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些寄生虫并没有与兽化者协同进攻的意图,只有在被寄生者死亡后,它们才会破体而出。倘若像禁忌森林里的那群蛇附者那样变为共生关系,能够人与蛇配合攻击,那麻烦程度将大大增加。
好在无论是单纯的兽化者,还是单独的寄生虫,都还算不上难缠。
不过,从这些寄生虫与罗伦城兽化者的形态来看,禁忌森林中那些特殊的寄生村民——蛇附者,很可能正是曼西斯学派研究这些寄生虫所得到的产物。
曼西斯学派的影子还真是遍布亚楠各地,到处都能见到这群人留下的痕迹。
沿着陡峭的山道走了没多久,虽然夜色浓重,难以看清远处的景象,夙夜还是察觉到些许异常。
这里似乎并不是教学楼一层那个梦境所连接的山。虽然极为相似,但整体结构略有不同。
首先,岩石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在教学楼一层的梦境中,岩石的变化以扭曲为主,岩体表面布满划痕,像混乱的风或河水。而这里的岩石,越往上走,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就如同经过雕刻一般,变成一颗颗满是痛苦的人头——五官清晰可辨,正发出无声的哀嚎,简直像是无数人的灵魂被禁锢在了这些岩石里。
那一堆堆仿佛由人头堆砌而成的岩石,在深夜里看得人心底发颤、寒毛直竖。
这是刻意雕刻出来的吗?
感觉不太像。
更像是梦境自然扭曲生成的景象。毕竟是在做梦,而且是一个噩梦,出现一些惊悚的场景倒也不算稀奇。曼西斯学派的人内心扭曲到这种程度,反而让夙夜觉得很正常。
曼西斯学派哪会有正常人,根本就是一群病态的疯子。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山上的兽化者少得出奇。
一路走来,除了最初遇到的那一个,夙夜几乎没碰到需要动手的时候,简直像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登山活动。
但这恰恰说明曼西斯学派对这个梦境极为重视——他们不会放任兽化者四处游荡。
“这可真是有点噩梦的样子了。”
夙夜一边欣赏着沿途的人头岩石,一边神色轻松地调侃道。
还好英梨梨没来过这儿,不然以她那胆子,非得被这环境吓坏不可。
大约走了几分钟,夙夜忽然看到上山的方向冒出几点火光。那火光在黑夜中犹如引路的明灯,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火光像是在空中飘浮一般,来回游移。
不管那是什么,总算让夙夜这趟无趣的行程多了些变化。
如此想着,夙夜加快脚步靠了过去,手中暗暗握紧了螺纹手杖。万一真有危险,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等他接近那缕火光、大约还剩十来米的时候,夙夜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下钉进他的脑壳里。
“怎……怎么回事?”
夙夜捂着脑袋,愕然地看向四周,想要找到究竟是什么在攻击自己。
然而目光所及,只有一片虚无——光线之外,唯余黑暗。
先退回去再说!
如果连造成自己头疼欲裂的源头都找不到,那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先前的安全地带,以期出现转机。
站在原地的时间越久,夙夜越能感到大脑中的刺痛愈发强烈,疼得几乎让人发狂。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调头,沿着原路快速逃离。
在黑暗中沿着未经修整的崎岖山路奔跑,本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稍有不慎踩到石子,就可能崴到脚。但此时的夙夜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当他刚跑出七八步、实际才没走几米远时,那种不断刺入大脑的剧痛却忽然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夙夜惯性般又跑了两三步,这才反应过来。
“消失了?”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什么怪物盯上了他,没理由才隔着这么点距离就放弃了。以亚楠那些兽化者的执念,只要跟得上,哪怕天涯海角,它们也会穷追不舍。
而且,刚才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说是攻击吧,脱离之后身体似乎也没受什么伤。但要说不是攻击,就站在原地发愣的那一小会儿,夙夜疼得就差抱着脑袋打滚,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起来了。
不是物理攻击,也不像奥术伤害,倒更像是极端的精神干扰。
他有种预感,如果长时间暴露在那样的影响之下,自己很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
亚楠的怪物攻击方式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出现能够直接伤害精神的兽化者,倒也不算奇怪。
这可比单纯的肉体伤害可怕多了。
对于肉身的损伤,夙夜倒不是很在乎,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精神方面的伤害呢?
