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的灯在头顶上嗡嗡作响,闸机全部打开,零时和优就这样径直穿了过去,接着沿楼梯向下。
“看样子我们就快到了。”优停在楼梯中间,回头瞧了零时一眼。
零时没理对方,他正仔细地观察着那枚闪着白光的新戒指。这是和汐做交易换到的新道具,说是可以让他的契约力量变得更加完整,虽然他听不太懂这么复杂的东西,不过戴上它的瞬间,确实感觉得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微微眨眼,大约能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似乎画面被按下了慢放。
“很厉害。”优看他杵在那看着手指半天,关于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多少也猜得到,便随意评价了一句。
“什么?”
“呃,随便说说。”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
零时没再回话,两人继续向下,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零时忽然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幕实在震撼。
站台近在眼前,或者说是站台的残骸就在眼前。车厢断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挤压在一起,车头撞进承重柱,混凝土碎裂,钢筋外露。车窗全部粉碎,玻璃渣碎了一地。
“这里是……什么情况?”零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禁为眼前的这一幕感到后怕。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优来到站台边,蹲着抹了把扶手上的灰尘。
“咳咳,看样子时间挺久的了。”
“灰塔的列车,本来该正常进入云江总站,在即将进站的时候被传送到了别的空间,接着就是——”
他摆了个爆炸的夸张动作,嘴里哼唧着:
“Boom~”
“后面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零时慢半拍似的点点头,接着轻轻走上前,来到最近的车厢前,车门扭曲,里面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向前。
有双普通的黑色运动鞋倒在过道中央,旁边还有个小背包,带子断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零时忽然关掉了手电。
“够了。”他咬着牙说了句。
他不需要再去查看里面有什么了,因为大脑已经自动补完了这些画面:人们趴在车窗旁,看到终点站就在眼前,正感到喜悦之际,列车却忽然发出剧烈震动。
然后撞击发生了,人们在座位上被扔了出去,撞向不同方向;有的人濒死,有的人则当场死亡,接着他们在黑暗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信号网络统统没有,他们只能绝望地迎来自己的结局。
“天启教会?”零时问。
“嗯,啊。”优回过头,尴尬地点了点头。
“凯因在身边,你不是知道吗?他们要抢走那块影之石,此刻正在列车上被灰塔的人所护送。”
“做这事的时候,他们没考虑过车上还有别人吗?”
优蹲在站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眯着眼让零时感到有些不舒服,好像过度冷漠,完全不在乎那些人的性命。
“考虑,考虑什么?”
“你以为天启教会为什么叫天启教会啊?”
“天启就是毁灭,就是死亡啊,他们就是一群邪教,疯子聚到一起什么做不出来?”
“……”
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开双臂,讽刺地呐喊道:
“我们信奉末日,信奉审判,相信世界终将迎来毁灭,唯有旧世界消亡,新世界才会诞生~”
“咳咳……在他们眼里,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为了所谓的影之石?”零时压低声音。
“对啊,就为了一块破石头。应该说,为了‘门’上的起源之力,为了真理,为了天启,为了全世界!”优笑道。
零时忽然想起那个一直被他叫做‘老爷子’的男人,他在公寓里,端着茶杯,用平稳的语气和自己说:
“影之石就是钥匙,是通往真理之门的钥匙,我们收集阴影的数据,就是为了掌控这股力量。”
他当时没多想,他只关心自己的妹妹能不能醒来。至于‘老爷子’和他的什么‘天启计划’,他才不管呢,只要对方履行承诺。
而现在,零时就站在一列足以装满尸体的列车前,想起自己曾说的“不能有人命”。
是的,要他所做的事情不能有人命,他们答应他了。他负责偷戒指契约打败阴影,成为整个城市的无名英雄。他们则默默制造一起交通事故,然后……
“怎么了?”优走到零时身边,眯着眼问。
“你看起来不是很好。”
“没有。”零时说。
胃抽搐般的疼痛,童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冲进大脑:蛋糕盒滚落,巨大的骑士挥剑,养母朝他微笑——
零时猛烈地摇了摇头,好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一旦去想,回忆过去,越是难过便越是要想,想的越多就越痛苦,最终就如同陷入沼泽一样,怎么都回不来了。
“我在想,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死亡骑士,或许只是个幻影。”
“你什么意思?”零时问。
“我和那两孩子在列车上的时候,可能是被同样的方法给送进了别的镜像空间,然后列车就——”优指了指站台边的列车残骸。
“就像这样撞毁了,我侥幸活了下来,至于那两孩子,我猜他们被困在别的空间了。”
“这里的空间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接一层,而且还很乱。”
零时沉默,看着眼前的残骸,想象叶佳熙和瓦列莉亚也和那些人一样经历相同的撞击,他们是会死在那起事故中,还是会受到重伤,被遗弃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活着。”
“你说啥?”优问。
“他们肯定还活着。”零时点头。
“我当然知道,我还看到他们晕过去后脑子里产生的思维画面了呢,肯定还活着啊!不过咱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被困在哪里了。”
“对了,用你的那把刀,你不是有切割空间的能力吗?为什么不试试一层层找过去?”
“不行。”零时摇头。
“为啥?”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零时说。
“我得明确知道位置,我要去哪里,我得掌握空间里完整的能量流动,这样才能创造稳定的传送门,否则我切开的可能是真空,或者虚空,你敢过去吗?”
“听起来挺可怕的。”优尴尬地笑了笑。
“那你们是怎么精确找到我的?”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在候车大厅刚呆了多久,你们就出现了。”
“那是因为汐查到了你身上的能量信号。”零时说。
“你不是入侵了灰塔的视频会议吗?她就是根据那玩意定位到你的信号的,她还说你的信号特征最特别,最显著,最奇怪。”
“什么意思啊……我奇怪在哪?”优指着自己问。
“她说你……既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契约者,也不是阴影,是种特别的……”
“哦?”优挑眉。
“别的什么?”
“后面她就没说了,当然我也不会去问,我和灰塔的人不熟。”零时说。
“哼哼。”优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容,两眼一弯,让那张总带着嘲弄意味的脸显得更加诡异。
“聪明的女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里面看看,既然你说影之石就是在这里被抢走的,那列车上可能还有些许能量的残留,这样我就能追踪到它。”
“你要做什么?”
“定位,然后创造传送门,兴许我们可以直接来到那位天启骑士面前。”零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