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未曾停歇。四月的樱花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
坂柳有栖拄着拐杖,银色短发随风轻摆。她端详着面前的少年,视线里透着探究的意味。
“比企谷同学,你拿到这笔庞大的班级基金,手里早有筹谋了吧。”
比企谷脑子里飘过一个问号。
计划?什么计划?
不过,话赶话说到这里,就这么认怂可不符合他现在的处境。脑细胞当即开始超载运转,一个极为大胆的构想浮现出来。
“你猜得没错。”比企谷把手插进口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栏杆,“我打算把关于学校点数系统的真实规则,拿去卖掉。”
桥本正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神室真澄也转过头来。
把A班好不容易推测出的情报卖给竞争对手?这操作属实超前。
坂柳有栖敲了敲拐杖,提出异议:“把这种核心情报散布出去,其他班级有了防备,很容易在点数上反超我们。你这样做,等同于资敌。”
“资敌?”比企谷嗤笑一声,“如果不给他们一点挣扎的空间,这场游戏还有什么挑战性可言?况且,就算把规则拍在他们脸上,他们也未必接得住。”
坂柳有栖饶有兴致地问:“哦?愿闻其详。”
“很简单。这叫‘三胜三败论’。”比企谷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做他的局势剖析。
“先说B班。B班的纪律保持得相当不错,团结友爱,一派和气。但错就错在,他们的领导者一之濑帆波,是个彻头彻尾的圣母。在高度育成中学这种零和博弈的丛林里,讲究平均主义和不抛弃不放弃,迟早会被拖垮。这是其一败。”
他按下一根手指。
“再说C班。龙园翔那个家伙,确实是个搞独裁的暴君,说一不二,执行力极强。但C班的致命缺陷在于学力太弱。规则里明码标价,考试不及格就要退学。龙园再能打,也填补不了智商的洼地。这是其二败。”
他又按下一根手指,只留下最后一根。
“最后是D班。值得注意的是,D班藏着一个叫绫小路清隆的家伙。那是个非人类级别的怪物,实力深不见底。遗憾的是,D班的整体素质实在太拉胯,全员乌合之众。一头狮子带着一群羊,羊群只会拖死狮子。这是其三败。”
比企谷摊开手:“综上所述,其他三班各有其无法弥补的致命弱点,是为三败。而我们A班,人才济济,资金充足,加上有坂柳同学你这样‘优秀’的领导者,自然是三胜。”
这番长篇大论抛出来,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啪、啪、啪。”
坂柳有栖轻轻鼓起掌来,眼底的赞赏毫无掩饰。
“好好好,真是精彩的论调。比企谷同学,你的洞察力让人叹为观止。”她向前走了一步,“既然你把局势看得这么透彻,那么,去其他班级兜售情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比企谷撇了撇嘴:“这可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我为什么要替你跑腿?”
“赚到的点数,你拿五成。”坂柳有栖抛出诱饵。
比企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哪怕只卖出一个班,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五成,足够他过上很长一段舒坦日子。
“成交。”比企谷答应下来,转身走向楼梯口,“准备好迎接我的捷报吧,公主殿下。”
次日课间。
比企谷晃晃悠悠地来到D班门口。他提前给栉田桔梗发了消息,约她出来谈一笔大买卖。
栉田回复说还在处理班务,让他稍等片刻。
闲来无事,比企谷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顺势观察起D班的内部生态。
开学已经过去一周,A班早就因为点数的异常开始自查,而D班的学生们,居然还在毫无顾忌地放飞自我。上课睡觉、玩手机、迟到早退,种种违规行为层出不穷。
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月一号,D班的班级点数清零是板上钉钉的事。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发出猥琐的笑声。
“喂喂,快看这个表格!我昨天熬夜整理的。”池宽治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全班女生乳量排行!我压栉田第一,佐仓第二!”
