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下学期,开春不久,林飒忽然迷上了健身。
起因是她公司的同事组了一个“春日瘦身打卡群”,每天在灵网上晒步数、晒运动照、晒体重变化。
林飒被拉进去之后,看到别人都在晒,觉得自己也不能落后,于是宣布:“我要开始健身了。”
温若晴正在切菜,头都没抬。
“你去年也这么说。”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林飒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我这次是认真的!”
温若晴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泡着,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
“那你去哪里健身?”
“楼下新开了一家健身房,叫什么‘黑铁时代’。
我看广告了,器械很全,还有瑜伽课和搏击课。”
“贵吗?”
“第一个月体验价,很便宜。”
温若晴想了想,点了点头。
“去吧,别半途而废。”
“不会的!”
林飒拍着胸脯保证。
然后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翻书的慧优黛,“宝儿,你也去!”
慧优黛翻了一页书。
“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需要健身。”
“你不需要,但你可以陪妈妈呀!”
林飒走过来,蹲在慧优黛面前,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宝儿,你忍心让妈妈一个人去吗?
那么大的健身房,那么多奇怪的人,妈妈害怕。”
慧优黛看了她一眼。
林飒的“害怕”两个字说得毫无说服力,因为她的表情分明是兴奋。
但慧优黛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好。”
林飒高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宝儿最好了!”
周六上午,慧优黛和林飒去了“黑铁时代”健身房。
健身房在一栋写字楼的二楼,招牌是黑色的,上面用白色的字体写着“黑铁时代”四个字,字体很粗,很有力量感。
门口站着两个迎宾的女生,都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紧身裤,头发扎得很紧,肌肉线条很明显。
“欢迎光临黑铁时代!”
两个女生齐声说,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令。
林飒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我预约了体验课,姓林。”
“好的林女士,请跟我来。”
一个女生领着她们走进去。
慧优黛跟在林飒后面,打量着这家健身房。
场地很大,器械很多,跑步机、椭圆机、划船机、力量训练架——一排一排地摆着,像钢铁森林。
墙上刷着黑色的漆,挂着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正在锻炼的人们。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这里的人,几乎全是女的。
不是“大部分是女的”,而是“除了她之外,全是女的”。
不,除了她和她妈之外,全是女的。
而且这些女的,和她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女生不太一样。
她们大多数都很高——比林飒还高,比慧优黛见过的任何女人都高。
她们的身材不是那种纤细的、柔弱的,而是有肌肉的、有棱角的、像雕塑一样的。
她们的穿着也不是普通的运动服,而是各种黑色的、紧身的、露出大片皮肤的衣服。
她们的妆容也很特别——眼线画得很浓很黑,嘴唇涂成深紫色或者黑色,头发染成各种颜色——银白色、冰蓝色、深紫色、玫瑰红。
慧优黛看着她们,心里冒出一个词——哥特。
不是她对这个词有多了解,而是上辈子在电影里、在小说里、在游戏里,她见过这种风格。
黑暗、神秘、冷艳,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气质。
但在这个健身房里的“哥特”们,并不是拒人千里。
她们在聊天,在笑,在互相递水,在帮对方调整器械。
只是她们的聊天内容和她们的外表不太搭——
“你昨天做的那组深蹲,臀部发力感怎么样?”
“我膝盖有点不舒服,是不是姿势不对?”
“你试试把脚尖往外打开十五度,我之前也这样,改了就好了。”
慧优黛听了几句,收回了目光。
她跟着林飒走到前台,办好了体验手续。
一个教练走过来,高高瘦瘦的,银白色的短发,黑色的唇膏,穿着一件露腰的黑色运动背心,腹肌的线条清晰可见。
“林女士,您好,我是您的体验课教练,叫我阿银就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冷冷的、但又不让人讨厌的质感。
林飒被她打量了一眼,忽然有点紧张。
“你、你好。”
“您今天是先做体测,还是直接体验课程?”
“先……先体测吧。”
“好的,请跟我来。”
慧优黛跟在后面,走在阿银的旁边。
阿银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您女儿?”
“嗯,我闺女。”
林飒说。
“几岁了?”
