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彻底愣住了。前一秒还满怀的期待和羞涩,下一秒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击碎。喜悦和悲伤的转换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都不知道……”
“所以我今天就是为了来告诉你这个事情。”聂天晨的目光沉静,深深地望进女孩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里,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和迅速积聚的水光。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巨大的失落和委屈让苏晓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她甚至有些口不择言,“我们…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聂天晨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我的朋友!是我聂天晨认定的朋友。我不想让自己的朋友难过,这一点,难道还不够吗?”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清晰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你在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地帮助我、无炎还有明非,这些,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我也知道,为了今天,你肯定做了很多准备……”
“那你告诉我!”苏晓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服气地追问,带着她特有的执拗,“什么时候走?要去哪里?如果是出国的话…我…我也可以跟着一块过去啊!我家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反正…反正你就是跑到世界的尽头,我照样也可以跟着你走!”
(聂天晨内心:你跟着去了卡塞尔又有什么用呢?那里不是普通的学院,那是混血种与龙的世界,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而且…我们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啊,迟早要离开的。哪怕就算再远你又能跟着过去吗…你又怎么能跟着我去呢?)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滚动,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看着眼前女孩倔强又脆弱的眼神,那些残酷的真相无法宣之于口。
苏晓樯盯着他沉默的脸,等待了几秒,最终,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嘲地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心碎。泪水就在这压抑的笑声里,悄无声息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精致的妆容和视线。
………………
聂天晨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极其轻柔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擦拭着她湿漉漉的脸颊。
“小天女,别哭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的人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该有多难过啊。”
“我连你都没有办法攻克下来!”苏晓樯猛地抓住他为自己擦泪的手腕,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几乎是赌气般地喊道,“又怎么会看得上那种……那种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这句,苏晓樯脸上勉强扯起一个无比复杂的笑容,混合着泪水、不甘和释然。她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聂天晨。
就在这贴近的瞬间,她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带着泪意的气声,轻轻说道:
“这些天出现的骑士,还有今天早上那个金色的铠甲人……就是你,对吧?”
聂天晨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一种“果然瞒不过她”的了然和淡淡的无奈涌上心头。他最终没有否认,只是在她耳边,同样轻声地回应了一个字:
“对。”
苏晓樯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清晰:“那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被那些混混纠缠的时候……也是你,和他一起出现,保护了我,对不对?”
(聂天晨内心回忆:确实有这回事。当时那些混混已经被霍拉侵蚀,已经变成霍拉了,我们刚好在附近追踪邪气,就直接清除了他们。因为夜色太深,战斗也快,根本没看清救的是谁…没想到,竟然就是她。)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苏晓樯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亲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藏在心底三年的话,混合着滚烫的泪水和最终告别的决绝,送进他的耳中: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她顿了顿,积蓄了全部勇气的、最真挚的告白,终于冲口而出:
“以及……我喜欢你,天晨。”
………………
他听完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眼前的少女对他告白,从最初那个叉着腰、宣告主权般大胆的“你以后是老娘的人”,到后来无数次或直白或别扭的暗示。但这一次,听着她带着哭腔、在告别时刻孤注一掷的倾诉,聂天晨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种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嗯,”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沉重的了然,“我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场让人心碎的告别和明确的拒绝,但在包厢里所有同学的视角看来,却是苏晓樯主动拥抱,而聂天晨没有推开,两人还在耳边亲密低语。
霎时间,男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的口哨声,认为苏晓樯终于成功拿下了他!女生们的表情则像是集体吃了柠檬一样,写满了震惊、嫉妒和不甘。
聂天晨轻轻拍了拍苏晓樯的后背,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拉开了些许距离。他看着她泪痕未干却强装坚强的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天女,”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谢谢你这些年的喜欢。我很感谢,也很感谢你……能喜欢我到现在。”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只是…我们未来要行走的道路,可能不太相同,所以…很抱歉,不能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仿佛带着魔力的笑容:“所以,请让我最后,为你送上一个小小的礼物吧。”
说完,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
这声轻响如同一个约定的信号。早已等候在酒楼外僻静空地上的江无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还有些茫然的路明非:“明非!愣着干嘛?快!点火!”
路明非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包厢里好友和苏晓樯相拥又分开的场景,再结合天晨哥之前找他帮忙准备这些特制烟花时,那句有些怅然的“要给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留下一份像样的告别礼”,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再犹豫,也开始点燃剩下的烟花。
下一秒,酒楼外的夜空中,骤然亮起无比绚烂的光芒!无数特制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放!
首先炸开的,是一片浩瀚而璀璨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银河”,星光流转,仿佛将一条缩小的宇宙星河铺陈在了夜幕之上,壮丽得让人窒息。
紧接着,各种前所未见、造型极致精美的“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那不是寻常的菊花、牡丹,而是如同梦幻中才会出现的花朵——有缠绕着冰晶雾凇的蓝玫瑰,有如同火焰燃烧而成的金色彼岸花,有花瓣如琉璃般剔透、中心闪烁着星芒的奇异花卉……每一朵都栩栩如生,细节完美,色彩绚烂到不真实,仿佛是从异世界采摘而来,在此刻为她献上。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烟花?”
“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快拍下来!这根本就是艺术啊!”
还未离开的同学们全都涌到窗边,被这超出想象的烟花秀震撼得目眩神迷,纷纷拿出手机疯狂拍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如此奇特的烟花,这简直是魔法般的景象。
苏晓樯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然忘记了哭泣。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为她而燃放的、极致绚烂又充满离别哀伤的夜空。
聂天晨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说:所以不要哭了,笑一笑,好吗?
苏晓樯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无比明亮、甚至带着点释然和骄傲的笑容。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那朵烟花。
这盛大而短暂的绚烂,如同他们之间还未开始便已宣告结束的故事,极致美丽,却也注定消散于夜空,只留在记忆深处,成为青春画卷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