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时,典礼仪式开始,由大主教主持授勋;十一时三十分,仪式结束,移步宴会大厅;十二时,午宴开始;下午二时,宾客自由交流时间;晚间七时,正式晚宴暨舞会,预计宾客二百三十七人,其中包括——”
“白由大人。”恺珀希突然开口。
玛莎愣了一下:“什么?”
“白由大人,”恺珀希重复道,目光依然停留在镜中的自己身上,“他的座位安排在哪个位置?”
“啊,这个——”玛莎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在主宾席,您的右手边。”
“左手边是谁?”
“是财政大臣的夫人。”
“换掉。”恺珀希干脆利落地说,“换成璃茉小姐。”
玛莎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姐,”玛莎斟酌着用词,“璃茉小姐她……虽然您和她私交甚笃,但她的身份——”
“她是宝藏猎捕家行会的注册会员,”恺珀希转过身来,语气寻淡,“持有王国颁发的三级探险执照,且在本月刚刚完成对东部大规模迷宫群第九层的首次探勘,贡献了三件古代魔导器给王国博物馆。这样的履历,坐在主宾席上,有什么问题吗?”
玛莎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找不出什么问题。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比如,璃茉小姐的另一重身份是王都不是很好的的飞贼,虽然从来没有被抓住过,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再比如,璃茉小姐三天两头翻墙进出薇妮丝府邸,侍卫们从来没有发现过她,这说明她的“访问”方式显然不是通过正门。
自从墨温霓迷宫探索归来以后,璃茉小姐与恺珀希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
那个看上去非常凶的亚龙人黎贡,也因为和白由有冒险伙伴的关系,而被特例邀请,赐予金币和食物。
如此可见,恺珀希·薇妮丝对白由的重视。
但玛莎是薇妮丝家族的老仆人了,她深知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这就去调整座位表。”玛莎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恺珀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丝巾和手套下面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瓶子里盛着一种淡紫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像是把一整片暮色天空装了进去。
“暮色之梦”——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
恺珀希的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死于一场商路上的劫掠,母亲则在三年后因病追随而去。留下的除了薇妮丝家族的巨额债务和濒临崩溃的商会之外,就是这瓶小小的紫色液体,以及一张字条:
“珀儿,如果你遇到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的人,就用它。但记住——用之前,先确认那个人值得。”
恺珀希把水晶瓶握在手心,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
“值得。”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母亲,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到普通人绝对听不到,但恺珀希已经常惯了。
“门没锁。”她说。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璃茉的脑袋从缝隙里探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里面是黑色的紧身衣,腰间系着一条装满各种小工具的皮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蹿上房梁的黑猫。
“你家的侍卫又换班了。”璃茉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新来的那几个小鬼警觉性不错,但巡逻路线有漏洞,从东侧花园翻墙的话,三点钟方向有一个大概七秒的盲区。”
“我会通知侍卫长调整。”恺珀希说,把水晶瓶放回抽屉里。
“那就是你的秘密武器?”璃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嗯。”
“给我看看。”
恺珀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瓶子递了过去。
璃茉接过瓶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她的琥珀色眼睛在紫色液体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金紫色。
“纯度很高,”她低声说,用拇指轻轻弹了弹瓶壁,“比我见过的任何市售货都要好。这是原矿提取的?”
“应该是。我母亲的字条上没有写来源。”
“你母亲……”璃茉没有继续说下去,把瓶子小心地还给了恺珀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璃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晚宴之后。”恺珀希说,“白由大人的酒量很好,但我在他的座位旁边安排了几位以‘热情劝酒’闻名的贵族。他们不会知道我的计划,只需要正常发挥就好。”
“然后你给他换上安神花茶?”
“不,到那个时候,他会以为自己喝的是酒,但实际上——”恺珀希顿了顿,“我会让侍者专门为他服务的酒壶里,装的是预先准备好的、加入了微量安神草提取物的红酒。安神草本身没有味道,混在红酒里几乎无法察觉。而且剂量控制得很低,只会让他感到轻微的倦意,不会影响意识。”
“轻微的倦意,”璃茉若有所思地说,“然后加上暮色之梦的效果——”
“暮色之梦在点燃后大约二十分钟开始生效。在此之前,它会先释放出一种中和剂,麻痹人体的嗅觉和味觉敏感度,让人无法察觉到任何异常。”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在闻到暮色之梦的味道时起疑。”
“正是。”
璃茉吹了声口哨:“这计划听起来……滴水不漏。”
“没有完美的计划。”恺珀希摇了摇头,“只有一个不断完善的计划。最大的变量是——”
“白由本人。”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她们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那个人,”璃茉瘫坐在椅子上,双脚翘上扶手,“对危险的直觉简直像野兽一样。上个月我想偷偷在他口袋里塞一封情书,结果手还没伸进去,他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璃茉,你的锁链碰到我的腰带扣了’。”
“上上个月,”恺珀希补充道,“我在他的茶里多加了一勺蜂蜜——他喜欢喝清茶,从不加糖——他喝了一口就问我:‘今天的茶是恺珀希泡的吗?只有她会觉得多放蜂蜜就是对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