“八岁。”
阿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领着林飒做体测——量身高、体重、体脂率、肌肉量、基础代谢。
数据一项一项地报出来,林飒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沮丧。
“体脂率偏高,肌肉量偏低,基础代谢偏低。”
阿银看着报告,面无表情地说,“林女士,您需要减脂增肌。”
林飒捂着胸口。
“你说得好直接。”
“这是我的工作。”
阿银把报告递给她,“今天是体验课,我带您做一组基础训练。
如果您觉得可以,再考虑办卡。”
林飒点了点头,跟着阿银走进了器械区。
慧优黛找了一个角落的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她看书的时候,余光能看到那些正在锻炼的女人们。
她们在做各种动作——深蹲、硬拉、卧推、引体向上。
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每一滴汗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们的喘息声很重,但不大声,是一种克制的、压抑的、像野兽在低吼的声音。
慧优黛看了几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慧优黛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她面前。
大概十一二岁,比慧优黛高半个头。
她的头发是深紫色的,很长,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背后。
她的眼线画得很浓,嘴唇是深紫色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和黑色的短裤,露出修长的四肢。
她的腿很长,非常长,长到慧优黛觉得她的腿大概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二。
她的身材很瘦,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而是那种——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看起来很有弹性,很有力量。
“我不是来健身的。”
慧优黛说,“我陪我妈妈来的。”
女孩在她旁边坐下了。
不是那种“保持距离”的坐,而是直接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很近,近到慧优黛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淡淡的、像薄荷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看什么书?”
女孩歪着头,看向慧优黛手里的书。
“《海底两万里》”
“凡尔纳的?”
慧优黛有些意外。
“你看过?”
“看过。”
女孩说,“凡尔纳的所有书我都看过。
《海底两万里》《地心游记》
《八十天环游地球》《神秘岛》
我最喜欢《神秘岛》。”
慧优黛看着她。
一个画着黑色眼线、涂着紫色唇膏、头发染成深紫色的女孩,说她最喜欢《神秘岛》。
这和她外表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慧优黛问。
“凰九音。”
女孩说。
慧优黛愣了一下。
凰九音。
这个名字很少见。
“凰”这个姓,她只在书里见过。
“你呢?”
凰九音问。
“慧优黛。”
“优黛。”
凰九音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健身房里很吵——器械的碰撞声、跑步机的马达声、人们的喘息声。
但她们坐着的这个角落,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气泡,把那些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你几岁?”
凰九音问。
“八岁。”
“我十一。”
“你在哪个学校?”
“我不上学。”
凰九音说。
慧优黛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但凰九音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撑在椅子边缘,腿伸得很直,脚踝交叉着。
她的腿真的很长,长到椅子都装不下,脚踝伸到了椅子外面,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
“为什么不上学?”
慧优黛问。
“不想上。”
凰九音说,“学校的那些东西,我都会。”
“那你平时做什么?”
“练功。
看书。
来健身房。”
“练什么功?”
凰九音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黑色的眼线衬托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看了慧优黛几秒,然后说:“灵力。”
慧优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灵力者。
这个女孩是灵力者。
她看着凰九音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深紫色的嘴唇,深棕色的眼睛。
她看起来不像疯子,不像那些灵网上描述的、暴躁易怒的、精神不稳定的灵力者。
她很安静,很清醒,说话有条理。
“你的灵力……什么等级?”
慧优黛问。
凰九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慧优黛注意到,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有点痞,但不让人讨厌。
“你猜。”
慧优黛想了想。
“B?”
凰九音摇了摇头。
“A?”
凰九音还是摇头。
慧优黛没有继续猜。
她不想知道。
灵力者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凰九音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那里,看着健身房里的人,偶尔转头看一眼慧优黛。
她的目光不隐蔽,不躲闪,就是那么坦然地、不加掩饰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走过来。
“九音,这是谁?”
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慧优黛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凰九音旁边。
比凰九音矮一点,但也是高挑的,瘦得像一根竹竿。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短,只到耳朵下面。
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她的嘴唇是黑色的,不是深紫色,是真正的、纯正的黑色。
“新来的。”
凰九音说,“她叫优黛。”
银白头发的女孩看着慧优黛,目光像一把尺子,上下量了一遍。
“你也是来健身的?”