“不对不对,佐仓那个规模,绝对比栉田大!”山内春树大声反驳。
这种公然物化女性的低俗行为,在A班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池宽治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比企谷,招了招手:“哥们,哪班的?要不要来下注?来了都是朋友!”
比企谷翻了个白眼:“免了。我怕降低我的道德底线。”
池宽治被怼了一句,嘟囔着转过头去,没再搭理他。
紧接着,山内春树为了满足自己可悲的虚荣心,开始大放厥词。
“跟你们说个秘密。其实昨天放学后,佐仓爱里向我告白了!”山内春树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不过我拒绝了。她那种土里土气的女生,根本配不上我山内大爷!”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哄笑。
站在门外的比企谷,眼角抽搐了一下。
佐仓爱里,那可是他在游戏里的老婆!虽然他老婆不只一个。
但这种外表阴暗实际却是模特的文学少女,怎么可能向山内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废物告白?
这是造谣!这是对纯爱战士的挑衅!
比企谷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带,大步走进D班教室,直奔山内春树而去。
“打扰一下。”比企谷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一本正经地递到山内面前,“我是校报宣传部的部长。听闻山内同学魅力非凡,想对你进行一个简短的专访。”
山内春树一听有采访,虚荣心瞬间膨胀到极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随便问!我山内春树一向平易近人。”
比企谷进入记者角色:“听说佐仓同学向你告白被拒,请问你拒绝她的理由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太土了啊!”山内大言不惭,“我可是要成为实教风云人物的男人,怎么能被这种小角色绊住脚步。”
比企谷继续挖坑:“那么,比起D班的高园寺六助,你觉得自己的魅力如何?”
“高园寺?那个只知道照镜子的自恋狂?”山内嗤之以鼻,“要不是他投胎技术好,家里有钱,哪有女生会看上他那种肌肉大块头!论内在修养,我甩他十条街!”
比企谷强忍住笑意:“武力值方面呢?C班的龙园翔可是凶名在外。”
“龙园翔算个屁!”山内越吹越离谱,手舞足蹈,“就他那种只会欺负弱小的混混,我山内大爷一个能打十个!他要是敢来我们班,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最后一个问题。学习成绩方面呢?听说三年级的学生会长堀北学是个全才。”
“切,那是因为我没好好学!”山内春树仰起头,鼻孔朝天,“我要是拿出三分之一的实力去学习,就算堀北学也得乖乖给我让位,甘拜下风!”
比企谷按下停止键,保存录音。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这篇名为《山内春树,实教的神》的专访,今晚就会在校园论坛上发布。”
山内春树还没过足瘾,伸手去拉比企谷:“别急着走啊,我还有很多英雄事迹没讲呢!”
“抱歉,我等的人来了。”
比企谷挣脱他的手,看向教室门口。
栉田桔梗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池宽治和山内春树看清来人后,看比企谷的眼神立马变了,充满了敌意。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肯定是用什么卑鄙手段威胁了他们的女神。
“比企谷同学,久等啦。找我有什么事吗?”栉田桔梗走上前,声音甜得发腻。
比企谷没有理会旁人的视线,径直往外走。
“换个地方说话。你们班的空气,太浑浊了。”
教学楼顶层的废弃储藏室外,走廊尽头。这里平时鲜少有人涉足,是个谈论机密的好地方。
栉田桔梗背靠着墙壁,双手背在身后。
“比企谷同学,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大买卖?”
比企谷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抛出一个反问:“你觉不觉得,你们班上山内春树和池宽治那几个渣渣,特别烦人?”
栉田桔梗歪了歪头,笑容无懈可击:“你在说什么呀?大家都是同学,虽然他们有时候调皮了一点,但本性都不坏的。我怎么会觉得他们烦人呢?”
