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片仙冢,嵌套在长湖中的仙冢。它水草丰美、落英缤纷。
众人便走边瞧,端的是唏嘘不已;妮基忍不住向众人诉说起三百年前,长湖生意盎然的模样。她说,那时长湖水深,从浮游生物、小鱼小虾到身长数十米的巨龙,都能养活,薇薇安和再往前一任湖中女神又都是开门迎八方来客的主儿,于是每到寒暑两假,伊瞳的学生们总爱上长湖消冬消夏,偶尔打几只过于泛滥的大蜥蜴,就在捕鱼儿海右岸的渔人小屋烤着吃。
“其实不光是学生,还有长湖的女仆们!荇安、促安那样的,也跟着他们瞎胡闹!”一说到这些事,妮基就滔滔不绝,语气中充满骄傲与怀念,仿佛一切就发生在触手可及的昨天。
“别看这俩一个故作深沉,一个苦大仇深,其实那会儿,闹得比谁都欢腾!学生打龙回来,累得半死不活,要么胳膊给龙爪抓破了,要么风衣给撕得稀烂,要么没打到整条巨龙,就得了根骨头毛囊比肉多得多的尾巴,她们也不体谅,领着一堆女仆守在渔人小屋前头,叉着腰,对惊愕的学生们讲:”
“‘这些龙都是长湖的财产!虽然给你们发了狩猎许可证,可你们想吃龙肉、卖龙身上的宝贝,长湖都要课税的!不是我们乱收费,而是长湖世世代代的规矩!’”
“胆子小的学生往往给她们吓住,硬着头皮交出一大半的战利品。也有胆子大、眼睛尖的,听说根本没这回事,收上去的税都进了女仆自己的腰包,就跟她们吵。吵也没用,女仆们一急,就拿铁丝网把渔人小屋整个围住,不让学生用大烤炉,这时再顽固的学生也屈服了。”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布兰妲举手提问:
“那,薇薇安和秦那律年轻时候呢?也要受长湖女仆队的盘剥吗?”
不同于别人,提宁王妃真管着个人才辈出的女仆队。她要学习先进经验。
“她俩?你说她俩啊?”妮基忍不住笑了。她打了个响指,娓娓道来:
“那俩太岁听别人讲女仆坑人,提前跟勃朗特老师学了大范围昏睡幻术!听同学们讲,她俩把这一招练得炉火纯青,结果您猜怎么着?”
“她俩——没打到龙!”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什么嘛,看来薇薇安和秦那律也不是生下来就那么靠谱。
...
“COACH,听得见吗?我们解析了这片仙冢。”无线电中传来小兔子的声音,“面积顶得上半个贝加尔湖,平均水位在3300米,说是一片淡水海洋也不过分。COACH,你敢相信吗?你正在太阳系最大的单体淡水水源上空飞行,哇哦!”
这么多水啊。C.A.笑了,随即让众人原地停下:
“都听到第诺雅的话了吧?都加把劲,咱要开个足够大的传送门,把这儿的水...”
说着说着,女王忽然噎住了。她的脑子转得太快,嘴巴反而跟不上了。
淡水海洋...恢复长湖水位...
怎么听怎么像一个地质过程呀!就算开一个科罗拉多大峡谷那么大的口子,这个过程也得持续几十上百年吧!
布兰妲还在为女王的天才摄像欢呼较好,芬妮娅已经皱起了眉头。她用脚尖轻点水面,提醒道:
“不行的,女王,我们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大当量幻术造物炸弹,炸毁整座仙冢,让所有水一瞬间流回长湖。”
兰斯洛特和烛卿点头称是。C.A.粗略计算了一下,觉得自己产心血精粹、飞燕产无定流沙,其余人等产五色光,还是能搓出足量幻术造物的,便同意了三圣女的计划。
“不等了,咱们现在就开始产幻术造物。我负责心血精粹,亲爱的,你让飞燕负责无定流沙,其他人搞定五色光,没问题吧?快快开工!”
女王佩戴提妮娜之戒的右手指向天空,成百上千吨心血精粹在数分钟内喷涌而出,又如碎云薄雾般悬浮于空,很快遮蔽了半边天空;大阵另一头,飞燕和其余众人各自出力,无定流沙和五色光迅速笼罩了另外半边天空;大阵正中,妮基指挥大家将三大造物严格按比例掺混在一起,免得引起爆炸,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切进展顺利。就在此时,线上的姑娘们忽然探查到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
“女王小心!水底下有个东西上来了,势头很猛!”看到那玩意儿的第一眼,沐凝寒被惊出一身冷汗——
以能量规格计,屏幕上的C.A.是一个耀眼的光球,在人堆中格外突出;其余几人则像几根燃烧的蜡烛,绽放光芒,却不如C.A.那般瞩目。而这个自湖底升起的家伙——
像一轮太阳!
见势不妙,反应最快的布兰妲开启亚丝翠形态,骑着巨龙突入水底:
“我来!布兰妲屠龙斩!”
应该说提宁王妃具备惊人的勇气,但她的实力无法匹配她的勇气。只听破天一声巨响,一小一大两颗飞星破开水面,一前一后消失在天空遥远的尽头;小的那颗速度太快,至少100马赫起步,C.A.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不是布兰妲;大的那颗好像是光明巨龙,好像是吧,它的速度不遑多让,线上的姑娘们经高帧率摄像机回看,才确定那就是巨龙。它的表情异常痛苦,仿佛吃满一发万亿心如血!
