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璃茉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头。
白由站在她身旁,微微弯着腰,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灰蓝色,像冬天傍晚的天空,又像迷宫深处那些古老湖泊的颜色。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温和的笑意。
“你——你什么时候——”璃茉难得地结巴了。
“刚进来。”白由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一只小小的礼盒放在桌上,“你敲桌子的声音还是这么有特点。每次你在迷宫里用这个节奏敲墙壁,我就知道你在标记路线。”
璃茉的脸微微发热,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由大人观察得真仔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对每个女孩都这样吗?”
白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出现细细的纹路,那是一种经常笑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大概吧。”他说,没有否认,“常惯了。”
璃茉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桌上的礼盒,转移了话题。
“给恺珀希的贺礼。”白由说,“从西部迷宫找到的,一套古代薇妮丝家族的茶具。一共十二件,我花了两个月才凑齐。”
璃茉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即使她不懂古董,也能看出那套茶具的价值。每一件都是上好的白瓷,上面手绘着薇妮丝家族的蔓藤纹样,笔触细腻而古拙,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
“你花了两个月,”璃茉盖上盒盖,抬头看他,“就为了找这个?”
“嗯。”
“她给你钱了吗?”
“没有。”
“那你——”
“她不需要给。”白由的语气寻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她的家族,我只是帮忙找回来而已。”
璃茉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恺珀希说的那些话——关于白由“对所有人都好”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这个人真的是……
“典礼开始了。”白由轻声说。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束聚光灯打在礼台上。音乐响起,是薇妮丝家族世代相传的加冕颂歌,由十二人的室内乐团现场演奏。
大厅正门缓缓打开。
恺珀希·薇妮丝出现在门口。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安静,而是真正的、被美震撼到失语的安静。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银灰色的礼服裙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裙摆上的碎钻像星河一样闪烁。她的金色发髻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颈间的祖母绿项链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表情庄重而从容,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寻静地看向前方的礼台,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一样精准。
银灰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展开来,两个小花童提着裙摆的两侧,撒着银色的花瓣。她走过宾客席的时候,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
璃茉注意到,白由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有欣赏,有惊叹,还有一种璃茉看不太懂的、更深的东西。
恺珀希走上了礼台,在大主教面前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的宾客。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
停在了白由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两秒。
但璃茉看到了。她也看到了白由微微颔首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点头——像是在说“我在”。
大主教开始宣读授勋词,声音洪亮而庄严。恺珀希单膝跪在礼台上,低下头,金色的发丝从发髻中滑落了几缕,垂在她白皙的颈侧。
“……兹授予恺珀希·薇妮丝王爵封号,以彰其对王国之卓越贡献……”
大主教将金色的王冠——不是国王那种,而是王爵专用的、只有一圈金色桂叶和七颗宝石的冠冕——轻轻放在恺珀希的头顶。
冠冕落下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恺珀希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宾客。她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得体的、庄重的微笑,但璃茉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只有一点点,在烛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红了。
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恺珀希开口说话了。
“谢谢。”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谢谢各位今天的到来。这个王爵的封号,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白由的方向。
“属于那些不求回报地、默默地为我付出的人。”
掌声再次响起。
白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了口气。
璃茉坐在他身边,清楚地听到了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恺珀希,你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王冠来证明。”
璃茉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恺珀希策划的那个“计划”,在这个人面前,显得如此——
如此渺小。
但她转念一想——
不对。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正是因为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正是因为他的善意纯粹而不自知——才让喜欢他的人,不得不用一些“不纯粹”的手段来靠邻他。
因为如果你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发现,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
他太忙了。忙着对所有人好。
“璃茉?”白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在发呆。”
“啊——没有。”璃茉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舞会的时候,能不能请白由大人跳第一支舞。”
白由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第一支舞通常是跟主人跳的。”
“所以你要跟恺珀希跳第一支?”璃茉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她的琥珀色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是认真的。
白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璃茉心跳骤停的话:
“我跟恺珀希跳第一支,跟你跳第二支。这样可以吗?”
璃茉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努力控制但显然没有控制住的轻快: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