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
怀里有人。
狂三缩在他旁边,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睡得正沉。
白珩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脑子里慢慢把昨晚的事拼起来。
茶,甜味,**,关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又看了看狂三。
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收回目光,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翻那些事。
第一次,是狂三主动。
第二次,是纱和借着酒劲主动。
第三次,是昨晚……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
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些“达令”“夜袭”“陪着”背后藏着的东西。
狂三昨晚说的那些话,现在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
“你对身边女孩子的感情,是不是一直这么迟钝?”
“美九天天达令达令的叫,你就一点反应没有?”
“折纸天天窝你怀里,你真以为是害怕?”
白珩沉默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笨”。
可他真的不知道啊。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挺离谱的。
明明是个穿越者,见过那么多事,打过那么多架,救过那么多人。
偏偏这种事,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偏过头,看着狂三。
她还睡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轻的。
白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他想,也许狂三说得对。
他真的该学着,看看那些一直在身边的人。
狂三被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
“醒了?”
她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白珩看着她。
“……没。”
狂三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我再睡会儿。”
白珩愣了一下。
“那你?……”
“没事的。”狂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已经闭上了,“我能有啥事,就是太累了……”
话没说完,呼吸又平稳下来。
又睡着了。
白珩看着她。
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看着那张睡得很安稳的脸。
他想了想。
算了。
不管了。
他轻轻把手从她身下抽出来,动作很轻,没吵醒她。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有几条消息。
琴里回的。
昨晚发的,但太晚了,他没看见。
现在才看见。
「明天有空。」
「你来吧。」
白珩看着那两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他坐起来,开始收拾。
准备出门。
白珩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狂三睁开眼。
那双一红一金的眼睛,清明得很,哪还有半点睡意。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皱起眉头。
“不对啊……”
她小声嘀咕。
“这药真的有用吗?”
她仔细回想昨晚的经过。
白珩喝了几口茶,然后……然后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就只是比平时迟钝了一点,愣了一点,被她几句话带着走了一点。
但那算药的作用吗?
还是他本来就那样?
狂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中不中。”
她闷闷地说。
“下药不行这条路。”
根本没用。
唯一的用处,好像就是让他真的以为自己被下药了。
就这。
狂三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吧。
这次就当是实验。
她重新闭上眼,嘴角还留着那一点弧度。
下一次……找个什么理由呢?
她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白珩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窗边的位置空着,折纸上学去了。四糸乃和七罪还没下来,楼上偶尔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白希靠在柜台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擦杯子。
——
白珩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一声,很快消失在前面。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白希。
她又在看店。
她好像总是在看店,总是在帮他,总是在那里。
从最开始,到现在。
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小小的,飘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系统精灵白希”。想起她为了他去威胁世界意识,想起她帮他复活,帮他穿越时间线,帮他做一切需要做的事。
想起她说“您的无敌挂一直是我啊”。
想起她从宇宙赶回来,红着眼眶,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想起她说“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先把自己弄好”。
白珩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难过。
是别的。
他好像……欠了她好多好多。
那些事,那些付出,那些她从来不说但一直在做的事。
他从来没想过怎么还。
甚至从来没想过,她需不需要他还。
好烦。
他皱了皱眉。
怎么办?
感觉自己帮不上她。
她那么强,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他有什么能帮她的?
他说不上来。
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摇摇头。
今天是去见琴里的。
不能把自己搞得那么矛盾。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白希的事……回去再说。
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知道她的过去吗?”
白珩忽然开口。
琴里愣了一下。
“?”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
白珩看着窗外,没有看她。
“士织。”
他顿了顿。
“她不是普通的女孩。”
琴里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什么意思?”
白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是被创造的。”
琴里的眼睛微微睁大。
“三十年前,始源精灵诞生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崇宫真士。他是澪喜欢的人。后来澪为了救他,用自己的力量……重塑了他。”
“那个重塑之后的人,就是士织的父亲。而士织……是那个血脉的延续。”
他顿了顿。
“所以她能封印精灵。因为她体内,流着澪的力量。”
琴里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棒棒糖停在半空。
窗外,云层缓缓飘过。
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知道吗?”
