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事件之后的第三天，国家表态了。
不是新闻发布会，不是政府公告，而是一封“信”。
灵网上，云华联邦文化部的官方账号发了一封公开信，收件人是“慧优黛同学”。
信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沉甸甸的。
“慧优黛同学，你的作品——小说、绘画、音乐、游戏、动画——为云华联邦乃至全球灵力者情绪稳定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联邦政府决定，授予你‘云华文化使者’称号。
同时，联邦政府将联合多家企业，为你及你的家庭提供以下支持：
一、为你母亲温若晴女士提供更好的工作岗位；
二、为你母亲林飒女士提供更好的工作岗位；
三、为你及你的家庭提供住房改善支持；
四、为你未来的创作提供专项投资资金。
云华联邦政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封信发出去之后，灵网又炸了。
评论区清一色的
“国家终于出手了”
“这才是该干的事”
“保护她！保护我们的黛色”。
也有人酸——
“一个九岁的小孩，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但这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下面跟了一万多条回复，第一条回复是：
“她阻止了一场战争，你阻止过什么？”
第二条是：“她让几百万灵力者情绪稳定，你稳定过什么？”
第三条是：“她让全世界笑，你笑过吗？”
那条评论的楼主没有再回复。
温若晴的工作岗位换了。
从原来的小出版社，调到了联邦文化部，职位是“儿童文学顾问”。
工资翻了三倍，工作时间更灵活，不用坐班。
温若晴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愣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放下碗，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看着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慧优黛。
“黛黛，这是你做的？”
她把手机递给慧优黛。
慧优黛看了一眼，说：“不是……是他们自己做的。”
温若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黛黛，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慧优黛想了想。
“我写了一些小说，画了一些画，做了一些游戏，唱了一些歌，弹了一首曲子，做了一个豆豆。”
“就这些？”
“就这些。”
温若晴蹲下来，把慧优黛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黛黛，妈妈为你骄傲。”
慧优黛靠在温若晴怀里，说 “嗯”。
林飒的工作岗位也换了。
从原来的物流公司，调到了联邦体育局，职位是“全民健身推广大使”。
工资翻了两倍半，工作内容是——健身。
每天去不同的健身房，拍视频，发到灵网上，号召大家多运动。
林飒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健身房举铁。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把杠铃放下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宝儿，妈妈以后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旁边的人笑了。
林飒没有笑。
她的眼眶红了。
住房也换了。
不是“换”，是“给”。
联邦政府直接拨了一套房子给她们。
不是公寓，是独栋别墅，带花园、带车库、带泳池、带家庭影院。
地址在青崖都最好的地段，旁边是公园，后面是山，前面是河。
慧优黛站在那栋别墅前面，看着那个比她们原来家大好几倍的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太大了。”
林飒说：“大什么大？大才好。”
温若晴说：“打扫起来很累。”
林飒说：“请保洁。”
温若晴看了她一眼。
林飒说：“我请！用我的工资。”
温若晴笑了。
慧优黛也笑了。
专项投资资金到了。
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一笔大数目。
大到她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没有多一个零。
她把那个数字截了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温若晴和林飒。
不是想瞒着，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妈，国家给我打了好多钱”这句话，她说不出来。
然后是国家给她和妈妈们配的贴身护卫。
六个人。
不是男的，是女的。
年轻的，漂亮的，穿着便衣，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她们的站姿太直了，走路太轻了，眼神太锐利了。
不是模特，不是运动员，是——兵。
特种兵。
每个人都是A级灵力者，每个人都是格斗高手，每个人都能在几秒钟内放倒一个成年男人。
慧优黛配了两个。
一个叫安宁，一个叫安静。
名字像假的，但身份证上是真的。
安宁短发，安静长发。
安宁话多，安静话少。
安宁喜欢笑，安静不喜欢笑。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互补的双胞胎。
“你好，慧优黛同学。
我是安宁。
从今天起，我和安静负责保护你。”
安宁伸出手，握了握慧优黛的手。
她的手很有力，但不疼。
“你好。”
慧优黛说。
安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若晴配了两个。
一个叫温和，一个叫温柔。
名字也像假的。
温和戴眼镜，温柔不戴。
温和负责开车，温柔负责做饭。
温若晴说“不用做饭，我自己会做”，温柔说“我可以帮你洗菜切菜”，温若晴想了想，说“那好吧”。
林飒配了两个。
一个叫林安，一个叫林宁。
名字还是像假的。
林安高，林宁矮。
林安负责陪林飒健身，林宁负责帮林飒拎包。
林飒说“我自己能拎”，林宁说“这是领导安排”，林飒说“我不是领导”，林宁说“你是被保护对象”，林飒想了想，说“那好吧”。
六个人，住进了别墅的一楼。
她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三间，两人一间。
她们每天比慧优黛起得早，比慧优黛睡得晚。
她们不打扰慧优黛的生活，但她们无处不在。
慧优黛上学，她们跟着。
慧优黛去健身房，她们跟着。
慧优黛去超市买零食，她们跟着。
慧优黛去海边旅游，她们也跟着。
慧优黛一开始觉得不习惯。
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像身后长了两条尾巴。
后来她习惯了。
不是不觉得烦了，是觉得烦也没用。
她们不走。
她们是上面派来的，她赶不走。
所以她就不赶了。
她们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她又不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面包车事件之后，慧优黛在灵网上发了一条动态。
不是解释，不是控诉，不是抱怨。
只是一句话——
“下次想亲我，可以先说一声。
我可能不会答应，但至少不会让你把我抱上车。
这样太吓人了。
我妈吓坏了。”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画风清奇——
“哈哈哈哈哈哈下次亲你先说一声”
“她妈吓坏了哈哈哈哈”
“黛色你是来搞笑的吗”
“人家被绑架都是发‘我好害怕’，你发‘我妈吓坏了’ ”
“笑死我了这孩子的脑回路”。
也有人认真回复——
“对不起，我们太冲动了。
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太喜欢你了。”
慧优黛回复了这条评论：“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但下次真的不要这样了。”
那个人回复：“好！
对不起。”
慧优黛没有再回复。
那三个面包车女人看到了这条动态。
她们坐在出租屋里，挤在一起，看着灵网终端上那行字——
“下次想亲我，可以先说一声。”
三个人都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们把那条动态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她们决定——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不是因为怕被抓，是因为那个小女孩说
