子是谁写的?”
“我写的。”
“叫什么?”
“《等》。”
“为什么叫《等》?”
周雨棠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等一个人长大。”
林羡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被录用了。
下周一来上班。
教钢琴。
课时费按教授标准算。”
周雨棠愣住了。
“我是本科。”
“我说你是教授,你就是教授。”
周雨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鞠了一躬。
“谢谢林教授。”
“不用谢我。
谢那个让你来面试的人。”
周雨棠点了点头。
她走出音乐学院,站在门口,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微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笑出来的笑。
厨师老兄最近很忙。
不是一般的忙,是忙到脚不沾地。
以前只做三个人的饭,现在要做十几个人的饭。
温若晴、林飒、慧优黛、周雨棠、六个保镖、管家、女仆、家政——还有那些经常来蹭饭的小女主们。
苏糖糖来,林诗音来,唐棠来,赵雪儿来,顾清霜来,凰九音来,白夜来,阿冰来,阿瑰来,小昭来。
白偶尔也来。
每次来,都说“我不饿”,然后吃三碗饭。
厨师老兄忍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了。
他找到慧优黛,站在她面前,表情很严肃。
“黛色小姐,我有话要说。”
“你说。”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慧优黛看着他。
“你需要几个人?”
“至少两个。
一个帮厨,一个面点师。”
慧优黛想了想。
“行。
你去找。
工资你定。
从我的账上出。”
厨师老兄愣了一下。
“你不面试?”
“你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
厨师老兄的眼眶红了。
他在这里干了几个月,从来没有被这么信任过。
他鞠了一躬。
“谢谢黛色小姐。”
慧优黛说“不客气”。
厨师老兄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黛色小姐。”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慧优黛想了想。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厨师。”
厨师老兄笑了。
他擦了擦眼角,走了。
招聘启事发出去之后,全世界的厨师都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疯了。
灵网上,那条招聘启事的转发量破亿。
评论区——
“黛色家招厨师!我要去!”
“我做了二十年面点,我报名!”
“我是星月城邦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我愿意免费去!”
“免费?你疯了吧?”
“为了黛色,疯就疯了。”
厨师老兄从几万份简历里挑了两个人。
一个帮厨,一个面点师。
帮厨是个年轻女人,短发,干练,动作很快。
面点师是个中年男人,胖胖的,笑眯眯的,做的包子比脸还大。
两个人来了之后,厨房里热闹了。
锅铲声、切菜声、笑声,从早到晚,不停。
慧优黛有时候会去厨房看看。
不是检查工作,是想偷吃。
厨师老兄每次看到她,都会从锅里捞出一块刚做好的红烧肉,吹一吹,递给她。
“小心烫。”
慧优黛接过来,咬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厨师老兄看着她,笑了。
他是这个世界里,最幸福的厨师。
周雨棠搬来之后,慧优黛每天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去周雨棠房间,说晚安。
不是敲门进去的,是直接推门进去的。
周雨棠每次都说“你怎么不敲门”,慧优黛每次都说“忘了”。
不是忘了,是不想敲。
敲门太正式了。
她不想要正式。
她想要自然。
像家人一样,不用敲门,直接推门,说“我来了”,然后坐一会儿,说“我走了”,然后明天再来。
周雨棠知道她的心思,所以后来不说了。
她来了,她就放下书,看着她。
她走了,她就继续看书。
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她。
这天晚上,慧优黛推门进来。
周雨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
慧优黛走过去,坐在床边。
“雨棠姐姐。”
“嗯。”
“新工作怎么样?”
“很好。”
“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雨棠姐姐。”
“嗯。”
“你以后不要走了。”
周雨棠看着她。
“我住在这里,不会走的。”
“不是住在这里。
是不要离开我。”
周雨棠放下书,看着她。
“优黛,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离开我。
等我长大。
等我长到可以娶你的年纪。”
周雨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你才十岁。”
“十岁也会长大。”
“你要长到二十岁。”
“十年。
我等得起。”
周雨棠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慧优黛的头。
“好。
我等你。”
慧优黛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笑出来的笑。
和周雨棠在音乐学院门口的笑一样。
她伸出手,拉住周雨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周雨棠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
“雨棠姐姐。”
“嗯。”
“晚安。”
“晚安。”
慧优黛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头。
“雨棠姐姐,你以后不要哭了。
你哭的时候,我也想哭。”
周雨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擦了擦,笑了。
“好。
不哭了。”
慧优黛走出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深呼吸。
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只是觉得,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勇敢的话。
上辈子没说过,这辈子说了。
她不怕。
因为她是慧优黛。
她是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她是那个写小说、画画、做游戏、唱歌、弹钢琴、做豆豆、玩狼人杀的人。
她是那个可以养周雨棠的人。
她十岁。
但她不怕。
她有的是时间。
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