“不是。
陪我妈妈来的。”
“你妈妈是谁?”
慧优黛指了指器械区。
林飒正在阿银的指导下做深蹲,表情痛苦,动作变形,阿银蹲在旁边纠正她的姿势。
银白头发的女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和你妈妈长得不像。”
“嗯。”
慧优黛没有解释。她不需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的家庭。
“我叫白夜。”
银白头发的女孩说,“她是凰九音,我是白夜。
我们经常来这里。”
慧优黛点了点头。
“你好。”
白夜在她另一边坐下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慧优黛被夹在中间,手里拿着书,但没有看。
她能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凰九音的目光是坦然的、不加掩饰的;
白夜的目光是审视的、带着一点好奇的。
两种目光,同样让人不自在。
“你们经常来?”
慧优黛问,想打破这种沉默。
“几乎每天都来。”
凰九音说,“这里器械好,人也不多。”
“人不多?”
慧优黛看了看周围——人明明很多。
“和别的健身房比,算少的。”
白夜说,“很多人不喜欢我们的风格。”
慧优黛看了看她们——紫色的头发,银白的头发,黑色的嘴唇,深紫色的嘴唇。
她明白了。
这家健身房的风格很强烈,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来这里的人,大概都是同类。
“你们都是灵力者?”
慧优黛问。
凰九音和白夜对视了一眼。
凰九音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很聪明。”
白夜说。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自己是猜的。
她是从“练功”这个词猜到的。
普通人不练功,只有灵力者才练功。
“你呢?你是灵力者吗?”
凰九音问。
“不是。”
“你确定?”
“确定。”
凰九音歪着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不是灵力,但有点像。”
慧优黛心里一紧。
她想起来了。
她的“亲和力”——那个能让灵力者情绪稳定的被动能力。
她以为只有灵力者才能感受到,但凰九音感受到了。
虽然凰九音说“不是灵力”,但她感受到了。
“什么气息?”
慧优黛问。
“说不清楚。”
凰九音说,“就是……坐在你旁边的时候,觉得很安静。
不是环境安静,是心里安静。”
白夜点了点头。
“我也是。
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脑子里的噪音少了很多。”
慧优黛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不能承认。
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可能是你们今天状态好吧。”
凰九音和白夜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三个女孩,都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染成不同的颜色——一个冰蓝色,一个玫瑰红,一个深棕色。
她们走过来,站在慧优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谁?”
冰蓝色头发的女孩问。
“新来的。”
凰九音说。
“叫什么?”
“慧优黛。”
“优黛?”
玫瑰红头发的女孩重复了一遍,笑了,“名字好好听。”
深棕色头发的女孩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慧优黛。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头发颜色一样,在黑色的眼线衬托下,显得很大、很亮。
慧优黛被五个人围着,手里拿着书,没有看。
她抬起头,看着这些女孩——紫色的、银白的、冰蓝的、玫瑰红的、深棕的头发;
黑色的、深紫的、黑色的、深红的、黑色的嘴唇;
长长的腿,瘦瘦的身体,苍白的皮肤,浓重的眼线。
她们像一群从黑暗童话里走出来的人物,站在灯光下,和她对视。
“你们都是灵力者?”
慧优黛问。
“大部分是。”
冰蓝色头发的女孩说,“也有不是的。
比如小昭就不是。”
她指了指深棕色头发的女孩。
深棕色头发的女孩——小昭——微微低下了头,像是被点到名有点不好意思。
“小昭是工程师。”
玫瑰红头发的女孩说,“她不是灵力者,但她很厉害。
她做的机器人在灵网上卖得很好。”
慧优黛看了小昭一眼。
小昭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
她的个子是这群人里最矮的,大概只比慧优黛高一点点。
她的嘴唇是深红色的,不是黑色的,在黑色的眼线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
“你们都是朋友?”
慧优黛问。
“嗯。
”凰九音说,“我们在健身房认识的。
经常来,就熟了。”
“你们多大?”