白珩摇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没人告诉过她。”
琴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棒棒糖。
“……姐姐。”
她轻轻说了一句。
白珩没有接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除了你我以外,还有谁知道?”
琴里问。
白珩想了想。
“白希。”
“哦,然后呢?”
“崇宫澪。”
琴里的眉头皱了皱。
“……意思就是没其他人了呗?”
白珩沉默了一秒。
“应该还有一个……”
“谁?”
“维斯考特零。”
琴里的手顿了一下。
棒棒糖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着白珩。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谁?你告诉我是谁。”
白珩看着窗外,语气很平静。
“准确地说,他知道士道的故事。不过士织跟士道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维斯考特应该也知道。”
琴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云层缓缓飘过。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
“……算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
“天塌了有你顶着。”
白珩没有说话。
琴里顿了顿,又开口。
“你应该不会让士织被抓走吧?”
她没看他。
但白珩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的担心。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不会。”他说。
琴里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
“过来,测个东西。”
琴里转过身,走到操作台边,在一堆屏幕和按钮上按了几下。
白珩走过去。
“什么?”
“没什么。”琴里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我感觉大概率测不出来,只是好奇罢了。”
白珩没有多问。
他站在那儿,任由那些扫描设备在他身上过了一遍。
屏幕上,数据跳动着。
琴里盯着那些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好一会儿,扫描结束。
“奇怪了……”
她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
“也只是正常精灵数值啊。”
白珩愣了一下。
“怎么了?”
琴里没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她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堆问号,或者乱码,或者什么“超出可测量范围”之类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
就是正常的精灵数值。
灵力储量,波动频率,天使适配度——全都规规矩矩地躺在正常范围内。
“看看你的灵装。”她说。
白珩没犹豫。
心念一动,银白色的光芒从身上涌出。
军式燕尾服,纯白的配色,银灰色的纹路,左眼那只冰蓝色的时钟眼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狂狂帝。
琴里看着那套灵装,眯了眯眼。
“魔王三番……”
她念着那个名字。
白珩点点头。
“差不多。”
他顿了顿。
“我这个是男款。”
琴里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那我的呢?我有反转体吗?”
白珩愣了一下。
他看着琴里。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想了想。
“你没有诶……”
琴里挑了挑眉。
琴里挑了挑眉。
“什么叫我没有?不是应该每个精灵都有吗?”
白珩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琴里看着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白珩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跟琴里说过那些事。
穿越者的事,他知道那些未来的事的事,还有那些关于反转体的真相。
他只跟狂三明说过。
其他人,只是隐约知道一点,但都不完整。
他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反转是因为什么吗?”
琴里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啊。”
她顿了顿。
“我只是想看看。”
白珩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你问这个干什么”的表情。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珩看着琴里那双红色的眼睛,那眼神——不认拒绝的那种。
他叹了口气。
“这有啥好看的呢……”
琴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白珩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心里喊了一声。
“白希。”
“在呢在呢。”
白希的声音从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调。
“给我一个反转灵结晶。琴里的。”
“哟?”白希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要现场表演吗?等着!”
