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会儿,临别前,联盟长还是有些不放心。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若还要与她战斗,请务必联系我。联盟绝不会让盟友独自面对危险。”
听到这番饱含关切的话,夙夜心头一暖,笑着应道:“放心吧,我还不打算找死。”
“我打算四处转转,再提升一下自己。也许,之后会再去一趟该隐赫斯特,找找有没有克制他们的东西。”
再不行,他就把旧猎人工坊里那具人偶搬过来,来个攻心为上。
实在打不过,那就把格曼请来。看在昔日师徒的情分上,玛利亚总该放过他了吧。
“你有计划就好。”
猎人的狩猎应是精妙和安全的,而非疯狂的孤注一掷。联盟长相信夙夜并非鲁莽之人,既然他说暂时无需帮忙,那便不会白白去送死。
送走联盟长后,夙夜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短时间内是拿玛利亚没办法了。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就像打游戏一样,不在这个段位,冲再多次也白搭。
还好玛利亚没有用枪,不然就更加棘手了。
其实,夙夜一直惦记着拜伦维斯教学楼连接的梦境。毕竟是以人类之力将梦境彼此联结,这件事本身就让他非常感兴趣。
威廉大师,还是太权威了。
当初结束第一层梦境后,他就想去第二层看看,不知那里是否会受到梦境坍塌的影响。
只是没想到,还没出发就先遇上了联盟长,猎人噩梦的探索又格外赶时间,这才一直耽搁到现在。
毕竟,猎人噩梦里还有活人,怎么都比一片废墟的梦境重要得多。
故地重游,那些路该怎么走,依然清晰印在夙夜脑海中。
最令人反感的粘液学者,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除了个别躲在夹缝中没露头的,其余都被夙夜弄死,像鼻涕虫一样化开。这些家伙身体完全软化,体内连骨头都没有,戳上去就像戳一坨浆糊,实在恶心。消灭这些家伙后,最麻烦的还要数清理兵器时,它们身上的粘液比血迹还要难处理。
没有怪物干扰,单纯赶路其实花不了多少力气。
虽说与玛利亚大战了一场,但那些体力早已在休息中恢复过来,浪费的不过只是时间罢了。
夙夜回到教学楼一层时,那只该死的大蜘蛛帕琪不知又跑去了哪里,原本的房间早已空空如也。看来它也怕被夙夜抓到没好果子吃,提桶跑路了。
不过,就算找到它,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多半也不会实话实说。
重新回到教学楼一层尽头的大门前,这扇门依旧保持着当初被推开时的样子,只是门扉中不再透出梦境特有的寒雾。曾经如瀑布般笼罩着整扇门的浓雾,如今已荡然无存,露出了门后原本真实的空间。
那只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大教室罢了。
梦境坍塌后,连接的通道果然已经不复存在。
不出所料的结果。
“上楼看看吧。”
夙夜在教室内转了一圈,里面空空荡荡,连桌椅都被搬走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失望地离开这间大教室。
想来也正常。
毕竟都用作连接梦境的通道了,当年学生们肯定清理过。
若是二层的梦境也跟着一起崩塌了,那夙夜真不知道短时间内还能去哪里。总不能再跑一趟该隐赫斯特吧,今晚的时间怕是不够。
好在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二层的梦境与一层的似乎并不相连。尽管二层尽头的大门依然紧闭,门扉的缝隙间却依稀飘出淡淡的寒雾。
那是梦境的显化。
夙夜环顾四周,到处是翻倒的书籍和破碎的实验仪器,粘液学者的身影已荡然无存。
这理所当然,他可是一名称职的清道夫。
确认安全后,夙夜将手贴在门板上。他可不想在开门的时候,被兽化者从背后偷袭。
门开的一瞬,带着寒意的浓雾吞没了夙夜的身影,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如同眩晕般的恍惚感。
早已体验过无数次,身体都生出了抗性,夙夜一晃脑袋,便清醒过来。
“咦!好熟悉的地方……”
抬眼望去,四周尽是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的岩石。岩石呈黑灰色,棱角分明,从质地判断像是玄武岩。与之前教学楼一层梦境中那座石山的环境如出一辙。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坡度将近三十度,明显是在山上。
他不会是又回到那座山了吧?
可那个梦境的核心阿米戈达拉被|干掉后,夙夜亲眼目睹了梦境的崩塌。难道说,教学楼二层的梦境,也是基于同样的模版复刻出来的?
这个梦境里,该不会也有一只阿米戈达拉吧?
亚楠的梦境都是基于现实的映射,这座山在亚楠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可曼西斯的学者们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对照组?
