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若有所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希靠在旁边,也没说话,只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我明天看看?”
语气有点不确定。
“不对……”他又皱了皱眉,“她不一定有空吧。”
白希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笨蛋主人。”
白珩偏过头。
白希抱着手臂,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
“你自己问问不就好了?”
白珩愣了一下。
“这……”
“这什么这。”白希打断他,“打电话,发消息,随便你。你又不用亲自跑过去。”
白珩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听出来了——她在推他。
推他往前走一步。
他想了想。
“……行吧。”
白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满意,有放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没说话。
只是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白珩一个人站在柜台边,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阳光还亮着,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普通的日常,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琴里。
士织。
他确实很久没好好看过她们了。
琴里偶尔来,但待不久。每次来都戴着黑色发带,说话的方式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他知道那是“司令官模式”,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士织上次来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记得。她坐在窗边,吃完蛋糕,说了那些话,然后走了。
他那时候连她是谁都反应不过来。
白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七罪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隐约的温热。
他忽然有点想给琴里发个消息。
但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觉得她应该很忙。
Ratatoskr那边的事,精灵的事,还有她自己的事。
她可能没空。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发着呆。
阳光慢慢偏移。
从窗边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角。
他没有动。
还在想。
想琴里,想士织,想那些他“该去好好看看”却一直没去好好看的人。
楼上,白希靠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傻子。”
然后她拉上窗帘,回房间了。
白珩在窗边坐了很久。
阳光从暖黄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慢慢暗下去。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怎么开口?
直接打电话?太突然。
发消息?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生硬。
“最近忙不忙”?太客套。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开头。
最后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狂三房间门口,他站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白珩推开门。
狂三正靠在窗边看书,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看见是他,她挑了挑眉。
“怎么?”
白珩走进去,在她旁边站定。
沉默了两秒。
“问你个事。”
狂三看着他。
“说。”
白珩想了想。
“你们平时……怎么聊天?”
狂三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白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找一个人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怎么办?”
狂三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要找谁?”
白珩没回答。
狂三也没追问。
她只是放下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直接说。”
白珩愣了一下。
“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狂三说,“不用想太多。”
“可是……”
“没有可是。”狂三打断他,“你越是想,越不会说。”
她看着他。
“你平时对我们,不是挺自然的?”
白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狂三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去吧。”
白珩站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狂三没回答。
只是嘴角弯了弯。
——
白珩从狂三房间出来,又在纱和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纱和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上还贴着面膜。
“小白?怎么了?”
白珩看着她那个样子,愣了一下。
“你……在干嘛?”
“敷面膜啊。”纱和理所当然地说,“美容。”
白珩沉默了一秒。
“……算了。”
他转身要走。
纱和一把拉住他。
“诶诶诶,来都来了,说嘛说嘛!”
白珩被她拽回来。
他看着纱和那张贴着面膜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就是想问你,怎么聊天。”
纱和眨眨眼。
“聊天?跟谁?”
白珩没回答。
纱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哦”了一声。
“我懂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是不是要去找琴里?”
白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纱和得意地笑了。
“猜的。”
她松开手,抱着手臂。
“聊天嘛,很简单啊。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纱和打断他,和狂三一样的语气,“你越是想,越不会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就说‘我想你了’。”
“反正我是这么对你说的。”
白珩愣住了。
纱和已经把他推出门外。
“去吧去吧,别想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白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走下楼。
走到窗边,坐下。
白珩在窗边坐了很久。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明天有空吗?”
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想找你聊聊。”
他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紧张。明明只是问一句“有没有空”,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就是紧张。
过了几秒,他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他脸上,很安静。
他在等。
——
楼上,狂三靠在窗边,嘴角弯着。
纱和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他发了?”
狂三点点头。
纱和笑了。
“我就说有用吧。”
狂三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楼下那个人,看着他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发呆的样子。
月光落在他身上,很安静。
琴里没有回。
白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亮起来几次,还是没有新消息。
可能是真的很忙吧。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窗边。
夜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细细的白。窗外很安静,偶尔有夜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没回复的消息。
然后,敲门声响起。
很轻。
就两下。
白珩转过头。
门被轻轻推开了。
折纸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她穿着睡衣,抱着那只小兔子,看着他。
白珩愣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说过一次“你大了,应该一个人睡”。那之后,她确实很少来了。偶尔来,也只是坐坐,不会留太久。
但后来他失忆了。
那段日子,她每晚都来。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陪他坐着,陪他发呆,陪他熬过那些空荡荡的夜晚。
现在他恢复了。
他知道应该说什么。
可是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一秒。
“折纸……”
折纸没有等他说完。
她走过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和以前一样。
白珩看着她。
她缩在被子里,抱着小兔子,闭着眼,睫毛在月光里轻轻颤着。
他没有动。
没有躺下去。
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折纸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睡?”
白珩摇摇头。
“我再坐会儿。”
折纸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闭上眼,没有再问。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一个装睡,一个装不知道。
房间里很安静。
“你怎么还不睡?”
折纸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点刚合上眼又睁开的慵懒。
白珩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
折纸已经睁开眼,正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
白珩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你大了,我不应该”?——太生硬。
说“我睡不着”?——她不会信。
说“我想等你睡着再躺下”?——那等于承认他在躲。
他沉默着。
折纸也没有再问。
只是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很安静。
很久,白珩轻轻开口。
“……你先睡。”
折纸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什么都没说。
但白珩知道,她没睡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落在那道轮廓上,小小的,蜷缩着,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些夜晚,她也是这样蜷缩着,缩在他怀里。
现在她还在。
只是他不敢躺下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月光柔柔的。
他坐在那里,让时间慢慢流过去。
身后,那道蜷缩的身影,一直没有动。
“你为什么不和我睡?”