几秒后,白珩手里多了一颗暗红色的灵结晶。
不烫,反而有点凉。
“我看看啊……”白希的声音也认真了一点,“说实话,我第一次看这玩意儿。”
白珩握紧那颗灵结晶。
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那个操作台前了。
或者说,他还在,但所有人看见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白珩。
银白色的短发,从发根开始向外碳化。不是全黑,而是那种烧尽后残留的灰白色,发尾飘落着细碎的黑灰,落在地上,瞬间把金属地板灼出细小的坑洞。
头顶,一对巨角扭曲着生长出来。
不是对称的,是那种被绝望烧弯后留下的、充满压迫感的不规则形状。角身布满熔岩状的暗红纹路,角尖滴落着暗红色的液态火焰,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把空气灼出扭曲的破洞。
他的瞳孔——
彻底变成了纯黑色。
眼白浑浊如凝固的血,眼尾蔓延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泪。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不是疯狂,是比疯狂更深沉的、死寂的黑暗。
衣装也变了。
原本的便服被一套墨黑色的紧身束身衣取代。材质像凝固的焦血,又像碳化的皮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衣身上布满灼烧裂痕状的纹路,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濒死的炭火,随时会熄灭,又随时会复燃。
领口是高至下颌的枷锁式设计,紧紧箍住脖子。内侧似乎有细小的东西嵌进皮肤里,但没有血,只有暗红色的微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刚一出现就被体表弥漫的黑炎蒸发了。
肩部,肩章的位置化为刻着逆卡巴拉符号的骷髅状金属装饰。边缘不断冒着细碎的火星,像是永远烧不尽的余烬。
下身不是裙装。
是紧身的墨黑战裤,包裹至小腿,外层覆盖着不规则的腿甲——那些腿甲像是从火焰中凝固出来的金属,布满暗红色的冷却纹路。膝盖和小腿外侧带着锋利的倒刺,踩过的地面会瞬间碳化开裂,留下焦黑的脚印。
腰间,一条被血浸透、边缘烧得破烂的黑红发带松松地挂着——那是琴里的标志,此刻却在他身上。发带末端缠绕着黑炎,象征着她已经彻底无法分割的人格。
身后,披风垂下。
那不是普通的披风。
是由无数灰烬凝聚而成的黑披风,末端虚化飘散,永远在飘落细碎的黑灰。披风上布满了被火焰烧穿的破洞,破洞里透出的不是光,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白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
他抬起头,看向琴里。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隔着那片死寂的光,和她对视。
“……这就是你的反转体。”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
是更沉的,带着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琴里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个穿着她反转体灵装的人。
操作台上的屏幕,瞬间爆出一堆乱码。
“那崇宫澪呢?”
琴里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白珩的思绪。
白珩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她应该没有反转吧。”
琴里没接话。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淡淡的,但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我说的不是这个。”
白珩看着她。
琴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没发现崇宫澪好久没出现了?自从你上次打完她之后。”
白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想了想。
好像……确实。
上次打完那个分身之后,她就再也没露过面。
“嘶……你别说哦,好像还确实。”
他挠了挠头。
琴里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换了一根棒棒糖,叼着,说话有点含糊。
“按理来说,她这种人藏在暗地里,应该让人一直很警惕。”
她顿了顿。
“但我怎么感觉……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珩沉默了两秒。
“可能是别的压力太大了?”他说,“所以觉得她不算什么大问题。”
琴里摇摇头。
“不对……”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说不明白。反正就是直觉——感觉她现在也抽不开身。”
白珩看着她。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隐隐有这种感觉。
不是崇宫澪消失了,是她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没事。”他说,“她的计划基本泡汤了。现在只剩六喰、十香、八舞姐妹了。”
琴里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白珩顿了一下。
“……白希说的。”
他撒了个谎。
琴里盯着他看了两秒,正要开口——
白珩忽然愣住了。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六喰。
她一直在宇宙里飘着。
如果维斯考特·零真的在暗处做什么——
“白希……”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怎么了?这么紧张?”
白希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点警觉。
“六喰她……不会……”
他没说完。
但白希懂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
“放心,他没找到六喰。他也找不到。”
白珩的心落回去了一点。
“……那就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急。”
琴里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几秒钟的沉默,看着他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她没有问。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屏幕。
“行吧。”她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白珩点点头。
窗外,云层缓缓飘过。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但白珩知道,那个念头,还在。
维斯考特·零。
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饿了。”
琴里忽然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随口一说。
白珩偏过头,看着她。
“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白珩愣了一下。
“行。”他说,“不去店里吗?”
琴里摇摇头。
“不了。”
她顿了顿。
“我要看着这里。”
白珩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没看懂的东西。
琴里没说完的是——
最近封印越来越不稳固了。
她怕到时候万一出什么事,把白珩的店烧了。
但她没说。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那些云层。
白珩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
他转身往外走。
“那就在这坐。”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
“草莓的?”
琴里嘴角弯了弯。
“……嗯。”
白珩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琴里一个人站在操作台边,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