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瓦斯坦恩吗?他是在上古之战......也就是我们当年参加过的那场战争之后出生的。"
伊利丹语气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历史小事。
可爱丽丝听着,却还是下意识眨了眨眼。
她原本还以为瓦斯坦恩是什么自己在上古之战时曾经救过、只是当时没有特别记住名字的年轻卡多雷,结果居然是战后才出生的孩子。
这么一想,刚才对方一见面就那么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还那么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的态度,确实就显得更奇怪了。
伊利丹显然看出了她眼中的迷惑,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
那笑意不深,却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意味,像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颇有意思。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您......"
他顿了顿,双眼中那对琥珀色的梦之假眼微微流转着柔和光晕,映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比年少时更沉静,也更显得难以捉摸。
"想来,是从小到大就听周围的老人们谈论过关于您的事迹。"
说到这里,伊利丹终于露出了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相当奇妙的笑容。
不是嘲笑,也不是幸灾乐祸。
更像是一个人忍了很久,终于等到能把某件极其有趣的事情说出口时,那种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笑。
爱丽丝看见他这个表情,心里顿时就有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伊利丹就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当年您在战场上使用的那招塩之柱,让众多卡多雷心生景仰,甚至......创立了与您有关的宗教。"
空气,安静了。
连不远处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爱丽丝原本还算平稳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她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一下子没能理解伊利丹那句话的意思,甚至连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都罕见地失去了几分灵动,只剩下纯粹的空白。
伊利丹像是生怕她没听懂,还很贴心地继续往下解释。
"人们普遍相信,您的离开,是离开了物质世界,前往艾露恩的身边与其结伴了。"
"目前,爱丽丝教已经成了卡多雷国度除了艾露恩教之外的另一个国教教派。"
说完之后,他甚至还相当理性地补充了一句总结。
"毕竟,当一名真神不顾一切地为了众多生命奋战时,是确实能吸引大量教徒的。"
他说到这里,还微微抬了抬眼,语气很平静,神情却明显带着一丝观察意味。
"...导师?"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话。
她还在消化。
不,不对,准确地说,她不是在消化,她是整个人都快当场裂开了。
宗教?
祭拜她的宗教?
爱丽丝教?
这几个词拆开来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变得这么可怕了? !
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带着一点明显的发飘与不可置信,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宗......宗教?"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祭拜爱丽丝的宗教?"
伊利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平静又自然,平静到让爱丽丝感觉整件事更加荒谬了。
仿佛在这条时间线上的所有卡多雷眼中,这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虽然爱丽丝教的人没有获得使用神术的能力。"
伊利丹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进行什么学术性说明。
"但人们相信,那是因为您更奉行身体力行的道理。"
"所以爱丽丝教里出了不少优秀的战士。"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不忘举例。
"瓦斯坦恩‧鹿盔,就是其中一名出自爱丽丝教的战士领袖。"
爱丽丝只感觉眼前一黑。
她甚至不是形容,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眼前有那么一瞬间发黑了。
如果不是她本身位格够高、精神够稳,这会儿大概已经当场蹲下去抱住脑袋了。
她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就闪过了大量乱七八糟的画面。
什么一大群卡多雷战士围着篝火高呼她的名字。
什么神殿里供着她拿着大锤或大枪的雕像。
什么教义第一条写着"遇事不要慌,先冲上去打扁敌人"。
甚至还有一群年轻卡多雷认认真真讨论她当年在战场上到底是左手握枪还是右手握枪,最后严肃地分成不同派系吵起来。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她早知道会出现爱丽丝教这种东西的话,她......她当然还是会去救人,也还是会狠狠干碎那些恶魔,这点她完全不可能不做。
但是!
至少她的风格会收敛一点啊!
至少她会在放完大招之后尽快跑路,而不是站在战场中央那么显眼地说一些现在想想就会想抱头的话!
爱丽丝越想越头皮发麻。
她原本还以为,上古之战离现在也没多久,伊利丹、泰兰德、玛维她们顶多也就多活几百年,历史的沉淀感再怎么样也有限。
谁知道这群卡多雷一活就是将近一万年啊!
一万年!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她当年在战场上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只要足够有戏剧性、足够有冲击力,就会被人反反覆覆讲上一万年!