这种滴水不漏的伪装,骗骗D班那些愣头青还行,在比企谷面前毫无作用。
“别装了,栉田。”比企谷直截了当地揭穿她,“初中时代,因为承受不了压力,在推特上疯狂辱骂同学,最后导致整个班级分崩离析的那个你,才是真实的你吧。”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空气在一刹那变得极度危险。
她缓缓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几秒钟后,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种甜美的伪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你是怎么查到的?”栉田桔梗的声音压得很低。
比企谷摊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底细。而你,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在高中重演。”
栉田桔梗死死盯着比企谷,脑海中疯狂寻找对策。硬碰硬肯定不行,对方既然敢单刀赴会,必然有所准备。
突然,她改变了策略。
她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猛地抓住比企谷的右手。
名场面,按手印!
“你干什么?”比企谷皱起眉头。
栉田桔梗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不过这次是充满恶意的笑。
“比企谷同学,你猜,如果我现在大声尖叫,说你试图非礼我,学校会怎么处理?一个A班的男生,把D班的女生堵在死角猥亵。只要我一口咬定,你绝对会被退学。”
这招仙人跳,玩得不可谓不狠。
比企谷试图挣脱,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出奇的大。
“我是被冤枉的,学校会调查清楚,还我清白。”比企谷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天真。”栉田桔梗冷笑,“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第三个人。我的风评在学校里完美无缺,而你却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大家会相信谁,一目了然。”
“你说得对。”比企谷停止了挣扎,任由手被按在那里,“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不过,有这个。”
他用空着的左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刚才的对话。
“……如果我现在大声尖叫,说你试图非礼我……”
栉田桔梗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反应极快,猛地松开比企谷的手,一把抢过录音笔,狠狠砸在地上,用脚踩得粉碎。
“现在,你没有证据了。”栉田桔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比企谷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拉开书包拉链。
“你是不是对我的防备心有什么误解?”
他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了第二支录音笔。
比企谷晃了晃手里的设备,“你要猜我究竟有几个录音笔吗?”
栉田桔梗彻底绝望了。
她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个笑话。对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步步为营,把她逼到了死角。
“你到底想怎么样?”栉田桔梗放弃了抵抗,靠在墙上,语气里透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如果只是想发泄欲望,也不是不行。交配而已,我可以配合你。”
比企谷被这个直白的词汇呛了一下。
“免了。我又不是发情的猴子。”比企谷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再说,就算真要发生点什么,我也得全程录像,并且必须由你写下自愿同意书。最重要的是,得采用女上位。”
栉田桔梗听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变态!”
“谢谢夸奖。”比企谷收起录音笔,“好了,闹剧结束。该谈正事了。”
栉田桔梗愣了一下:“正事?难道不是用把柄威胁我做那种事吗?”
“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废料就没别的了吗?”比企谷无语至极,“我来找你,是打算卖一个情报给D班。一个关系到你们下个月全班生活费的核心情报。”
栉田桔梗立刻恢复了理智,开始评估这个情报的价值。她很清楚,D班现在的状态极不正常,如果比企谷说的是真的,这个情报就是救命稻草。
“开个价吧。”
“爽快。一口价,一百万个人点数。”比企谷狮子大开口。
栉田桔梗盘算了一下。全班四十个人,每人凑两万五千点,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成交。我会去说服平田,让他出面筹钱。明天把点数转给你。”
交易达成。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栉田桔梗看着准备离开的比企谷,突然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喂。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会催眠术?”
比企谷停下脚步,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胡话?”
栉田桔梗咬了咬嘴唇,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初中那件事之后,我经常做梦。梦里……我被你用把柄威胁,最后在教室里……和你交配。如果不是你对我用了催眠,我怎么会做那种离谱的春梦!”
比企谷转过身,看着栉田桔梗羞愤交加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点恶趣味。
他走到栉田桔梗面前,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那么,现在的你,想不想把梦境变成现实呢?”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栉田桔梗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跳不可遏制地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传遍全身,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比企谷直起身,看着她这副动情的模样,耸了耸肩。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径直走下楼梯。只留下栉田桔梗一个人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大口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