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下学期,慧优黛彻底放飞了。
不是那种“不写作业不听课”的放飞,而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放飞。
作业还是认真写,课还是认真听,考试还是考九十八分。
但除此之外的时间,她全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直播、做豆豆、送礼物、PUA陆星辰、给周雨棠发私信、带顾清霜坐豪车上学、在别墅的泳池里游泳、在琴房里弹那架够不到踏板的三角钢琴、在电竞房里打游戏打到手指发酸、在画室里画那些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风景。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笼子门开了,她飞出来了,发现天空很大,风很暖,云很软,她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上辈子没飞过,这辈子要把所有的天空都飞一遍。
直播间的名字改了,从“黛色的游戏角落”改成了“黛色和她的朋友们”。
不是她一个人播了,有时候苏糖糖来,有时候林诗音来,有时候唐棠来,有时候赵雪儿来,有时候顾清霜来——
顾清霜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偶尔被镜头扫到,弹幕就会疯。
“顾清霜!是顾清霜!”
“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深蓝色。”
“好看!”
苏糖糖来的时候,直播间画风突变。
她话多,声音甜,会在镜头前比心,会对着弹幕撒娇。
“谢谢大家的礼物!你们真好!”
弹幕全是“糖糖好可爱”
“糖糖嫁给我”。
慧优黛在旁边打游戏,头都不抬,说了一句:
“她九岁。”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九岁不能嫁吗”
“黛色你是来拆台的”
“糖糖九岁,那黛色也九岁,我们都是九岁”。
苏糖糖被拆台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
“对,我九岁,等我长大了再嫁”。
弹幕说
“好,等你长大”。
慧优黛继续打游戏,嘴角微微翘着。
她发现直播不是工作,是玩。
和朋友们一起玩,顺便让几百万人在线围观。
唐棠来的时候,直播间又变了。
她在镜头前打拳,左勾拳右勾拳,虎虎生风。
弹幕全是“唐棠好帅”、“唐棠娶我”。
慧优黛在旁边说:“她十岁。”
弹幕说:“十岁也可以!”
慧优黛说:“你们是认真的吗?”
弹幕说:“认真的!”
慧优黛沉默了一秒,说:“那你们排队。”
弹幕又开始刷“我第一”、“我第二”、“我第三”。
唐棠打完拳,凑到镜头前,说“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
弹幕说“不用努力,你已经够好了”。
唐棠挠了挠头,笑了。
慧优黛看着弹幕,心想,这个世界的人太容易满足了。
一个人只要真诚,他们就喜欢。
不用漂亮,不用聪明,不用有钱。
真诚就够了。
林诗音来的时候,直播间安静了很多。
她不是那种会说话的人,她只会坐在旁边,拿着那个小小的本子,偶尔写几行字。
弹幕问她“诗音你在写什么”,她把本子举起来,上面写着——“在写诗。”
弹幕说“给我们读一首”。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读了一首。
很短,只有四句:“你坐在窗前看书,我在后面看你。
书页翻过的时候,我的心也翻了一页。”
弹幕安静了三秒,然后爆了。
“啊啊啊啊啊好好听”
“诗音你是诗人吗”
“这诗是写给谁的”。
林诗音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慧优黛在旁边打游戏,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
赵雪儿来的时候,带了她自己做的饼干。
不是普通饼干,是豆豆形状的。
圆圆的脑袋,两根头发,豆豆眼,没有嘴巴。
她把饼干摆在镜头前,弹幕疯了。
“豆豆饼干!”
“好可爱!”
“舍不得吃!”
慧优黛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赵雪儿笑了。
“真的?”
