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海外有孤忠啊!
龙曜明听完后,当即长叹一声,差点就要拍案而起了。
这样的故事,这样的例子,简直就是最好的内宣典范,是要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
当然,如果功利一点去想的话,这能不能是对方和平双定下的计策,戴上的伪装面具呢?和可能搏得的利益相比,似乎并不是不可能啊。
但,哪怕真是假的,只要对方肯一直演下去,演好这个角色,龙曜明也不会去计较。
况且他相信这是真的。
龙曜明站起身,伸手接过海图,却是看都不看就扔在了桌上,只是握住那年轻人的手。
“这种身外之物,只能助我取得一时的胜利罢了,”他正色说道,“我真正想要做的事业,没有你们这些贤才辅佐,是不可能长久的。”
“地没了,我的军队还能帮我夺回来,人心没了,我的军队又要去哪里找呢?”
平海晏恭敬说道:“臣担保,烟州百万黎民,不服虎不服凤,唯心向陛下一人而已。”
“哈哈!”
龙曜明大笑一声,拍拍对方的肩膀,转身的瞬间脸色却再次冷了下来。
“你们三个,”他淡淡地说道,“我希望你们已经看清楚局势了。”
三个各自代表不同人物的海盗只能喏喏不敢言。
龙曜明在座位上重新坐下,手按海图。
“天子开口,言出法随,断无悔改可能。我不和你们有任何所谓的谈判,回去告诉所有平海人,接受朝廷的筛选审核,能留任的等着兵部的正式任命,不能留的领一笔钱自觉回家享福,如果不愿意的,那就趁早过来把大辉的海军打烂在天楼港里。”
“在这之前,由他,”龙曜明指着平海晏,“暂时统领你们,平双调回烟州,封侯,有无异议?”
三人只是张着嘴巴,表情哭丧。
第二天,侍中交给他们一封诏书,让他们几个带回去平海。平海晏本人也跟着回去,只是此时,他的身份除了平双女王的侄子外,还多了个新设的平海都督的名号。
回到平海后,结果又一次让人目瞪口呆。他们五人前脚北上烟州,后脚在海盗们面前表现得风采不再的平双女王,就邀请那些竞争者们前去议事。就在大伙准备给平双一个颜色瞧瞧,大大咧咧地接受邀请的时候,这位海盗女王反手就是亲自披挂上阵,指挥舰队连战三场,把这些蠢货送去喂了鱼。
本来平双就在这里掌权已久,她在两天内又把所有可能跳出来,和她侄子作对的刺头都清扫干净了,以至于海盗们纷纷噤声,彻底屈服于整编的结果。
平海晏等带着诏书归来,不过是补上了最后的名义罢了。
1463年哈兰月(5月),平海舰队最终完全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权,人事的任命权完整地落在了兵部手里。
平双本人有点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旗舰交给了自家侄子,带着这么多年的“工作成果”,悠然地回烟州退休了。据说她登陆后的三个月,烟州市场的贸易波动幅度令人难以承受,物价上涨跳水的频率连最灵敏的商人也说不清楚,以至于官府特地要求,不允许她每月花费超过多少多少。
而龙曜明把军队里唯一的不安分因素也解决后,心里就有了点想法。
怎么说呢,现在大辉帝国放在世界上,不单说是个列强,好歹还是个名列前茅的,除了新大陆和太阳精灵外,旧大陆的国家或多或少都要给点面子。
这还已经是龙曜明没怎么欺负人的表现了,正常来讲,大辉的使节已经该趾高气昂地,把周边小国的统治者当下属来训斥,现在可是连要求你来朝贡都没有。
那么,列强总得有点不讲道理的特权吧?我以前只是从来不用,不代表我就是个好说话的了。
比如说外交施压和敲诈,干涉内政……
不过要用到海军的话,这些就不是他准备要做的。
龙曜明在地图上扫了几眼,手指精准点在了某个国家上面。
他眼中的爬虫,正梦想着怎么背刺罗袄帝国的部缚乌离,就这么成了这个倒霉蛋。
……
一个没什么月光的晚上,部缚乌离的南方,伊输阗海岸。
这里是两条著名大河,佉楼若那河与第扎卖河的河口,这两条大河带给当地肥沃的土地,还让坐镇河口的巨港城获得了贸易上的优势。
可以说,部缚乌离人带着这么一片膏腴之地脱离帝国自己独立,对罗袄人造成的损失实在是难以估计,也没法弥补。这两个政权互相敌对的决心,谁来了都没法调解。
但命运总是喜欢走在路上就给你肚子来一拳的。