折纸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白珩愣了一下。
“我……”
话刚出口,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奇怪。
怎么接都不对。
他摇了摇头,没多想。
“因为你真的已经长大了。”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认真一点,“你已经是个女高中生了,不能再跟我睡一个床上了。”
折纸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没什么表情。
“换个理由。”她说,“以前用过了。”
白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了几秒。
“可是这是事实啊。”
他的声音有点无奈。
折纸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坐起来,抱着被子,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没什么表情,但很认真。
“你觉得我长大了,和你睡不成体统?”
白珩沉默了。
这是实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
折纸顿了顿。
“我们又不是父女。”
白珩愣了一下。
折纸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
“我又没有男朋友。”
她看着他。
“你……哦不对。”
她歪了歪头。
“但是你有两个了。”
“不差我一个吧。”
白珩:“……”
他看着折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很安静。
折纸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
白珩沉默了几秒。
“可是你没成年。”
折纸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没什么表情。
然后,房间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咔哒”。
像是什么东西被按停了。
折纸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晃了晃。
“好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
“那等我成年了再来找你。”
她走到门口,忽然哼起歌来。
调子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歌,但莫名有点开心。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白珩坐在床边,愣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声“咔哒”,是录音。
白珩有点乱。
啥情况啊?
折纸啥时候喜欢上他的?
他坐那儿发愣,脑子里把那些年的事翻了一遍,愣是没翻出一点苗头。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了。
白珩转过头。
还以为是折纸又回来了。
结果是狂三。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
“怎么?”她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现在脑子是不是特别乱?”
白珩点了点头。
他挠了挠头发。
“啥时候啊……”
狂三看着他。
“我咋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狂三轻轻笑了一声。
“笨。”
白珩抬头看她。
狂三靠在床边,语气懒懒的。
“她表达的那么明显,就你看不出来。”
白珩沉默。
他真看不出来。
狂三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床头,端着那杯茶。
“你对身边女孩子的感情,是不是一直这么迟钝?”
白珩看着她。
狂三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不仅仅是我和纱和,美九,折纸,甚至白希,哦还有琴里那个小丫头——或多或少都对你有意思。”
白珩愣住了。
“?”
他怎么什么也察觉不到?
美九就算了,折纸也算了……
白希?琴里?
他挠了挠头。
“不会吧……我有啥值得的?”他顿了顿,语气有点茫然,“两个女友吗?”
狂三看着他那个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你信不信,折纸和美九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跟你表白?”
白珩张了张嘴。
狂三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白珩:“?”
他看着狂三,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
狂三也没再说话,只是端着那杯茶,嘴角弯着。
白珩接过茶,但没有喝。
他盯着狂三,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不是吧……为啥啊?”
狂三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白珩没等她回答,又问了一遍。
“所以为啥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
如果狂三不告诉他答案,他估计今晚是睡不着了。
狂三端起自己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美九那小丫头,天天‘达令、达令’地叫,”她看着白珩,“你就一点反应没有?”
白珩愣了一下。
狂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折纸天天窝你怀里,你真以为是害怕?”
她顿了顿。
“不对啊,你不是穿越者吗?”
“折纸怕黑吗?”
白珩张了张嘴。
她……怕黑吗?
他想了一会儿。
好像……不怕。
从来没怕过。
她来找他,从来没说过怕。只是推开门,走进来,缩进他怀里。
他以为那是习惯。
狂三看着他那个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还有琴里……”
她没说下去,只是看着他。
白珩等了一会儿。
“她怎么了?”
狂三想了想。
“哦,这个不好说。”
白珩愣了一下。
“不过……”狂三偏过头,看着他,“看她的眼神,能看出来一点意思。”
白珩沉默。
他看着手里的茶,发着呆。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狂三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弯了弯。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是吧……为啥啊?”
白珩挠了挠头,整个人还有点懵。
狂三没回答。她只是把手里的茶递过来。
“喝点?”
白珩接过来,但没有马上喝。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说清楚我今天睡不着”的执念。
“所以为啥啊?”
狂三看着他那个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美九那小丫头,天天‘达令’‘达令’地叫,你就一点反应没有?”
白珩愣了一下。
“那不是……称呼吗?”
狂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珩被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可能……有点?”
狂三继续。
“折纸天天窝你怀里,你真以为是她害怕?”
她顿了顿。
“不对,你不是穿越者吗?折纸怕黑吗?”
白珩张了张嘴。
折纸……怕黑吗?
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
从来没有过。
她来的时候,从来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来。
白珩沉默了。
狂三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弯了弯。
“还有琴里……”
她顿了顿。
“哦,这个不好说。”
白珩看着她。
“不过看她的眼神,能看出来一点意思。”
白珩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头,终于喝了一口那杯茶。
温的。
定定心。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
狂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白珩被她看着,有点毛。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甜的。
“怎么有点甜?”
他随口问了一句。
狂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我下药了。”
白珩动作顿了顿。
“……假的?”
“真的?”
白珩:・_・?
他看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什么药?”
狂三歪了歪头。
“春药。”
白珩沉默了。
他看着那杯茶,又看着狂三。
“骗我的?”
狂三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双一红一金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
白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骗你干嘛。”
她说。
白珩:??
不对。
他感觉狂三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和刚才不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