“我妈吓坏了”。
她们不想吓到她的妈妈。
她们只想让她开心。
日子还在继续。
慧优黛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直播、做豆豆。
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自己走路去上学，现在身后跟着两个特种兵。
以前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现在窗外多了几个穿便衣的年轻女人。
以前她在操场上做早操，现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
她在看慧优黛。
苏糖糖注意到了。
“优黛，那些人是谁？”
“不认识。”
“她们为什么总看你？”
“不知道。”
苏糖糖没有继续问。
但她知道，那些人是来保护慧优黛的。
因为她看过新闻了。
她知道慧优黛就是黛色。
她没有问慧优黛 “你是不是黛色”。
因为她觉得，慧优黛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不说，她就不问。
她只是每天继续给慧优黛带糖。
和以前一样。
一颗糖，放在桌上，说“给你”。
慧优黛说 “谢谢”。
和以前一样。
林诗音也注意到了。
她坐在后排，看着那些站在窗外的人，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但她还是她。”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里。
然后她拿起笔，在慧优黛的后背上轻轻地戳了一下。
慧优黛转过头。
“嗯？”
林诗音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你还好吗？”
慧优黛看了看纸条，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很好。
你呢？”
她把纸条传回去。
林诗音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我也很好。”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唐棠是最直接的一个。
她跑到慧优黛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优黛，你没事吧？”
“没事。”
“那些面包车的人有没有打你？”
“没有。”
“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
“那就好。”
她拍了拍慧优黛的肩膀，然后跑了。
赵雪儿给慧优黛带了一个新的暖手宝。
不是冬天，是夏天。
慧优黛看着那个毛茸茸的暖手宝，沉默了一秒。
“现在是夏天。”
“冬天快来了。”
“还有三个月。”
“提前准备。”
慧优黛接过暖手宝，放进了书包里。
“谢谢。”
赵雪儿笑了。
顾清霜还是每天在校门口等她。
和以前一样。
风雨无阻。
面包车事件那天，她不在。
她不知道。
后来她知道了，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她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她放下筷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妈妈问她 “怎么了”，她说“没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第二天，她站在校门口，看到慧优黛从校门里走出来。
她走过去，看着她。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真的。”
顾清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慧优黛的手。
握得很紧。
慧优黛没有挣开。
她让顾清霜握着，握了一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顾清霜松开了手。
“明天见。”
“明天见。”
慧优黛走进小区，上了楼，打开门。
屋里很暖，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温若晴在厨房里炒菜，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以前一样。
但多了六个人。
安宁和安静站在客厅角落，温和和温柔在厨房帮温若晴洗菜，林安和林宁在林飒旁边坐着，陪她看电视。
“宝儿回来了？”
林飒从沙发上探出头。
“嗯。”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人找你签名？”
“没有。”
“有没有人找你合影？”
“没有。”
“那就好。”
慧优黛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和以前一样。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她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黛黛，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温若晴问。
“没有。”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就好。”
温若晴笑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慧优黛碗里。
“多吃点。”
慧优黛点了点头。
她低头吃饭，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
吃完饭，她帮温若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灵网终端，点开了和周雨棠的私信对话框。
“雨棠姐姐，今天有人跟着我上学。
两个。
一个叫安宁，一个叫安静。
她们是上面派来的。
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但我不讨厌她们。
她们不说话，走路很轻，像猫。”
周雨棠回复：
“她们是保护你的。”
“我知道。
但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要。”
慧优黛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雨棠姐姐，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是九岁？”
周雨棠回复：“你是九岁……但你比九岁多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那些东西。”
慧优黛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她关掉灵网终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些新的星星贴纸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像真的星星一样。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周雨棠知道。
她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但她没有问“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没有问“你怎么来的”，没有问“你还能回去吗”。
她只是说“你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那些东西”。
她不问，是因为她不想让慧优黛难过。
慧优黛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夜空中。
她看着那个盘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
安宁和安静还会跟着她。
苏糖糖还会给她带糖。
林诗音还会戳她的后背。
唐棠还会拍她的肩膀。
赵雪儿还会给她暖手宝。
顾清霜还会在校门口等她。
周雨棠还会在私信里说“晚安”。
日子还要继续过。
和以前一样。
只是多了六个人。
和很多很多的钱。
和一套很大的房子。
和一个“云华文化使者”的称号。
和全世界的目光。
但她还是她。
一个九岁的、喜欢看书、喜欢画画、喜欢做游戏、喜欢唱歌、喜欢弹钢琴、喜欢做豆豆的小女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
温若晴今天晒过被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