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拖地三尺,上面用真正的银线绣满了蔓藤和银鹰的纹样,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根羽毛都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碎钻,随着她的步伐会像星光一样闪烁。
上半身是贴合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雅的肩线。领口是微微的心形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颈项,颈间戴着一条由白由从迷宫深处带回来的祖母绿项链——七颗鸽卵大小的祖母绿排列成蔓藤的形状,每一颗都纯净得像是凝固的春天。她的金色长发被侍女们盘成了一个复杂的髻,用一枚银质发簪固定,发簪的顶端是一只展翅的小鹰,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几缕卷曲的发丝故意留在了耳侧,轻轻拂着她小巧的耳朵和脸颊。
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唇上多了一点蔷薇色的光泽,眼角用极细的银线勾了一下,让她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而明亮。
“小姐,”玛莎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您是今天王都最美的人。”
恺珀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似乎在寻找什么。
“白由大人到了吗?”
玛莎看了一眼怀表:“典礼十点开始,现在是八点三刻。白由大人的住处在城南,骑马过来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他应该——”
“他到了。”
恺珀希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玛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门前,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年轻男人正在下马。
他的身量很高,肩宽而腰窄,即使穿着正式的礼服也掩不住那种长期在迷宫中探险锻炼出来的、精悍而敏捷的身体线条。深蓝色的礼服是那种低调而考究的剪裁,领口和袖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前别了一枚小小的家徽——白由家族的纹章,一朵白色的玫瑰——那是他落魄后唯一保留下来的家族象征。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被简单地梳向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五官端正而温和,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惊艳的类型,但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像是读一本装帧朴素但内容精彩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发现。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听门房的侍卫说话,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
恺珀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他瘦了。”她轻声说。
玛莎没有听清:“小姐?”
“没什么。”恺珀希松开窗框,退后一步,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去请璃茉小姐吧。告诉她,典礼三十分钟后开始。”
“是。”
玛莎退出房间后,恺珀希独自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没有人听到她说的是什么,但从她嘴角那抹微微翘起的弧度来看,那大概不是什么“愿女神保佑”之类的祷词。
与此同时,府邸的另一侧,客房里。
璃茉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块饼干,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她自己选的。
和恺珀希那身华丽到令人窒息的礼服裙完全不同,璃茉选择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短款礼服: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短外套,面料是上好的天鹅绒,但款式更像是猎装——收腰,短摆,肩部做了加垫处理,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要挺拔一些。里面是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那是白由送给她的第一件“战利品”,一把从迷宫里找到的、已经打不开任何锁的古老钥匙。
下身是到膝盖的黑色短裙,搭配及膝的黑色长靴,靴跟不高不矮——既能在舞会上保持优雅,又能在必要时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她的腰间依然系着那条装满小工具的皮带,但今天特意在外面罩了一层黑色蕾丝,让它看起来像是腰带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飞贼的工具包。
她的栗色短发被随意地抓出了层次感,刘海依然斜斜地遮着右半边脸。左耳上戴着三个小小的银色耳环,每一个都是一枚微型开锁器的形状——这是她自己的恶趣味。
“璃茉小姐,”门外传来玛莎的声音,“典礼即将开始,小姐请您前往典礼大厅。”
璃茉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她走到门边的穿衣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出席最正式的社交场合,也随时可以翻过最高的围墙。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黑色和酒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蜂蜜。
“还行。”她对自己说,然后伸手调整了一下刘海的角度——确保右半边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她跟着玛莎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无数间装饰华丽的房间,最后来到了府邸中央的典礼大厅。
大厅已经被布置成了一片银白色的花海。数百朵白色的玫瑰和银色的绣球花点缀在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垂下数十条银色的丝带,在烛光下轻轻飘动。大厅正前方搭建了一座小小的礼台,台上放置着一把高背椅——那就是恺珀希即将接受授勋的位置。椅背上雕刻着薇妮丝家族的纹章,坐垫是深紫色的天鹅绒。
宾客们已经陆续入座。璃茉被引导到主宾席的位置——恺珀希的左手边。她坐下后,发现右手边的位置空着,椅背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白由 大人”
璃茉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拍。
她开始不自觉地用手指敲击桌面,这是她紧张时的常惯动作。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出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哒、哒哒——
“你敲的是《迷宫的第十七个入口》的节奏。”
声音的出现表明,要重视的人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