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渐渐散了。后藤一里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五代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人看你了。”
后藤一里从膝盖里抬起头。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人看她了,才把双手放下来。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我……我想走了。”
五代站起来,看了看一条熏。一条熏把手插进裤兜里,点了点头。“我和一条先生都吃饱了。既然你想走,那我们就走吧。”
后藤一里站起来,腿还在抖。她弯腰把地上的空盒子捡起来,摞成一摞,想找个垃圾桶扔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你就是这个女孩的从者吗?”
五代转过身。红A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风衣被风吹起来。他看着五代,又看了看一条熏。“还是朋友?家人?”
五代的身体微微绷紧。一条熏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没有完全抽出来,手指搭在裤兜边缘。
“我是参加圣杯战争的从者。”红A说,“但我没有恶意。我的御主饿了,出来买东西吃而已。”
五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我不是从者。”他说,“她的从者另有其人。”
红A的目光移到后藤一里身上。后藤一里缩在五代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捧着一摞空盒子。
“既然没有恶意……”后藤一里的声音很小,“那我们先走了。”
“你先别走。”红A说。后藤一里的身体僵住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后藤一里没说话。
“你有得到圣杯的愿望吗?”
后藤一里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摇了摇头。
“我没有愿望。”她的声音很小,但没有抖。“但是,我不想让我的从者就这么消失。它在困难的时候救了我。如果我要放弃圣杯战争的话,它会消失吧?”她抬起头,看着红A。“我不想让它死掉。”
她的影子动了一下,红A看着她的影子,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说。
“卫宫——你快来尝尝这个,真的特别好吃!”千早爱音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她站在一个烧烤摊前面,手里举着两根烤串,朝红A使劲挥手。“快来快来!”
红A回头看了一眼。“来了来了。”他转回头,看着波奇,“可别死了。”
五代放松了肩膀。一条熏把手插回口袋里。
“走吧。”五代说。后藤一里跟在他后面。她的影子跟在她后面,安安静静的。
烧烤摊的灯光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宫本武藏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大堆烤串。竹签子堆成小山,肉串、鸡翅、烤肠、玉米、青椒,每一样都摞了好几串。他拿起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拍了一下大腿。
“在古代,从未尝过放如此多香料的食物。这真是太美味了!”他又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为什么在四宫家没有呢?”
早坂爱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这种不健康的食品,除了好吃以外,就没有任何优势了吧?”
宫本武藏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不过,与其用这种方式保持健康,不如多锻炼一下身体!”
早坂爱嘴角抽了一下。“辉夜大人一直都在锻炼身体。她的箭术很厉害。”
辉夜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串烤玉米,正在一粒一粒地啃。她听到早坂的话,停下来。“早坂,有时候吃点这些东西也挺好的。”
“辉夜大人,你怎么这样——”早坂爱看着她,脸微微发红。她的目光飘到桌上的烤串上,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她伸出手,拿起两串烤鸡软骨,默默地吃起来。
爱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早坂。“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哦。”
宫本武藏又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烧烤摊上空回荡,把烤架上的烟都震散了。
红A站在烤架前,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武藏拿了一串烤韭菜,嚼了两口,看着他。“怎样了?那个御主。”
红A把目光收回来。“大概是个善良的御主。”他顿了一下。“现在还是先把目标对准吉尔伽美什吧。”
“唔——”爱音从旁边伸过手来,把一串烤鸡心塞进红A嘴里。红A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爱音笑嘻嘻的。“怎么样?”
红A嚼了两下,咽下去。“一般。”
“喂,小伙子!”烧烤摊老板站在烤架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铁铲,指着红A。“我的烤串技术在这一片,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红A看着他。“一般就是一般。大叔。”
老板把铁铲往烤架上一拍。“那咱俩比比?”
红A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正好练练手。”
爱音的眼睛亮了。“比厨艺?卫宫你会做饭?”
