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真面无表情的看着陀艮不说话,陀艮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科普道。
“用咒力把生得领域具现化到现实中,注入术式,构筑出施加了术式的封闭空间。”
他抬起手,指着天空,指着沙滩,指着这片海。
“这就是我的生得领域——「荡蕴平线」。”
他顿了顿。
“在领域内,我会得到环境要素的状态提升。”
脚下的海水漫上来,托起他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我发动的术式,绝对命中。”
他抬起手。
陈真身后,一条鲨鱼凭空出现,咬向他的后颈。
陈真头也没回,反手一拳砸碎。
陀艮笑了。
“看见了吗?我的术式和领域之外完全不同。”
他说。
“式神是‘在击中你之前,它都不存在’。在我的领域里,它们会直接出现在攻击的位置。”
陀艮缓缓张开双臂,感受海风的吹拂。
“你速度不是很快么?”
他笑了。
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种终于扳回一城的畅快。
“但在我的领域里,速度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
他抬起另一只手。
“在领域里,我的术式是没有消耗的。”
他打了个响指。
海水炸开。
无数的鲨鱼、鳗鱼、甲壳生物从浪里冲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死累累涌军。”
陀艮轻声说。
“只要海还在,式神就永远不会停。”
公开术式,咒力翻倍!
那些东西扑向陈真,数量几近无穷!
如此巨大的数量,即使是特级术师,也得谨慎应对。
这也是陈真罕见的,感受到压力。
一拳,两拳,三拳。
踢腿,转身,肘击。
每一下都砸碎一个,每一下都有新的扑上来。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但那些东西太多了,多到根本打不完。
陈真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不是因为累。是那些伤口在叠加。
伤口在不断叠加,即使他的恢复能力在半兽之心和心之钢的加成下极佳,但如果继续这样叠加下去,形势会不太妙。
陀艮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狂笑道。
“我已经参透了咒力的核心!”
咒力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无穷无尽。
“展开领域之后,我对咒力的理解到了新的层次。”
他抬起头,看着陈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
“必中,无限式神,环境加成。”
他一样一样数着。
“而你——你连领域都不会开。”
他看着陈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八年前你确实很强,但八年过去了,你原地踏步,而我——我们在进化。”
海水越来越高,已经淹到了陈真的膝盖。
那些式神还在扑,还在咬,还在撕。
陈真站在血泊里,一拳一拳地砸。
陀艮看着他。
“你拿什么赢我?”
“你——”
陈真抬起头,平静的看着陀艮。
“就算如此也怎么样了?”
他平淡的反问,哪怕身体早已被撕咬的皮开肉绽。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说个不停,就这种程度吗?不继续战斗了吗?”
陀艮愣了一下。
“什....什么?”
陈真没停。
他只是一味的挥拳,周身的金色咒力随之升腾的愈发浓烈。
“我从来到东京那天起,就一直在忍耐。”
一拳。
“乐岩寺找我,让我离京都远点。我忍了。”
一脚。
“总监部的老东西在背后搞小动作,我忍了。”
转身,反手一拳。
“咒胎的事,Q组织的事,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算计——我全忍了。”
一条鲨鱼咬在他肩上,他伸手抓住,捏碎,扔到一边。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陀艮没说话。
陈真看着他。
“因为我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他说。
“好不容易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我不想再卷进咒术界的斗争。”
“所以我来了,为的就是一劳永逸,将所有可能破坏我生活的潜在威胁全部拔除。”
他目光森冷。
“我一直在忍,不是因为我善良,只是因为我想要属于自己真正的平静,而你——”
“忍耐?”
陀艮终于回过神来,嘲讽的打断道。
“你在我的领域里,被我的式神撕咬,你跟我说是你在故意忍?”
他抬起手,海水骤然翻涌——更多的式神撕裂浪头,朝陈真扑去。
“那你倒是别忍啊!”