“我十一。”
凰九音说。
“我十二。”
白夜说。
“我十三。”
冰蓝色头发的女孩说,“叫我阿冰就行。”
“我十二。”
玫瑰红头发的女孩说,“叫我阿瑰。”
“我……我也十二。”
小昭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慧优黛点了点头。
八岁,她是这里最小的。
“你以后还来吗?”
凰九音问。
慧优黛想了想。
“我妈妈可能会经常来。
她办了卡的话,我应该会陪她。”
“那太好了。”
阿冰笑了。
她的笑容和她的外表不太搭——冰蓝色的头发,黑色的唇膏,但笑起来很温暖,像冬天里的暖气片。
“你下次来,我们教你健身。”
阿瑰说,“你别看你小,从小练对身体好。”
慧优黛想说“我不需要健身”,但看到她们期待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好。”
林飒的体验课结束了。
她走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腿在发抖。
“宝儿,我们……我们回家。”
慧优黛站起来,把书放回书包,背上书包,走到林飒身边。
林飒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几乎要靠在她身上才能站稳。
“你没事吧?”
慧优黛问。
“没……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凰九音站起来,看着慧优黛。
“你下周还来吗?”
慧优黛看了看林飒。
林飒还没决定办不办卡,但她看得出来,林飒虽然累,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累得想哭”的亮,而是“虽然累但很开心”的亮。
“应该会来。”
慧优黛说。
凰九音点了点头。
“那下周见。”
“下周见。”
慧优黛扶着林飒走出健身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凰九音、白夜、阿冰、阿瑰、小昭——五个女孩并排站在器械区,黑色的衣服,彩色的头发,在镜子的反光中像一幅色彩浓烈的画。
她们在看她。
她转回头,扶着林飒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喵。”
不是猫。
是小昭。
慧优黛回到家,把林飒扔到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给林飒。
林飒瘫在沙发上,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长出一口气。
“好累。”
她说,“但好爽。”
温若晴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林飒的样子,笑了。
“怎么样?能坚持吗?”
“能!”
林飒握了握拳头,“我办了年卡。”
“不是说先体验吗?”
“体验了,感觉很好。
教练虽然说话直接,但教的动作很标准。
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慧优黛一眼,“宝儿在那里好像也有朋友。”
温若晴看向慧优黛。
“黛黛,你交到新朋友了?”
慧优黛想了想。
“算是吧。”
“什么样的人?”
“很……高。
头发染成各种颜色。
嘴唇涂成黑色或者紫色。”
温若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喜欢和她们玩吗?”
慧优黛想了想。
“她们不吵。”
温若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慧优黛不是一个容易交朋友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说“不吵”的人。
她说“不吵”,说明那些女孩让她觉得舒服。
“那就多去。”
温若晴说,“健身对身体好。”
慧优黛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灵网终端,但没有登录任何账号。
她看着屏幕上的壁纸——一张银杏树的照片,是她自己拍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她想着今天遇到的那些女孩。
凰九音,十一岁,不上学,灵力者,喜欢凡尔纳的小说。
白夜,十二岁,银白色短发,黑色的嘴唇,话不多。
阿冰、阿瑰、小昭,十二三岁,各有各的颜色,各有各的性格。
她们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苏糖糖是甜的,林诗音是淡的,顾清霜是冷的,唐棠是热的,赵雪儿是软的。
而这些女孩,是——硬的。
不是性格硬,而是气质硬。
像铁,像钢,像黑色的石头。
她们不讨好任何人,不解释自己,不掩饰自己的不一样。
她们染头发,涂黑嘴唇,穿黑色的衣服,在健身房里举铁,流汗,喘息。
她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慧优黛觉得,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藏。
因为她们已经足够显眼了,显眼到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可以躲在她们的颜色后面,做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
这让她觉得安心。
她关掉灵网终端,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
那些贴纸已经褪色了,从金黄色变成了淡黄色,有些边角翘起来了,在灯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她伸出手,摸了摸最亮的那颗星星。
贴纸的边角扎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微的疼。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下周,还去健身房。
不是为了健身。
是为了那些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