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场。
天花板上白色的管灯射下昏暗的光。
四下嘈杂,充斥着香烟的味道,仅稍稍盖过汗臭味。
陆缘倚在墙边,正对面是一块方圆五米的拳击台,左右两边呈阶梯式环绕着不下几百个座位,高低错落,挤满了人。
这些看客正冲拳台声嘶力竭地呐喊着,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某种票券,异常亢奋。
只见台上,代号“巨石泰森”的白皮男人高马大,举起双手,恣意昂扬。
略显业余的主持人操着一口散装普通话,适时介绍道:
“让我们恭喜‘巨石泰森’选手!他刚刚达成了职业生涯的九十九连胜,只要再赢一场,他就能达成一百连胜的成就,这在整个拳场都是前所未有的!!!”
闻声,已经等了许久的陆缘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那个被称作巨石泰森的男人——精赤上身,肌肉扎实宛若一块块饱满浑圆的大理石雕刻而成,膝盖和手肘都有厚厚的老茧。
对普通人而言,是个不好相与的敌人。
似是从陆缘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什么,巨石泰森扭头看来,四目相对,先是不屑一笑,而后竟率先做了个勾手的挑衅动作。
主持人见机说道:“哦,难以置信!巨石泰森选手竟然主动挑选一名赔率很高的选手打擂,让我们有请,呃……粉红毛兔兔选手!”
与此前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欢呼不同,场上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一心想着赚钱给女儿的陆缘毫不在意,随便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缓步走上拳台。
或许是因为名字太抽象,又或许是因为上台的方式太普通,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嘘声:
“吁——”
“下去吧你!”
“断奶了吗,就敢上这儿来?!”
一片吵闹之中,正对面的巨石泰森轻浮地吹了个口哨:
“在你的眼神中,我看不到尊敬和畏惧,没关系,我会让你感到后悔。”
他的语调平静,像是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缘没回话,反倒偏过头看向就站在不远处的主持人:
“我赶时间,可以快点开始吗?”
着急送死吗?那很有生活了。
主持人差点没笑出声,却也没好言相劝,直举起手喊了一声:
“预备,开始!”
还不等那声音落下,巨石泰森便冲了过来,秉持着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的原则,他一上来便使出全力。
垫步上前,一记勾拳!
如果不能防住这一下,那么接下来等待陆缘的将是疾风骤雨一般的连打,到死为止。
没有所谓的生死状,就像黄昏街的野狗从来不需要墓碑,一直狂奔到腐烂就好。
没人看好陆缘——就这小身板,怕不是风一吹就要倒了,还指望能打赢这场拳赛?
蠢货,一个可以进地下拳场的蠢货!
去死吧!
人们红着眼,内酚酞疯狂分泌,都期待着接下来拳拳到肉的限制级血腥场景。
不过嘛……
世界上并不缺少蠢货,这不,观众席上还有一些人的心随之揪了起来。
并非出自于善良,他们本质也并不看好场上那个就只有脸看着好看的豆芽菜。
会如此,皆因赌徒心理,见其赔率高就忍不住买了而已。
而陆缘本人面对迎面而来的拳头,不躲,更没摆出什么架势,只是轻轻向前递出一拳。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拳,却以慢打快,率先落在那巨石泰森壮硕的身躯上。
霎时间,这个身高足足有两米还要多的壮汉倒飞出去,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半步一拳超人,小子。
胜负一分,全场都像是被毒哑了一样,嘴巴大张却又只能发出“啊吧”声。
只有少数下注陆缘的人反应过来,时而哭、时而笑,最终又哭又笑地大叫着:
“粉红毛兔兔!粉红毛兔兔!”
听着那稀稀拉拉却又歇斯底里的欢呼声,陆缘收回拳头,尽力平复着紊乱而不平静的气息。
太逞强了,把控力道不把人打得四分五裂还是太逞强了。
少倾,陆缘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如常,望向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的主持人:
“我确实很赶时间,能把钱给我了吗?”
闻听此言,主持人一个激灵,磕磕巴巴道:
“让、让我们恭喜……恭喜粉红毛兔兔选手迎来职业生涯的首胜!”
“……”
将那些本无所谓有自然也无所谓无的欢呼声通通抛诸脑后,陆缘趁夜色踏上了回家的路。
数了数手上的现金,再加上此前从那些渣滓手里缴获的战利品,足够把现在居住着的房子给买下来。
往好了想,如果房东想要黑吃黑,将其杀了便能一分不花买下房子。
就这样,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就连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也浮现在眼前。
可陆缘眼角却堆满了不易察觉的忧愁。
一路慢慢悠悠,他回到家中——小屋不大,位于五楼,不过一室一厅一卫。
客厅并无过多陈设,因而略显死气沉沉。
唯有见到那个缩在椅子里的留着浅绿色长卷发的女孩,方觉这里是家,甜蜜的家。
“今晚想吃啥?”
“蛋炒饭。”
“……彳亍。”
平凡而又不失温馨的一餐过后,陆缘与小梅比乌斯齐齐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说是准备入睡,陆缘却又睡不太着。
“唉。”
他望着窗外繁星拥趸洁白的月亮,仿佛不再是那个一拳把人打飞的半步一拳超人,而仅仅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男人。
刻意压低的轻声叹息终究还是被身旁的女孩听到了。
“科学研究表明,晚上不睡觉还唉声叹气的人通常都会早死。”睡在床里侧的小梅比乌斯转过身来,如是说。
[目标当前救赎进度:20]
别误会,这个“救赎进度”不减反增。
这是她表达关心的别扭方式——说反话。
其实她想要说的是:
“我很担心你,老爸。”
对此,陆缘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没事。”
“……?”
等身旁明显不信的女孩撑不住睡去,他翻身下床,走到被月光照亮的阳台,却是掏出一张老照片来。
本征世界,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梅比乌斯便忍不住将嘴里的肥宅快乐水都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