红A没理她。他走到烤架后面,站在老板旁边。老板递给他一把铁铲,红A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放在一边。他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夹子。“用这个。”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比赛开始了。老板先动手。他抓起一把肉串,码在烤架上,铁铲翻飞,每一串都在铁板上跳。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哪串是哪串,但每一串都翻得恰到好处,烤到焦黄的时候刷酱,烤到冒油的时候撒料。辣椒粉、孜然粉、芝麻粒,三种料从他指尖洒下来,像下了一场细密的雨。
红A的动作不一样。他慢。每一串都码得整整齐齐,肉串之间隔着相同的距离。他用子一串一串地翻面。翻到第五串的时候他刷酱的时候,不只轻轻刷过,还用刷子把酱压进肉的纹理里。他撒料的时候,他能精准的让每一粒孜然都落在他想落的地方。
爱音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好香啊。”她小声说。
辉夜也看着。她没说话,但手里的烤玉米停在了嘴边。
早坂爱也看着。她手里的烤鸡软骨也停了。
宫本武藏大口吃着烤串,但眼睛一直在看红A的手。他的手很稳。不是刀的手,是厨子的手。
十分钟后。老板把烤串装在盘子里,端到桌上。红A也把烤串装在盘子里,端到桌上。两盘烤串并排摆在一起,一盘油亮,一盘焦香。
“谁来评?”老板叉着腰。
爱音举手。“我!”
“你不行。”老板说,“你一看就会偏心。”
爱音瘪了瘪嘴。
“我来。”宫本武藏把最后一根竹签扔在桌上,擦了擦手。他拿起老板的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拿起红A的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放下竹签,摸了摸胡子。
“老板的,肉嫩,酱香,火候足。”他顿了一下。“红A的,肉紧,味厚,层次多。”他又顿了一下。“我选红A的。”
“什么!”老板瞪大了眼睛。
“口感。”武藏说,“他的肉更有嚼劲。”
辉夜放下烤玉米,拿起老板的烤串,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放下。拿起红A的烤串,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放下。“红A的。”她说。
“为什么?”老板问。
“咸淡刚好。”辉夜说。早坂爱没说话。她默默地拿起红A的烤串,咬了一口,又拿起老板的烤串,咬了一口。她放下竹签。“红A的。”
“怎么你们都——”老板急了。
“辣椒放多了。”早坂爱说。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爱音笑出了声。“三比零!卫宫赢了!”
“还有两串。”红A说。他看着老板。“你烤的也不错。我只是占了调料的便宜。你的酱是自己调的吧?”
老板愣了一下。“你尝出来了?”
“嗯。”红A说,“很香。如果辣椒少放一点,我会选你的。”
老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小子,嘴硬心软。”他把铁铲放下,拍了拍手。“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会败给你这个年轻人。”
红A拿起一串老板的烤串,咬了一口。“其实你烤得也不错。”
爱音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红A身边。“卫宫,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红A骄傲地笑了一下。“当然。我的厨艺,可是经过骑士王认证的。”
“骑士王?”爱音歪了歪头。“是那位亚瑟王吗?”
“嗯。”红A说,“她是我的朋友。”
爱音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众人——辉夜坐在左边,早坂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串烤鸡软骨;武藏坐在右边,面前堆着竹签山,正在啃最后一串烤鸡翅;红A站在烤架旁边,风衣搭在椅背上,袖子还挽着;自己站在中间。
“我们拍张照吧!”爱音说。
早坂爱立刻站出来。“不行。不能随便给辉夜大人拍照。”
辉夜看了早坂一眼。“好不容易出来玩。就让她拍一次吧。”
“谢谢你,我本来以为你这样的大小姐会很难相处的,不,不是,我不是说你是大小姐的意思。”
“没关系,我知道。”
早坂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退回去了。
爱音鞠了一躬。“谢谢辉夜大人!”她跑去找老板,把手机递给他。“大叔,帮我们拍张照!”
老板接过手机。“行。你们坐好。”
宫本武藏看着手机,感叹道。“现代科技真好啊。可以这么方便地记下人的样子。”
爱音跑回桌边,坐下来。红A还站在烤架旁边。“卫宫,快来!”
“真麻烦。”红A说。但他走过来了。他坐在爱音旁边,风衣搭在椅背上,袖子还挽着。辉夜坐在左边,早坂站在她身后。宫本武藏坐在右边,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串烤鸡翅。
爱音把头发拨到耳后。“好了!”
老板举起手机。“看这里——一、二、三——”
随着快门被按下,这美好的瞬间被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