“真的。”
弹幕说“黛色说好吃那就是好吃”
“赵雪儿你开店吧我买”。
赵雪儿说“好,我回去研究研究”。
后来她真的开了店,叫“豆豆的饼干铺”,生意好得不得了。
这是后话。
直播越做越火,豆豆越做越离谱。
第十一集:豆豆去理发。
不是之前那集,是新版。
豆豆走进理发店,说“剪短一点”。
理发师问“多短”,豆豆说“比现在短”。
理发师剪了一厘米,豆豆说“再短”,理发师又剪了一厘米,豆豆说“再短”,理发师又剪了一厘米。
剪了十次之后,豆豆的头发没了。
豆豆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说“好像太短了”。
理发师说“你说比现在短,我照做了”。
豆豆说“我说的是比现在短,不是比现在短很多”。
理发师说“短一厘米也是短”。
豆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赢了”。
画面上出现一行字:“豆豆戴了三个月假发。”
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哈理发师是杠精”
“豆豆是杠不过杠精的”
“假发哈哈哈哈”。
第十二集:豆豆去减肥。
豆豆站上体重秤,秤上显示“100”。
豆豆说“我要减肥”。
然后豆豆开始跑步,跑了十步,停下来,喘气。
豆豆说“好累”。
然后豆豆开始节食,吃了一片菜叶子,饿得头晕。
豆豆说“好饿”。
然后豆豆放弃了。
豆豆站上体重秤,秤上显示“100”。
豆豆说“没变”。
然后豆豆把秤扔了。
画面上出现一行字:
“秤坏了,豆豆其实只有50。”
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哈扔秤是精髓”
“体重秤:我做错了什么”
“豆豆的减肥方法:换一个秤”。
第十三集:豆豆去学外语。
豆豆坐在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A”。
老师说“这个念A”。
豆豆说“A”。
老师说“很好”。
老师又写了一个字——“B”。
豆豆说“B”。
老师说“很好”。
老师又写了一个字——“C”。
豆豆说“ABC”。
老师说“你都会了还来学什么”。
豆豆说“我来学D”。
老师说“那你学吧”。
豆豆盯着黑板看了很久,然后说“D”。
老师说“对了”。
豆豆说“那我学完了”。
画面上出现一行字:“豆豆学会了四个字母。
ABCD。
够了。”
评论区——“够了哈哈哈哈什么够了”
“豆豆的人生格言:够了就行”
“我笑到邻居报警”。
慧优黛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她不知道这些梗从哪里来的,它们就在脑子里,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她只是把它们画出来,录上自己的声音,发出去。
然后全世界都笑了。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笑,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能让几亿人笑,是一件很大的好事。
送礼物的习惯没有变,但规模变大了。
以前只送给身边的人,现在连学校门口的保安、食堂的打菜阿姨、传达室的赵敏阿姨都送了。
不是刻意的,是有一天她忽然发现,这些人每天都在为她做事,她从来没有谢过他们。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每个人都送一份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心意。
保安大爷送了一双手套,冬天戴着不冷。
打菜阿姨送了一条围裙,上面印着豆豆的头像。
赵敏阿姨送了一个保温杯,杯子上刻着“辛苦了”。
赵敏收到那个保温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她是安全局的特工,她的任务是保护慧优黛。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但慧优黛知道。
她不知道慧优黛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这个九岁的小女孩,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她用了那个保温杯,每天用。
每次看到杯子上那行“辛苦了”,她的眼眶就会红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工作。
慧优黛也给粉丝们送了礼物。
不是每个人都送,是抽奖。
她在直播间里说:“今天抽一百个人,送豆豆玩偶。” 弹幕疯了。
“抽我抽我!”
“豆豆玩偶!我想要!”
“黛色你是天使!”
她抽了一百个人,把玩偶寄出去了。
玩偶是她自己设计的,找工厂做的。
豆豆的形状,圆圆的脑袋,两根头发,豆豆眼,没有嘴巴。
玩偶的肚子上缝着一行字——
“这面,筋道。
”收到玩偶的人在灵网上晒照片,配文
“我抽到了!”。
评论区全是:“羡慕”、“我也想要”、“求黛色再抽一次”。
慧优黛看到了,说“下次吧”。
下次很快就来了。
她抽了一次又一次,每次一百人,抽了好几次。
每次抽完,弹幕都说“黛色你是最棒的”。
她说“嗯,我知道”。
弹幕说“哈哈哈哈哈哈自信”。
PUA陆星辰的事,她也没有停。
每天见面,每天说难听的话。
但礼物也送。
送的不贵,但用心。
春天送了一盆绿萝,说“养死了你就完了”。
陆星辰把绿萝养得很好,每天浇水,每周施肥,叶子绿油油的。
夏天送了一个小风扇,说“你太热了,吹吹”。
陆星辰把小风扇放在书桌上,每天对着脸吹。
秋天送了一条围巾,说“别冻死了”。
陆星辰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
冬天送了一个暖手宝,说“手别冻僵了,还要写作业”。
陆星辰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手很暖。
他不知道慧优黛为什么一边骂他一边送他礼物,但他知道,她是对他好的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对谁都好。
只是对他好的方式不一样。
有一次,陆星辰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总说我丑?”
