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康平立刻出声反对:“这太草率了。向教师购买考试规则,这本身就存在违规的风险。如果这是一种钓鱼执法,我们反而会被扣掉班级点数。”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葛城同学。”坂柳有栖的语气不容辩驳,“情报的滞后,才是最大的违规。”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被推开。
班主任真嶋智也拿着教案走上讲台。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比企谷和坂柳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老师。”坂柳有栖没有站起来,直接开口,“请问,如果我想知道学校关于点数增减的详细规则,以及未来特殊考试的具体内容,需要支付多少个人点数?”
全班鸦雀无声。
真嶋智也放下教案,双手撑在讲台上。他的表情像一块生铁。“坂柳同学,你的思路很开阔。但很遗憾,考试规则和点数细则,属于非卖品。这是学校的底线。高度育成中学奉行彻底的实力至上主义。学校提供舞台,你们负责表演。我们不会出售剧本。”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实力至上”四个字。“不要以为考进A班就进了保险箱。未来的三年,会有大量涉及退学风险的特殊考试。合作、背叛、策略、牺牲。你们要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记住,一个人的失误,可能导致整个班级的覆灭。团队合作,是你们唯一的筹码。”
葛城康平举起手。“真嶋老师。既然您提到合作和失误。我想确认一件事。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处于某种形式的‘考试’之中?”
真嶋智也看着葛城,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你觉得呢,葛城同学?”
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比企谷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几笔。真嶋的微表情、肢体语言,都在传递一个信息:从入学的第一天起,日常行为就已经被纳入了考核体系。
“看来我的提议虽然被拒绝了,但也得到了有价值的情报。”坂柳有栖转头看向葛城,“葛城同学,你刚才担心违规扣分,现在证明,主动出击试探规则底线,并没有受到惩罚。过于保守,在实力至上的环境里,是一种慢性自杀。”
葛城康平的脸色沉了下来。坂柳有栖利用这次对话,不仅印证了情报,还顺手打压了他的威信。在全班面前,坂柳的果断和敏锐,与葛城的谨慎和保守形成了鲜明对比。领导权的倾斜,在此刻悄然发生。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教室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空气里的焦躁感比上午更浓。真嶋智也的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葛城康平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各位。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我们现在的日常行为,直接关系到下个月的班级点数。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尤其是需要大量点数购买特权或者保全同学的情况,我提议,建立班级公共基金。”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每个人每个月上交一半的个人点数——也就是五万点。三十八个人,一个月就是一百九十万。一年下来,我们能攒出两千多万的公用资金。这笔钱,将作为我们A班的底牌。”
底下立刻响起了切切私语声。
交出一半的零花钱,对高中生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面对退学的威胁和A班地位的诱惑,这个方案具备很强的现实合理性。
“我赞同建立基金。”坂柳有栖坐在座位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但问题在于,这笔钱由谁来管理?葛城同学,你是在提议由你来保管这笔巨款吗?”
这才是核心。两千万点数的支配权,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A班的绝对领导权。
“为了公平起见,可以成立一个三人委员会共同管理。”葛城康平抛出备用方案。
“三人委员会?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决策时,还要先开个会投票吗?”桥本正义站出来帮腔,“效率太低了。我觉得,既然是坂柳同学最先看破了学校的规则,这笔钱理应由她来统筹。”
“坂柳同学的身体状况,恐怕不适合承担这么繁重的工作。”户冢弥彦大声反驳。他是葛城的死忠。
教室迅速分裂成两派。一派支持葛城康平的稳扎稳打,另一派倾向于坂柳有栖的深不可测。争吵声开始升级,从点数管理权延伸到班级行动方针,甚至带上了人身攻击的苗头。
比企谷收拾好书包,拎在手里,准备从后门溜走。这种权力斗争的泥潭,他半点都不想沾。
“比企谷同学,请等一下。”
坂柳有栖的声音穿透了争吵,精准地钉在他后背上。
比企谷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怎么了,坂柳同学?我赶着去食堂,去晚了炸猪排套餐就卖光了。”
“炸猪排可以明天再吃。”坂柳有栖看着他,“关于班级基金的保管人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支持葛城同学,还是支持我?”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比企谷身上。
葛城康平看着比企谷,眼神复杂。他很欣赏比企谷上午那番“愿意为班级牺牲”的表态,这是一个有大局观的人。如果能拉拢过来,对稳固自己的地位大有好处。但比企谷和坂柳之间的互动又让他有些拿不准。
“为什么问我?”比企谷摊手,“我只是个边缘人物。”
“因为你足够聪明。”坂柳有栖毫不吝啬赞美,“而且,你现在处于中立。你的意见,对大家很有参考价值。”
这哪是参考,这是逼他站队。选葛城,得罪坂柳;选坂柳,得罪葛城。如果弃权,就会被双方同时贴上“不可信任”的标签。
户冢弥彦冷哼了一声。“就算他聪明,也不能随便把钱交给别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中饱私囊?这种事,只有葛城同学的人品才值得信任。”
比企谷的眼睛眯了起来。户冢这句话,是个极大的破绽。
“户冢同学,你的意思是,除了葛城同学,班里的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比企谷语气平缓,但字字诛心。“我们是一个团队。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应对特殊考试?你这种无端怀疑同学的态度,才是破坏班级团结的毒瘤。”
户冢弥彦被噎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几个原本中立的学生对户冢投去了不满的视线。
“那么,比企谷同学的提议是?”葛城康平出声解围。
比企谷把书包重新放在桌子上。“既然大家互不信任,又需要一个能统筹资金的人。那我推荐一个绝对不会贪污、也不敢贪污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桥本正义掏了掏耳朵,“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很认真。”比企谷走到黑板前,“第一,我没有派系。我既不属于葛城同学的阵营,也不属于坂柳同学的阵营。由我保管,双方都能接受。第二,我的信誉有保证。”