死而复生之后,还能恢复过来吗?
万一受到的刺|激太过头,他可能直接就疯了。那种伤害,恐怕就算回到现实也无法幸免。
毕竟现在他的脑子都还残留着些许幻痛,就像过去在短时间内接连死亡多次后的感觉一样。
而他才刚刚暴露在那种影响下不过短短两三秒,精神上的损耗就已经比连续死亡五六次还要严重。
“不愧是曼西斯的地盘,对噩梦的开发远超想象。恐怕猎人死而复生的能力,在他们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夙夜靠在岩壁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颊,皮肤的温度凉得吓人。
猎人梦境并非夙夜独有的场地。早在很久以前,许多猎人也都会做梦,其中甚至还包括曼西斯学派的教会猎人。
因此,在针对猎人这方面,曼西斯学派很可能早已准备好了应对复活的手段。
如果这个噩梦当真是曼西斯学派的核心之地,他们一定布下了重重防护。
“以防万一,这个梦境中不能承受太多伤害,一切以安全为重。”
不能再随便拿命去试探了。一旦精神在梦境中遭到过大的损伤,恐怕他在现实中也会沦为一个疯子。
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是——夙夜此刻依然没弄明白,刚才攻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攻击究竟是从哪里发动的。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但他也竭尽全力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完全没发现任何可疑的敌人。
总不能是那团火光造成的吧?
一种靠近就会受到伤害的机制吗?
休息了一阵后,夙夜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过来,那些奇怪的刺痛也消失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推测,他再次迈开脚步,朝着那团已开始固定不动的火光靠近。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计算距离,想要弄清楚是不是只要靠近就会触发精神伤害。
大约走了四五步,距离最开始受到攻击的位置估计只剩一米左右了。
夙夜顿了顿脚步,随即鼓起勇气,一点点挪步靠近。
他需要试出那道危险界限的所在。
重新站在先前的脚印处时,那股奇特的力量再度出现,夙夜的大脑随之开始刺痛,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感不断加剧。
又来了!
这一次夙夜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依旧没能发现攻击的来源。
难道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只要接近那团火光,就会自动触发精神伤害?
可是,夙夜距离火光还有十来米远,光线甚至都还没有照到他身上,这伤害范围未免也太广了。
强忍着不适,夙夜仍在尝试寻找敌人的位置。可夜色过于深邃,即便有一盏腰灯,又能照亮几许荒地。
赶在承受极限到来之前,夙夜再次后退,那种精神攻击也一如先前般立刻停了下来。
连续扛了两波精神伤害,夙夜刚脱离攻击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连一场战斗都没有爆发,他却感觉自己眼前都快冒出金星了。
“承受的极限大概是七八秒,这点时间怕是连杀死那团火光下的怪物都不够……”
夙夜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抵御攻击的时间,最多撑到七秒,就必须撤到安全线外。
可这点时间,虽然足够他冲到火光之下,却没法保证能杀死那个怪物。更何况,万一对方并不是精神攻击的真正源头,到时候他怕是连爬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能冒险。
就在夙夜想着绕路而行时,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虽然他无法靠近,但可以引诱对方朝自己走过来。
只要是兽化者,总不可能克制住嗜血的渴望。
只要对方行动起来,他就能通过距离判断它是否就是精神伤害的源头。如果是,那就布设陷阱,哪怕不靠近也有机会杀死它。如果不是,那就更好办了,直接处理掉。
拔出腰间的伊芙琳猎枪,夙夜凭借长时间射击养成的方位感,直接对准火光下的位置就是一发盲射。
“呯!”
一声枪响过后,黑暗中猛然响起兽化者吃痛的嚎叫。
打中了。
枪声同时也暴露了夙夜的位置。那藏身于火光下的兽化者愤怒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冲杀而来,誓要以牙还牙。
夙夜绷紧大腿的肌肉——如果那股奇特的精神伤害突然出现,他根本不打算与对方纠缠,直接退入后方,逃出它的视线。等布置好陷阱之后,再来引诱这家伙。
二十米,十八米,十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