爱丽丝只感觉自己的黑历史正在灵魂深处翻涌。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尴尬。
那是那种你原本以为只有当事人知道、结果一抬头发现整个种族都已经把你的事迹编进教义里了的终极社死。
伊利丹看着她这副表情,终于没忍住,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那种微妙的笑意落在如今沉稳了许多的他脸上,莫名显得更加可恶。
因为他明显看得出来,爱丽丝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这可太难得了。
他的导师向来是那种无论遇见什么都能一脸平静地应对,哪怕前面站着的是半神、真神或是什么能毁灭星球的东西,她也能用那种"喔,好麻烦"的眼神看过去。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她露出这种近乎崩溃的微妙表情,伊利丹心中居然诡异地生出了一点多年未见的恶作剧心态。
于是他明知故问地开口。
"导师,您该不会是......不喜欢这个宗教吧?"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
"那倒不是......"
她下意识反驳了,因为真要说讨厌,她还不至于讨厌那些因为被拯救、被鼓舞、被希望照亮过,所以才愿意信奉她的人。
可她紧接着又卡住了。
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于喜不喜欢,而在于——
"......只是觉得很奇怪。"
她最终只能这么说。
可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心里的吐槽却已经快要炸开锅了。
奇怪?
这哪里只是奇怪,这根本就是离谱好吗? !
她不过就是一如既往地救救人,顺手在战场上暴力横推了一下,再用了一些对她来说很自然、对别人来说大概很有冲击力的术式,怎么就直接变成宗教领袖了? !
这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
而且更离谱的是,听伊利丹的意思,这个宗教显然还不是什么边缘小团体,而是真的发展成了卡多雷国度里除了艾露恩教之外的另一个正式教派。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她大概真的有神殿、有信徒、有教义,甚至说不定还有一整套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行为准则。
想到这里,爱丽丝只觉得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了。
她甚至当场就开始思考一件极其现实的问题。
"完了。"
她喃喃道。
伊利丹挑了挑眉。
"等时间修复完成之后,我恐怕不能到卡多雷的地盘去了。"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真心实意,以至于伊利丹都稍微怔了一下。
随即,他很快就从中品出了一点味道。
那双由梦之魔法构筑而成的琥珀色假眼微微弯起,像是在强忍什么笑意。
"导师。"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调侃。
"您的意思,似乎不是很满意卡多雷国度吗?"
爱丽丝一听,顿时连连摆手。
"不是那样的......"
她难得地有点结巴。
"是......我是本来想说,等时间线修复完成之后,还能轻松地旅游一下,找个地方研究研究法术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有点可怜。
本来嘛。
她辛辛苦苦到处跑,帮着修时间线、救世界、打寄生虫、砍恶魔,好不容易等一切差不多了,总该能挑个喜欢的地方慢慢逛一逛,看看风景、研究法术、顺便吃点甜点什么的。
结果现在好了。
她要是真跑到卡多雷的地盘上,一个不小心被人认出来,搞不好下一秒就会被一群信徒当场包围。
到时候还旅游什么?
直接开始大型宗教朝圣现场好了。
伊利丹这下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但他还是相当有风度地忍住了,只是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实在太明显了。
"别担心。"
他慢悠悠地说。
"只有当年上古之战的老人,以及爱丽丝教的菁英,知道导师长什么样。"
爱丽丝本来还想松一口气。
可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她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
什么叫做只有当年上古之战的老人,以及爱丽丝教的菁英知道她长什么样?
当年参加过上古之战的老人......
那群人,现在该不会还活着吧?
而爱丽丝教的菁英......
那不就是一个宗教组织里最核心、最有影响力、最可能把她的形象到处传播的人群吗?
她的脑袋里飞快闪过了一串计算。
卡多雷寿命极长。
参加过上古之战的老人还活着,很合理。
宗教菁英数量肯定不会太少。
他们彼此之间一定还有师徒、亲友、信徒体系。
然后这些人还会讲故事、立雕像、传教、收徒弟......
四舍五入下来,这不就等于整个卡多雷社会其实都知道了吗? !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看向伊利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僵硬,进化成了一种近乎震惊的控诉。
伊利丹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甚至带着点难得一见的愉快。
因为在这漫长的岁月之后,能看到导师因为这种事情而露出如此鲜活的反应,实在是件让人心情很好的事。
而爱丽丝则在心里疯狂翻涌着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她是不是以后只要一踏进卡多雷的地盘,就得先戴个面具再考虑旅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