为了弄清这一点,夙夜二话不说便向更高处走去。只要爬到山顶附近,他就能通过四周的地形判断这座山是不是之前来过的那座。
如果是一样的,他就可以依样画葫芦,找到那座高塔和阿米戈达拉所在的位置。
不过,这次的梦境与之前有所不同。
虽然像是同一个地方,时间上却有明显的差异。从一层进入的梦境天色尚早,日光充足,视野开阔,一眼就能望见山外的景色。而从二层进入的梦境却正值夜晚,四周一片漆黑,虽然还有月光,但也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好在亚楠出行,照明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夙夜早已习惯随身携带一盏腰挂提灯。
总有人担心这种油灯会不会在跑动时漏油失火,古人才没那么蠢。油灯内部设有特殊的平衡结构,无论如何翻滚,灯火都不会轻易熄灭,更不会引发火灾。这种原理最早用于航海,船员们将灯挂在桅杆上,因此得名桅杆灯。
点亮腰灯,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比起亚楠城里到处都是建筑和杂物,山间更加开阔,灯光的照明距离感觉也远了不少。
没走几步,夙夜便遇见了一位熟悉的“朋友”,这让他更加确信,这里就是一层梦境中的同一座山。
那只浑身长满长毛、脑袋歪斜、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正是他之前在一层梦境和圣杯地牢中碰过的那些——来自罗伦城兽灾时期、更为古老的兽化者。
“原来如此,这个梦境才是原型。”
看到那个兽化者手里的火把,夙夜顿时明白了为何噩梦边境的那些兽化者明明在大白天,却还打着火把。
那个梦境才是错误的时间。
打火把的原因,是因为在这个最初的噩梦中,它们本就身处黑夜之中。
山路狭窄,难以绕行。加上夙夜对这种兽化者也算熟悉,自然没有避让的意思。
他提着螺纹手杖上前,双方的光源交汇在一起,原本背对着他的兽化者立刻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
然而夙夜的速度更快,螺纹手杖猛地戳进兽化者的后腰。他早就料到腰灯的光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但只要冲得够快,对方就反应不过来。
刚扭过头的兽化者哀嚎着,身躯向前扑倒,它踉跄迈步,仍是双腿一软半跪在地。可伤痛激发了它的凶性,没等夙夜抽出螺纹手杖,它就猛地挥动胳膊,头也不回地将那根燃烧的火把朝身后砸去。
火把裹着布条混着油脂燃烧,挥发出呛鼻的黑烟,还未靠近就熏得夙夜两眼酸痛落泪。尽管兽化者半跪在地,但它身材高大、四肢修长,盲挥出来的火把竟恰好朝夙夜的脑袋砸来。
要是挨上这一下,夙夜感觉自己可比对方亏多了。
他顾不上抽出手杖,猛然后仰,火把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飞过,热浪燎得面颊生疼。火把落地的瞬间,溅起一簇火星,将周围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兽化者趁势转身,那张歪斜的大嘴张开,露出满口尖牙,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已经朝夙夜抓来。
夙夜松开螺纹手杖,侧身避开那只粗壮的手臂,顺势从腰间拔出伊芙琳。
两人几乎贴身,这等距离连瞄准都不需要,伊芙琳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枪响。
兽化者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身躯猛地一颤,朝后倒去。然而还没等它落地,那具躯壳里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翻涌。
夙夜瞳孔微缩,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兽化者的胸腔像被从内部撕裂一般,两条粗大的寄生虫破体而出,浑身湿滑黏腻,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蛇一般扭动爬行。它们没有眼睛,却仿佛能感知到夙夜的存在,齐刷刷昂起前端,发出尖锐的嘶鸣。
两条寄生虫一左一右,猛地弹射而出。
夙夜侧身闪开第一条,反手挥动螺纹手杖,杖尖精准地刺穿第二条的身体,将其钉在地上。那条虫疯狂扭动,尾部拍打得地面碎石飞溅。可第一条已经掉头折返,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跟前。
夙夜来不及换弹,干脆抛下伊芙琳,左手直接探出,一把掐住了那条寄生虫的脖颈。湿滑的黏液沾了满手,那东西挣扎时力气大得惊人,拼命扭动,身体不断收紧,像要缠上他的手臂。
无暇顾忌太多,夙夜冷哼一声,五指用力收紧,指节深深嵌入虫体。只听“噗”的一声,那条寄生虫竟被他生生捏爆,腥臭的体液溅了一脸。
脚下那条被钉住的虫还在挣扎,夙夜抬脚踩住脑袋,用力碾了几下,直到它彻底不动了才松开。
他抹了把脸上的黏液,低头看了眼那具已经空瘪的兽化者尸体,皱了皱眉。
“罗伦城的兽化者体内寄生着这种东西吗?”
低声自语间,夙夜心里对这处梦境的警惕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