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犯的敌人通通授首,陆缘得胜,没有感到赢下所有的喜悦,只茫茫然站起身,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又瘫坐下去。
用刀砍掉别人的脑袋和近距离一拳打爆别人的头虽然本质都是杀人,却又不尽相同。
前者,他尚且能够承受;
可后者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他觉得脑袋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没有恶心,更没有呕吐,有的只是一股微妙的抽离感。
仿佛身边的林林总总乃至于置身其中的世界都变得不再重要。
这时,小梅比乌斯从床底爬了出来,脸蛋灰扑扑的,眼眶微微泛红。
陆缘对此并不在乎,也没有去问那瓶酸性溶液的事。
干这一行,最忌讳对客户刨根问底、产生多余的情感。
只专注于完成“救赎”这个任务就好。
而还不等强忍着内心空洞的任务达人先生有何动作,小梅比乌斯抢先一步靠了过来。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仿佛能够听清彼此的心跳声。
以往总表现得很热情的陆缘没说话,也没有露出温柔的浅笑,默不作声。
他看见女孩皱了皱琼鼻,大抵是被他身上的气味给呛到了吧。
他看见女孩毫不嫌弃地贴在他身上。
他看见女孩仰起小脑袋,目不转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
他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女孩已踮起脚尖,将娇小的身躯全部埋进他怀里。
“啊……”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捏呆呆抬头望向窗外。
看着那不知何时变得阴雨朦胧的天,他更觉脑海里有一道惊雷炸响:
“轰——”
小梅比乌斯的一个拥抱能有多大杀伤力?
答:陆缘有关于人生的走马灯都被这一下给干出来了。
而也正是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曾经令他忧心的“救赎进度”有了惊人的变化。
[目标当前救赎进度:13]
霎时间,空虚的心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补,防线崩溃,芥蒂随之烟消云散——他好多了。
并不只是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
更因为这个简简单单的拥抱里蕴含着太多太多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人生在世,又有什么会比作为一个父亲,得到女儿的认可更令人无所适从呢?
“……”清醒过来后,陆缘并未就此沉溺。
人在面临巨大的幸福时,总会突然变得十分怯懦。
那些被压抑着的情感宣泄而出,没来由的,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哽咽: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为什么要出来?你不知道,那老黑鬼压根就不是人……”
似数落又似埋怨的絮叨声,小梅比乌斯却听出了其中夹杂着的细碎的爱。
“是啊,我好像变傻了,这可怎么办呀?”
过了好半晌,依然鸵鸟般埋着头的女孩这般煞有介事地附和道。
但见窗外风摇雨落,屋内一片狼藉,比之初见时还要糟糕。
唯有父女相拥的场景为这一幕平添几分难得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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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任务重,经过短暂的休息,随便换了身衣服的陆缘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带着小梅比乌斯清点家当、收拾细软。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在小出租屋内连杀两人的事情就会败露。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抓紧跑路。
话说回来,其实就凭陆缘现在这一身本领,被通缉也不会怎样。
但警长就像是韭菜,杀一茬还长一茬,说到底太过麻烦,不如直接逃离。
至于接下来的去处嘛,自然要挑一个靠实力说话的三不管地带——黄昏街。
很快,陆缘和小梅比乌斯就都整装待发。
说是清点家当、收拾细软,能整理出来的也不过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小旅行包。
临走之前,陆缘还不忘把一直拖欠的房租给补齐。
房东是矮小的老头,这会估计该睡了,得尽快才行。
镜头一切,来到老房东的家门前。
小梅比乌斯提了提小旅行包的肩带,余光瞄到身旁的男人掏出钱包,一张一张往外抽着钞票,仿佛这样会让钱更值钱。
等到凑够了应有的数目,他犹豫着,手上从钱包往外抽钞票的动作却没停下,一张,一张,又一张……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钱放下,又敲了敲门,这才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转身就走。
离去的路上,小梅比乌斯忍不住问道:
“你的钱本就不多,交房租就好,为什么还要再额外给出去一部分呢?”
“因为老房东是个好人。”陆缘心情愉快,声音分外轻柔。
“好人?”
“好人。”
那个房东小老头虽然脾气不是很好,却允许他们低价租房、拖欠房租,还真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现如今,小出租屋里死了两个人,一日之内成了凶宅,他们却一声不吭地溜走,这不对。
至少,陆缘的“道心”告诉他:身为好人的老房东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见小梅比乌斯似懂非懂,陆缘也不解释,只是伸出手:
“我猜你的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没关系,那些问题的答案我都会陪你一起找。”
“……嗯。”小梅比乌斯眼波流转,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两人一同迈入夜色笼罩的雨幕。
男人的伞举得很歪,仿佛要让这世界的风雨都绕过身旁的女孩,只向他吹来。
这一幕,几乎只被身处本征世界的梅比乌斯看到。
明明是再感人不过的场景,可伟大的梅比乌斯女士看了却觉得心里酸酸的。
‘可能就像是巧克力,人吃了会觉得很甜,狗吃了……’
想到这里,梅比乌斯立刻打消了这个对她“不利”的想法。
如果说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那么这位大龄女青年的脸红一定胜过一切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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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黄昏街后,你杀了五个黑中介、七个劫匪、九个扒手以及三十六个地痞流氓,这才算是在这一带勉强安顿下来。】
【为养家糊口,你又找了一份新工作——在地下打黑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