就在部缚乌离人洋洋得意,炫耀着自己的财富的时候,一场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巨型风暴来临了。在商人的绝望中,在民众的哭嚎下,在统治者的懊悔里,风暴无情地摧毁了海岸上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商队,他们骄傲的海军,他们的海滨要塞,这一切都被风暴带走,沉于海底。
那时,部缚乌离人甚至还在和之前提过的仇敌,宾流王国打仗,这下好了,大家一起倒霉,对方作为一个内陆国回去舔舐战败的伤口,部缚乌离则只能对着风暴过后的海岸,呆坐在地。
再多的历史细节已经俱往矣,总而言之,一个微妙的点就在这:一个贸易大国,他的海军主力毁于一旦了。
这怎么不能让人觊觎呢?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包括平海人在内,所有海盗可谓是乐开天了。一时间,部缚乌离人只能把仅剩的民用船也改造一下,勉强维持着一个海岸巡逻队的架子,尽可能地保住自己的贸易。
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有恢复到再次傲视罗袄的地步,只算是回到了正常水平的八九成。
不过嘛,由于罗袄帝国暂时没有想要全面开打收复战争的意思,混乱地带的其他临海小国也不想得罪他们,因此部缚乌离也不需要过于紧张,正常来说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于是乎,在伊输阗瞭望塔的守军一如既往地安然入睡,第二天打着哈欠醒来,觉得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海岸上,全是军舰,挂着白龙旗的军舰。
大辉海军封锁了这处入海口。
主力舰横向面对着海岸,直接挡住了整条主航道,巡逻舰在周边游弋,占据了上风口,随时准备拦截想要冲破封锁的船只。而剩余的小船则负责阻拦体型小的渔船等,进行盘问。
“这些大辉人想要干什么?”
陆地上,部缚乌离守军的统领愤怒地大骂,但却只能看着海面,无能为力。
“都别看着,快点去通知我们的海军!”
信使慌忙地从哨塔出发,但实际上也不需要专门的通知,整个沿岸,所有部缚乌离百姓只要不是眼瞎,都已经看见了。信使在通知舰队后,又接着急忙赶往巨港城。
“将军,我们的海军什么时候出击,把这些大辉人打沉?”
一个小时后,急匆匆赶来的贵族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部缚乌离保留了罗袄帝国的高哲信仰,在高哲的体系里,海军是专属于贵族这些上等人的。而现在如果海军不作为,那么这都会是这些贵族的锅。
驻守在伊输阗的海军将领也是冷汗直流,他不仅认识这些人,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因此他也很坦诚地说道:“做不到,各位。”
“什么?!”
“自然是做不到,”他的语气也有些气急败坏了,“我的舰队被那该死的台风摧毁才多少年?我们的萨陀多(即领袖)当时给我们的拨款和期限,是根本没有考虑到二十年内就爆发全面战争的,我要怎么带着这点人出去作战?”
“哪怕打仗,我们的预计也就是和周边这些弱者打,你们自己看看,外面这些白龙旗的数量。”
贵族们面面相觑,看着外面的海面,说不出一句话。就在港口外面,几十面旗帜洒满了整个海洋,这还是能看清楚的主力舰,在这些大船的背后,又有多少轻型船只在附近巡弋?
过了一会,有人忽然后知后觉地问道:“我有个问题,我听说大辉离我们很远,是当年那位大帝统治的区域,虽然他们似乎征服了很多地方,但,他们的海军怎么来我们这里的?”
说到这个,那位将军就更加恼火了。
“还能是为什么,”他咒骂着,“你们可能不清楚,但我和对面交过手,我知道,那帮家伙上个月可能还披着海盗的皮!他们是平海人!”
“什么!”
大辉海军他们可能不是很懂,但说到海盗,再蠢的贵族也都明白了,立刻咬牙切齿地痛骂着,那位他们不知道名字的大辉统治者。
但骂着骂着,众人才想起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大辉为什么要封锁他们?
“我们没有和大辉在战争吧?”