陈真没躲。
第一只咬上肩膀。第二只撕开肋侧,血溅出来,被浪冲淡,又溅出来。
他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
看着陀艮。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甚至有点高兴的那种笑。
“你问我为什么不还手?”
他抬起手,抓住咬在脖子上的一条鳗鱼,慢慢扯下来,牙齿在他肉里划过,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一直在还手啊。”
他把那条鳗鱼捏碎。
“但你觉得我会疼吗?”
他抓住那条鲨鱼,捏碎脑袋。
【生命值:2350;豪意值:4119】
好感度,已拉满!
陀艮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些伤口,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式神撕开的伤口,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对方的行动,而从陈真身体深处透出来,是一种更耀眼,更深层的金光。
“你——”
陈真打断他。
“来自你的所有攻击,就像蚊虫叮咬般,不堪且毫无意义。”
他往前迈了一步。
海水炸开。像被什么更重的东西压开了。
他盯着陀艮。
惊人的气势在积攒。
“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一直不还手,是有理由的。”
陀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真抬起手,握拳。
那些撕裂的伤口同时亮起来,神圣的光辉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像无数条被堵塞了太久的河流同时决堤。
光芒汇聚,奔涌,全部灌入他那只握紧的拳头。
陀艮的眼睛瞪大了。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海水在颤抖,空气在颤抖,陀艮的式神们在颤抖——那些刚刚还凶悍无比的东西,此刻僵在原地,像被掐住了后颈的幼兽。
“你——”
“我知道。”
“我全知道。”
“我故意的。”
他抬起那只手。
拳头上,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不是火焰,是凝聚到极致的光芒,像一颗刚从海底升起的太阳。
他看着陀艮。
陀艮的脸已经白了。
他想动,想退,想跑——
但他早已无路可逃!
陈真淡漠的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咒灵,平静的说道。
“我的能力..不,我的术式源自于豪意,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受到的伤害储存为可以直击灵魂的咒力。”
“承受的越多,积蓄的就越多。”
“就像现在——”
陀艮的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伤口,那些撕咬,那些撞击,甚至连同自己的领域,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给对方递子弹。
但为什么情报里说他没有术式?!
“咒灵啊,你一定是在想——”
陈真看着陀艮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判词。
“为什么情报里说我没有术式?”
他看着陀艮。
陀艮的瞳孔在地震。
他确实在想这个。
从陈真身上那股光芒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就在想。
这种绝不可能漏掉这种东西——这种级别的术式,这种能将伤害转化为力量的恐怖能力,怎么可能藏得住?
“答案是——”
陈真抬起那只光芒万丈的拳头,指尖对准陀艮的眉心,狂笑道。
“见过这个术式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看着眼前惊骇至极的咒灵,笑得异常肆意洒脱。
“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
陈真往前走了一步,海水在他脚下蒸发。
“见证他吧!”
陀艮终于动了。
不行,不行,不行!
我还不能死!
剧烈的求生欲让他抬起手,无数的式神,无数的海水,无数的攻击,全部涌向陈真,随后转身就跑。
那些式神疯了似的扑向陈真,不是为了杀死他,只是为了拖延一秒钟,只是为了挡住那条通往陀艮的路。
陈真没躲。
他就站在那里。
身上挂着无数只式神,脚下踩着翻涌的海水,头顶压着倾泻的巨浪。
看着他面前那座由式神和海水堆砌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几乎要把整个领域都压塌的式神群。
然后他轻声道。
“我有一拳,可辟海。”
肌肉蹿动,所有挂在他身上的式神同时被弹开,他迎着滔天巨浪,重拳挥出!
“【蓄意轰拳】!!”
轰——!!!
