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搞定男人。”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理解的话。”
璃茉突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两颗犬齿微微尖了一些,这让她的笑容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狡黠和危险。
“恺珀希·薇妮丝,”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女公爵的胸口,“你可真是——闷骚。”
“璃茉!”恺珀希的脸终于彻底红了,红得像她裙摆上绣的那朵银线玫瑰突然着了火,“请你注意言辞!我好歹是——”
“即将加冕的王爵,薇妮丝大陆商会副会长,薇妮丝家族现任当家,我知道,我知道。”璃茉收回手指,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白由醒来以后,发现我们两个对他做了那种事——”璃茉的语气突然认真了起来,“他会怎么想?”
恺珀希沉默了。
“他会觉得被背叛了。”璃茉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里罕见地没有半点调侃,“他会觉得我们利用了他的信任。他会——”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了一瞬,“他会讨厌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市集的喧嚣声。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站在彩色玻璃投下的光影里,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恺珀希先开了口。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我想了很久。”
“想出什么了?”
恺珀希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璃茉。
璃茉展开信纸,一眼就认出了白由那手漂亮的斜体字——那是他在贵族寄宿学校时期练出来的,虽然家道中落,但字迹里那种骨子里的教养是磨不掉的。
信写得很短:
“恺珀希阁下:
恭贺王爵加冕之喜,届时定当前往观礼。
另,邻日于西部迷宫第四层发现一处疑似古代薇妮丝家族仓储遗迹,内有十七件带有贵家族纹章的器物,待清理鉴定完毕后一并奉还。
白由谨上”
璃茉看完信,抬头看向恺珀希。
“你看到了什么?”恺珀希问。
“他在帮你找传家宝。”璃茉说,“一如既往地,不求回报地,帮你。”
“还有呢?”
璃茉又看了一遍信,这次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
然后她注意到了。
信的末尾,在“白由 谨上”的签名旁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铅笔痕迹。那是一道弧线,弯弯的,像一个——
“他在笑。”璃茉喃喃地说。
“他在笑。”恺珀希重复道,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这个人,帮我把散落在迷宫里几十年的传家宝一件一件找回来,分文不取,唯一的回报就是在信的末尾画一个小小的笑脸。他对灵贞夫人也是这样——不,比对任何人都好。他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决定——”
“我决定,哪怕他会讨厌我,我也要这样做。”恺珀希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坚定得像她在谈判桌上敲定一笔价值百万金币的生意时那样,“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我这辈子都只会是他的‘恺珀希阁下’,而不会是——”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
但璃茉听懂了。
“加我一个。”璃茉把信折好,还给恺珀希,嘴角重新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白由真的——”璃茉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琥珀色的眼睛,“真的因此讨厌我们,那我背锅。你就说是你被我胁迫的,你是受害者。”
恺珀希怔住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飞贼,”璃茉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名声已经够差了。多一个‘采花贼’的头衔也无所谓。但你不一样,你是王爵,是商会副会长,薇妮丝家族不能有污点。”
恺珀希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即将加冕的女公爵做了一件让璃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她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栗发女孩。
“不会的。”恺珀希的声音在璃茉耳边响起,微微发颤,“不会失败的。”
璃茉僵硬地站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这辈子被很多人追过、被很多人骂过、被很多人的刀剑指过,但被一个穿天鹅绒长裙的金发女公爵抱住——
这是第一次。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璃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恺珀希松开她,退后一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那是暮色之梦的味道。”她说,“我提前在裙子上熏了一点,测试效果。”
璃茉瞪大了眼睛:“你——你熏了多少?我现在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很好看。”璃茉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然后猛地甩了甩头,“不对,我本来就觉得你很好看——不对,我的意思是——”
恺珀希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真正的笑,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得体的、经过排练的微笑,而是眼睛弯成月牙、鼻头微微皱起来的、发自内心的笑。
“看来,”恺珀希说,“暮色之梦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璃茉捂着发烫的脸,蹲在地上,闷声闷气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加冕前夜,暗流涌动。
王国历一零四七年,秋月之第十五日。
距离王爵加冕典礼还有整整一天。
薇妮丝府邸从三天前就开始忙碌起来。这座坐落在王都上城区黄金地段的古老宅邸,寻日里以庄重肃穆著称——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铁艺大门上铸着薇妮丝家族的纹章:一只展翅的银鹰与一株缠绕的蔓藤。但今天,府邸上下张灯结彩,仆人们穿梭如织,花匠们在门廊下摆放了整整两百盆金盏菊和蓝绣球,厨娘们在厨房里吵得不可开交,争论着晚宴上的主菜究竟应该用红酒炖牛肉还是蜂蜜烤乳羊。
恺珀希站在三楼卧室的落地镜前,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的侍女长玛莎喋喋不休地汇报典礼当天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