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我只好承认了。”恺珀希的耳朵又红了，“他说‘下次不用这样，你泡的茶我都很喜欢’。”
“啊啊啊啊啊——”璃茉捂住脸在椅子上打滚，“这个人真的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认为他不知道。”恺珀希冷静地分析道，“白由大人的问题在于，他对所有人都好，而且他的‘好’是发自内心的、不求回报的。这种纯粹的好意，对于——对于对他抱有特殊感情的人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我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后果。”
“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我们两个——”
“不知道。在他看来，他是灵贞的丈夫，我们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
璃茉放下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恺珀希，”她突然说，“你说，灵贞知道了以后，会不会用魔导炮轰我们？”
恺珀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你最好考虑一下。”璃茉认真地说，“灵贞是魔女魔导宗师学院的优等生，据说她的魔力等级在入学第一周就超过了所有三年级学生。而且她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
“出了名的护短。”璃茉说，“上次有人在酒馆里说了一句白由的闲话，说他是‘吃软饭的落魄贵族’，第二天那个人发现自己家门口的所有鞋子里都长满了蘑菇。”
“……那是灵贞做的？”
“不是。那是她的室友帮她做的。灵贞本人做的事情更狠——她让那个人的舌头三天说不出话，据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静音术式’。”
恺珀希默默地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几行字：
“注意事项：
1.
灵贞夫人的应对方案（待研究）
2.
3.
蘑菇的清除方法（待查询）
4.
5.
静音术式的防御对策（待……待灵贞夫人气消后诚恳道歉）”
6.
璃茉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第三点写的什么啊？‘诚恳道歉’？你堂堂薇妮丝女公爵——哦不，即将是王爵了——你打算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道歉？”
“如果她是因为我伤害了她的丈夫而生气，”恺珀希合上笔记本，表情寻静得像一面湖水，“那我道歉是应该的。”
璃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恺珀希的侧脸——那张被无数人赞美过的、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谈判桌上的凌厉，没有社交场合的高傲，有的只是一个女孩子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卑微的眷恋。
“恺珀希，”璃茉轻声说，“你真的好喜欢他啊。”
恺珀希没有回答，只是把笔记本放回桌上，然后伸手理了理鬓边垂下的金色发丝。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有些纷乱的心事。
“走吧，”恺珀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让厨房准备了晚餐，有你喜欢吃的蜂蜜烤鸡翅。”
璃茉从椅子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跟在恺珀希身后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你说你让厨房准备了蜂蜜烤鸡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
恺珀希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因为上个月你翻墙进来找我聊天的时候，偷吃了厨房里一整盘准备端上桌的鸡翅。厨娘气得差点辞职。我赔了她三个金币才寻息下来。”
璃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以为的多得多，璃茉。”恺珀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如我还知道你上上周在我书房里翻箱倒柜找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我藏在暗格里的那盒巧克力。”
“那是——那是——”
“是什么？”
“……是我以为你不吃的。我怕放坏了。帮你解决掉。”
“那盒巧克力是我从北部行省带回来的限量款，全世界只有二十盒。”
“……对不起。”
“没关系。”恺珀希的声音顿了顿，“那盒巧克力确实太甜了，我也吃不完。你帮我解决掉，省得浪费。”
璃茉站在原地，看着恺珀希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袭淡紫色的长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腰肢被腰带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她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暮色之梦。
“完蛋了，”璃茉捂着胸口，小声地对自己说，“我好像……对她也有点……”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因为她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恺珀希的声音：
“璃茉？再不来鸡翅就凉了。”
“来了来了来了！”璃茉甩了甩头，把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和乱七八糟的心思一起甩到脑后，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
加冕当日，盛装之下。
秋月之第十六日。王爵加冕典礼当日。
王都的天气好得出奇。
天空是那种只有在深秋才会出现的澄澈的蓝，高远而通透，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砂纸打磨过一样。阳光洒在薇妮丝府邸的灰色石墙上，把那些爬了半个世纪的常春藤照得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府邸门前的街道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热闹起来。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在门口停靠，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显赫——穿着深红礼服的禁卫军将军，戴着夸张羽毛帽的外交大臣，穿着绣金长袍的东部行省总督……每个人进门之前都要抬头看一眼门廊上新挂出来的薇妮丝家族旗帜，那面银鹰展翅的旗帜上，现在多了一圈金色的穗边——这是王爵的象征。
恺珀希·薇妮丝站在三楼卧室的窗前，隔着薄纱窗帘看着楼下的一切。
她已经穿戴整齐了。
今天的她，美得让给她换装的侍女们都屏住了呼吸。
她穿的是一件量身定制的礼服裙，颜色是薇妮丝家族的标志色——银灰色。但这不是普通的银灰色，面料是由矮人王国最顶尖的织造匠人用秘银丝和月光蚕丝混织而成，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从银色到淡紫色再到浅蓝色的渐变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