慧优黛想了想。
“因为你不丑。”
“那为什么说我丑?”
“因为我不说,别人会说。”
“别人说和我说的区别是什么?”
慧优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比她们温柔。”
陆星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她确实比那些女生温柔。
那些女生看他的眼神,像狼看到肉。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需要被骂醒的人。
不一样。
他把那面镜子立在房间里,每天照。
他不觉得自己丑,但他觉得,她让他变得更好。
不是变丑了,是变强了。
她让他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不那么害怕得罪人,不那么温柔到没有底线。
他变了。
变得会拒绝了,会说“不”了,会在别人过分的时候说“你过分了”。
那些围着他的女生少了一些。
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敢了。
因为他会骂人。
他不想骂人,但他会了。
这是慧优黛教他的。
用最难听的话,教会了他最有用的事。
周雨棠的礼物,慧优黛每天送。
不是实物,是私信。
每天早上一条——
“早安。
今天天气很好,你记得开窗通风。”
每天中午一条——
“吃了吗?别饿着。
饿了就吃,别等。”
每天晚上一条——
“晚安。
今天辛苦了。
明天继续辛苦。
但我会陪你。”
周雨棠每条都回。
不长,但每条都回。
“早安。
开了。”
“吃了。
没饿。
不等。”
“晚安。
不辛苦。
有你就不辛苦。”
慧优黛看着那行“有你就不辛苦”,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把这条私信截了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雨棠”。
密码是周雨棠的生日。
她没有告诉过周雨棠。
但周雨棠知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不快不慢,不温不火。
慧优黛每天都很忙,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想做的。
不是别人让她做的,是她自己选的。
她选了写小说,选了画画,选了做游戏,选了唱歌,选了弹钢琴,选了做豆豆,选了直播,选了送礼物,选了PUA陆星辰,选了等周雨棠。
这些事填满了她的每一天,她没有时间想那些烦心的事。
没有时间想自己是个成年人被困在小孩的身体里,没有时间想那道跨不过去的线,没有时间想那些看着她的眼睛。
她只是做。
做完了,睡觉。
睡醒了,继续做。
有一天,她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上辈子的事了。
不是忘了,是不想了。
那些实验室、那些试管、那些数据、那些论文、那辆大货车——它们还在她的记忆里,但她不再翻它们了。
她把它们放在那里,像旧照片一样,偶尔看看,但不拿出来擦了。
因为她有了新的照片。
温若晴的,林飒的,苏糖糖的,林诗音的,唐棠的,赵雪儿的,顾清霜的,凰九音的,白夜的,阿冰的,阿瑰的,小昭的,白的,陆星辰的,周雨棠的。
还有那些她不认识但喜欢她的人。
还有很多很多。
她坐在豪车里,旁边是顾清霜。
车子驶过青崖都的街道,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她看着那些风景,忽然笑了。
顾清霜问她“笑什么”。
她说“笑我自己”。
顾清霜说“你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慧优黛想了想。
“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有了。
上辈子没做过的,这辈子做了。
上辈子没说的,这辈子说了。
你说好不好笑?”
顾清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笑。”
慧优黛笑了。
“对吧。”
顾清霜也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涌上来的笑。
她很少笑。
但今天她笑了。
因为慧优黛笑了。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
慧优黛推开门,下车。
顾清霜也跟着下车。
校门口站着苏糖糖,手里拿着一颗糖。
看到慧优黛,她跑过来。
“优黛!今天的糖!焦糖味的!”
“谢谢。”
慧优黛接过糖,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小圆、小光、白送的石头。
小圆的天线碰了碰糖纸,发出“嘀”的一声。
苏糖糖笑了。
“小圆又在说谢谢。”
“嗯。”
慧优黛走进校门,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到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
她翻开课本,第一课是《海上日出》。
她看着那篇课文,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辈子第一次看到海,想起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海,想起顾清霜站在海边看着她的样子,想起周雨棠在摩天轮上说“等你长大”。
她翻到第二页。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地响,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她在这里坐了好几年了。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从六岁到十岁。
她还会坐下去。
直到毕业。
直到初中,高中,大学。
直到长大。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