他看着葛城康平。“葛城同学,你应该听说了南云雅的事。一个副会长,因为违规,被我直接送进了局子。我连学生会的高层都敢硬刚,你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一点个人点数,去触犯法律和校规吗?我的道德洁癖和对规则的敬畏,全校皆知。”
葛城康平沉思片刻。确实,比企谷八幡这个名字,现在在学校里等同于“不按常理出牌的规则捍卫者”。把钱交给他,至少不用担心被私吞。
“我同意。”葛城康平表态。
坂柳有栖看着比企谷,手里的拐杖轻轻转动。这个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想。比企谷不仅没有站队,反而借力打力,把自己推到了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虽然没有拿到管理权有点遗憾,但这总比落在葛城手里强。而且,把比企谷绑在班级的战车上,以后有的是机会试探他。
“我也同意。”坂柳有栖微笑着说。
两大巨头达成共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全班全票通过了每月上交五万点数给比企谷保管的决议。
比企谷拎起书包,走出教室。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握着两千万的现金流,在未来的博弈里意味着什么。
走廊上的风有些凉。比企谷走到楼梯拐角,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桥本正义、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悍的男生,以及神室真澄。
比企谷的目光在神室真澄身上停留了一瞬。上午她抛出两千万升班规则时,时机拿捏得太准了,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现在看来,她早就是坂柳有栖的部下了。
“比企谷,重新认识一下。”桥本正义伸出手,“桥本正义。这位是鬼头隼。”
鬼头隼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比企谷没有握手,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事直说。食堂的炸猪排真的要没了。”
桥本尴尬地收回手,也不生气。“公主殿下想见你。”
“公主殿下?”比企谷挑眉,“你们玩角色扮演吗?”
“坂柳同学在天台等你。”神室真澄冷冷地说。
天台。
坂柳有栖坐在长椅上,风吹动她的银发。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比企谷同学。你刚才在教室里的表现,非常精彩。”
比企谷走过去,靠在栏杆上,摆出一副夸张的崇拜表情。“哪里哪里。都是坂柳同学教导有方。你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场,简直让我五体投地。我也就是顺着你的思路,捡了个漏而已。以后在A班,还请坂柳同学多多关照。”
这番吹捧太假了,连旁边的桥本正义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坂柳有栖不为所动。“你对葛城康平怎么看?”
“非常优秀。”比企谷收起浮夸的表情,给出中肯的评价。“做事严谨,考虑周全,有责任心。是一个没有明显缺点的防守型人才。”
“没有明显缺点,就是最大的缺点。”坂柳有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保守,在正常的学校里是美德。但在高度育成中学,这种保守会害死所有人。如果把A班交给他,用不了一年,我们就会被拉下神坛。他适应不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所以你需要夺权。”比企谷看着她,“你需要把全班变成你一个人的棋盘。”
“是的。”坂柳有栖坦然承认。“但我发现,班里还有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那就是你,比企谷同学。”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比企谷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你很有趣。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怕惹麻烦的边缘人,但每次出手都能精准地切中要害。你拿到资金管理权,不是为了班级,而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你并不信任我,也不信任葛城。”
比企谷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生。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我确实不信任你。”比企谷不再伪装,语气变得极具攻击性。“你的手段太激进。为了达到目的,你甚至不惜制造恐慌、牺牲同伴。如果让你毫无阻碍地掌控A班,早晚会翻车。你的领导能力,我抱有极大的质疑。”
桥本正义和鬼头隼向前迈了一步,气氛瞬间紧张。坂柳有栖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质疑我的领导能力?”坂柳有栖笑了起来。不是那种优雅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夹杂着兴奋的笑。“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一年。”比企谷竖起一根手指。“在一年级结束前,我会彻底掌控A班。我会用我的方式,维持A班顶点的地位。而你,坂柳有栖,只能在我的规则下行事。”
这无异于直接宣战。
桥本正义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比企谷疯了。
坂柳有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她太无聊了,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现在,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危险、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猎物,主动跳进了她的视野。
“我接受你的挑战。”坂柳有栖的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既然是博弈,就需要有一点彩头。”
“败者,向胜者俯首称臣。无条件服从对方的任何命令。”比企谷抛出筹码。
“不够。”坂柳有栖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香水味。“除了俯首称臣,败者还需要满足胜者提出的、一个特定的、极其羞耻的要求。无论是什么要求,都必须执行。”
桥本正义咽了口唾沫。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高中生的范畴。他甚至有点担心,坂柳有栖是不是玩得太大了,万一输了……
神室真澄靠在墙边,冷眼旁观。她心里清楚,以坂柳有栖那种扭曲的性格,不管输赢,这种带有屈辱性质的赌约,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享受。她根本不会觉得吃亏。
“成交。”比企谷伸出手。
坂柳有栖握住他的手。女孩的手很凉,但力道出奇的坚定。
“那么,游戏开始了,比企谷同学。”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四月的樱花花瓣被卷到半空,打着旋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