对于这么简单的问题,众人居然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互相确认摇头。
没办法,实在太诡异了,哪有人什么交涉都还没有,都谈不上交涉失败呢,就直接采用这种高成本手段的。
海军将领傻眼摊手:“那这是为了什么?”
贵族们只能再次尴尬摇头,能想明白他们早就说了。
这时,又有人灵机一动,开口说道:“这种举动不仅损害了我们的利益,还会得罪其他来这里贸易的国家,我们必须联络他们,集体出动,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们的海军还不够强大了。”
是喔!
过于紧张的贵族们,此时冷静下来想了一下,是这个道理没错。
于是他们便准备动身,发动人脉,先一步巨港城的命令,把消息带给其他沿海国家。
“等会。”
突然,那海军将领却是拦下了他们,示意他们且看看。
……
“停下!”
来自罗袄帝国南方、部缚乌离西边的国家,伊曳诃设的商人皱着眉,困惑地看着眼前,那试图接近他船只的军舰。
“你们……不是部缚乌离的人,你们是?”
“大辉帝国海军,龙帝有诏,封锁部缚乌离海岸,直到他们交人。”
“?”
商人对此目瞪口呆,这都是啥和啥?
“我又不是部缚乌离人,”他按着自己的头巾,立刻下意识举拳抗议道,“你们要找他们麻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做生意。”
“可以。”
出人意料的是,近在咫尺的甲板上,那大辉海军军官却直接点头了。
“但我们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们的禁运列表上的物品一律不允许进入,第二,贸易成交量有限,你要么换小船,把货物装上去后再进去。”
“要么?”
“要么……”
军官,或者说曾经的平海海盗,一指身后虎视眈眈的大船,只是冷笑,“要么,你和你的货,就都别走了。”
商人不爽地抬头,随后心虚地又低了下来,左手的拳头也松开了。
他开始在心底估计,自己那破船如果就这么一撞,他能在海上漂多久才能获救。
最后,他只能按着头巾吸了吸汗水,扯出一抹笑容。
“呃……那我先看看你们的禁运列表上都是什么……”
他掏出一块小镜片,瞪大单眼,仔细地看着,无声地嘀咕了几句。
排除掉这些……还行,还是有能卖的。
来都来了,好歹赚点利润回去不是?
他把那张纸递了回去,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讨好,“没问题,没问题,您说了算,我这就按照规定办事。”
赚少了,也比没命了强,现在抗什么议啊。
随后,在对方的监督下,他让手下把允许的商品搬出来,检查一遍后放到小船上。
而大辉军舰也信守承诺,放开了道路。
……
看到有商船进来,贵族们先是感到一阵兴奋。
但当他们看得清楚,进来的都是些小船,而且没有一艘自家的船只时,又立马白了脸色。
该死,大辉只针对他们一家!
在封锁线外,所有悬挂部缚乌离标识的船只无论大小,都被大辉海军拦了下来。也有急性子的忍不了这一切,不管不顾直接撞开大辉的小船,凭借自身船只的体型优势,试图冲过大船封锁的空隙。
在贵族们期盼的眼神中,这些不畏挑战的家伙,在甲板上的火海中,惨叫着跳下了海。
哐啷——
不停地有部缚乌离的商船正在散架沉没,大海上全是木板和求救的人。由于封锁突如其来,在搞不清楚态势的情况下,有的是想要挑战的勇士。而有了这些衬托,隶属第三国的商队则纷纷选择听话,在检查过后开着小船进来做生意。
陆地上,部缚乌离商人在检查上岸的商品后,脸色难看至极——所有高利润商品都被拦下了,大辉倒是没有拦截粮食这种最基础的必需品,但是粮食也不好炒价钱啊。
而另一边的贵族们,也是久久拿不出主意。
其实真要说起来,巨港城还有陆地上的贸易路线,和诸多内陆国贸易,就封锁一个海岸也没法让部缚乌离灭亡。
但哪怕无视这亏损的大量利益,垄断海军的他们,任由敌人这么搞,还要不要脸了。
可问题又回到最开始将领说的那样:打不过啊。
风暴摧毁了海军主力,眼下本来就还在重建过程中,再加上行动太突然了,部缚乌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得罪的大辉。
他们的海军还有一部分正在外面呢。
那,咋办啊?
难办也要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