海裂开了,像有把看不见的刀,一刀劈下去,把整片海劈成两半。
同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就像圣者指着大海说“退下”,然后海就退了。
不是因为它怕,是因为它知道,在这个声音面前,它没有资格站着。
纯粹的光芒以扇形向前方喷涌,光芒所过之处,海水蒸发,万物寂灭。
那些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的、无穷无尽的式神——在声音到达的瞬间就湮灭了。
光芒继续往前,撞上了领域的边界。
咔——嚓——
领域碎了。
阳光、沙滩、大海、棕榈树——全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散落在黑暗里。
陀艮站在原地,一个巨大的洞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看着陈真。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
他的眼睛还看着自己,但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一种应当是如此的寂静。
陀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过死。
但他所渴求的死亡,是【正确】的死亡。
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之后以【正确】的方式死去。
就像飞蛾,它追求的从来不是火焰,而是那团火里藏着的、唯一能终结它的光明。
陀艮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
自己....应该已经完成了家人布置的任务了吧。
下一秒,陀艮消失了,什么都没剩下。
特级咒灵,陀艮,拔除。
陈真站在坑底,拳头还举着。
拳峰上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站在那儿,缓缓闭上了眼。
【生命值:1247/8311】
【豪意值:0】
这只特级咒灵,为他贡献了数百的生命值。
他很感谢。
但也只是感谢,作为敌人,它的价值已经不复存在了。
陀艮已经死了,那些诅咒师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给他添麻烦了,活人才会。
至少——暂时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廊道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从中能感知到那庞大的,腐臭的咒力。
咒胎还在里面。
得立马拔除。
只要拔除掉....那么这份额外的工作便能结束,自己就能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一定是这样的。
他走进廊道。
光线暗下来,头顶的穹顶塌了一半,雨水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小溪。
越往深处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就越浓。
相比陀艮的,更沉,更重,更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沉积了千年的尸气。
快了。
马上就到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咒力的源头,就在教堂中殿祭坛之上。
他走过那些东倒西歪的长椅,走过那些碎裂的圣像,走过那些被炸飞的石块。
祭坛越来越近,那如实质般的恶意也近在咫尺。
然后他停住了。
距离祭坛还有十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警惕。
是因为他看见了祭坛上的那个东西。
不是什么巨大的、蠕动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咒胎。
不是什么比肩诅咒之王的超特等诅咒。
仅仅只是......一根手指。
一根干枯的、瘦长的手指,它竖在祭坛中央的圣杯里,像一根被遗忘的蜡烛。
如果没记错的,这种程度的咒力,以及独特外型,这东西,就是宿傩的手指。
这是一个很好的发现,毕竟现在全咒术界都在搜寻祂的手指,但以目前的状况而言——
很糟糕。
他们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咒胎。
“真有趣啊。”
陈真喃喃道。
那些情报,那些观测数据,那些所谓的“十二根宿傩手指的规模”——全是假的。
有人用这根手指制造出来的假象,经过某种术式的放大和扭曲,就能伪装成一个正在成型的超特级咒胎。
六个核心区是真的。
那些诞生的咒灵是真的。
陀艮是真的。
但最关键的咒胎却是假的。
为什么?
陈真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情报是哪里来的?
夜蛾正道给的。
夜蛾正道的情报是哪里来的?
高专的情报网,线人,卧底。
这本身并没有问题,东京方面很难出现叛徒,即使有叛徒也大概率出自京都和总监部。
但如果——
如果连事实都是伪造的,那么得到的情报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让他一个人来这里呢?
陈真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方想干什么?
调虎离山?
不对。
六个节点分布在半个东京,所有咒术师都被派去处理那些不断诞生的咒灵。
高专现在是空的。
五条悟不在。
夜蛾正道在现场指挥。
而那些学生,那些高专的学生,所有人。
全在那个没有五条悟、没有夜蛾正道、没有任何一个术师坐镇的高专里。
糟了。
对方的真正目标是学生!
“白痴。”
他猛地转身,脚步砸碎地板,冲出廊道。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他却感受不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某种罕见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咒术师的死亡是很常见的,这点他是知道。
但这种....这种完全不【正确】的死亡,他无法接受!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