亚丝翠形态下的布兰妲不会有事。这样宽慰着自己,C.A.拔出心之血剑,剑尖直指缓缓浮出水面的强敌:
她的长相、打扮,像极了女猎手荇安。不,从传承关系上说,应该是荇安像极了她。
她有一头火焰般鲜红而卷曲的长发,以及一对颜色较之更为深沉的红眼睛,任何看到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想到鲜血与烈阳;她有一张足以猎杀犀牛巨象的长弓,不难想象仅仅拉开此物,就要消耗整排好汉的生平气力;她有一双被太阳晒得黝黑、被湖水泡得细腻的长腿,不论猎豹、狂风还是巨浪,都能被她顷刻间轻易追上。
这姑娘众人都认得。
三圣女平举Lady-Finny之盾,却丧失了拔剑的勇气;湖边骑士的嘴唇微微颤抖,不得已放下了铁面罩;长湖侍女泪流满面,毫无战斗意志;湖女剑传人立剑于地,担忧着它可能的背叛。
只有提宁女王自嘲地嗟叹一声,掷心之血剑于空:
“得,最后还得本王出马拯救汝等。”
来者正是永远的湖中女神,薇薇安。
或者说,她的残魂。就像C.A.见识过的逐月残魂一样。要是本体...
更免不了一番苦战!
C.A.下意识地想到了姐姐的名字,但被她自己否决了。不能永远躺在姐姐的怀抱里。
事到如今,无需多言。薇薇安用看侵略者的憎恶眼神逼视众人,她把他们当偷水的了。
“提妮娜飞星!”女王率先出手!
薇薇安略微歪了下头,飞星从她耳畔掠过。脑袋复位后,她半是讶异半是嫌恶地盯住C.A.,似乎猜到了她的姓氏。
女王身后,湖边骑士和三圣女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平湖!”阿隆戴特直取薇薇安腰际。
“红弧!”芬恩宝剑指向薇薇安面门。
金色的光晕与红色的电弧顿时笼罩了薇薇安。她不屑闪躲,而是硬吃下这两招,以弓为剑,两记斩击精准集中两人的腰济与面门:
“平湖!”两轮斩击来得如此接近,以至于众人只听到一声术式。刀光剑影之下,薇薇安站定原地、纹丝不动,而兰斯芬妮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仿佛浑身气力都被抽空。兰斯洛特摇晃着,拖着厚重的板甲还要再上,被芬妮娅一把拽住;可芬妮娅也没有余力,她拉着爱人,才往女王方向迈出一步,便脚底虚浮,重重地摔倒在地。神圣体质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可五色光刚刚奇迹般从天而降,薇薇安便仰起脖子,向铅灰色的苍穹投去冷峻的一瞥——
神说没有光,于是没有了。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在昼犹昏!
芬妮娅咬着牙,不肯认输。芬恩宝剑散发出温暖的五色光亮,可薇薇安又是一眼——
咣当,芬恩宝剑跌落在地。单膝跪地的芬妮娅竭力去拾,那剑却似千钧重担,最终是C.A.、烛卿共同护在她身前,使她免遭进一步的羞辱。
再明显不过了,在薇薇安面前,她的神性根基太浅,根本不作数。
兰斯洛特困惑而暴怒地扬起阿隆戴特,朝薇薇安劈头盖脸地斩下:
“荡海!”
这是他生平绝学,分海式的进阶版本,有横绝众海之能。然而,他忘了这招师出何门——
“荡海!”薇薇安被他的装腔作势激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快的弓,全然没有湖女系致命的拖泥带水,后发而先至,只见一击之下,湖边骑士扶摇直上,作了第三颗彗星。
不愧是湖女系的看家本领,余波震得老妮基仰面摔倒,而C.A.烛卿互为犄角,才免于被薇薇安击飞。
“终于,一个姓爱索的来到了长湖。”
湖中女神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包括妮基。她径直走向C.A.,右臂则向烛卿舒展。烛卿顿觉不好,因为她立刻感觉到,湖女剑忽然不属于自己了。在另一个比自己强得多、正统性大得多的主人面前,湖女剑蠢蠢欲动,若不是烛卿发了狠,全力抑制,下一秒它就要飞到薇薇安手中。
“带着一个驯龙的、一个假圣女、一个失败的骑士,还有一个无知的女神。”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忽然转向烛卿;不,严谨地说,是转向烛卿手中的湖女剑。她的语气忽然温柔起来:
“以及,我的继承人吗?继承人,难道你要用我的神兵,来对付我么?”
C.A.还以为薇薇安不会跟烛卿抢湖女剑了。谁知她的脸色如暴风雨般急剧变化:
“待我和这姓爱索的较量一番,再与你理会!湖女剑,来!”
却听烛卿痛叫一声,湖女剑飞离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恭顺而谄媚地飞回薇薇安手中;亮如镜面的剑身映照出薇薇安和C.A.,光明与污染的绝代天骄,狭长而孤独的身影。湖水之上,天幕之下,只有她们正面对决!
C.A.微笑着使个入剑术。而后,剑落如雨!
“提宁千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