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间,教会的人在拿走影之石后,为什么不关闭它?”零时问。
“留着这种极其不稳定的空间在这,万一有人不小心闯进来怎么办?”
“问得好!”优靠在车厢旁,朝零时打了个响指。
“首先啊,普通人肯定是进不来的。镜像空间和现实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需要特定的能量才能将其穿透——比如说你那把用于切割空间的武器,或者有人掌握了某种空间转移能力。”
“再者……”他从破裂的车门中跳出,蹲着身子俯瞰下方黑暗的轨道。
“关闭空间可要比制造它麻烦多了。”
“这就像是写代码,维持程序运转相对简单;可如果你想彻底把这玩意移出去可就麻烦多了,尤其是在删除它后你还要保证这不会影响到系统的其他部分。”
“我的意思是……这玩意就和那种屎山代码一样,能动就没人管它。谁知道这个空间爆掉了会不会牵扯到其他的问题。”
“这会有什么问题?”零时问。
“呃……说不好,没准哪个镜像空间里的人啊阴影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会跑进现实。”
“你懂我意思就好。”优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因为我们的运气足够好,所以才能进来这个地方。”零时说。
“这还得多亏你那把刀的能力啊。”优站起身,拍了拍零时的肩膀。
“或者说多亏灰塔技术员送你的新戒指,让你拥有这种Bug级别的能力。”
“不过我们就算进来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石头早被教会的人带走了,除了破铜烂铁以外我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参考的东西。”
“刚才你还说,要‘定位’一下,你想怎么做?”优瞥了一眼零时问道。
“怎么做……”零时在列车残骸内前行,破裂的金属在脚下嘎吱作响,车厢内又是一阵狼藉。什么座椅扭曲堆叠在一起,行李架的金属感被折断,碎玻璃渣就像沙子似的洒了一地。
他挥了挥手驱散有些呛人的烟,走进一节相对来说较为完整的车厢,俯下身子观察。
“什么情况?”零时忽然说。
“什么什么情况?”优站在车门外,探头问道。
“车厢在震,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零时把手贴在地板上,他感觉车厢似乎正发出微弱的震颤。
“有阴影?”
“阴影?”优把笑容收起来,然后也把手贴在车厢上,闭上眼感受着。
“呃……说不好,但我感觉不是残留的能量,好像也不是阴影,它们在移动的时候不会有这种震颤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咱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先离开。”零时站起身,刚要走出车厢,就在这一瞬间,整辆列车忽然发出低沉的震响。
“别动!”他朝站台大喊。
“什么情况!”优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他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迅速说道:
“不对,你赶紧下来!镜像空间维持在某个时间节点是不会动的,只有一种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震动便更加剧烈。
侧翻的车厢开始缓慢地移动,你很难想象一辆破裂成这个样子的列车居然自己动了起来,轨道上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整列车厢都在颤抖。
“它动起来了!”优大喊。
零时赶紧冲向车门,就在他距离站台仅不到一米时,空气中竟忽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零时被隔离在车厢内部了,他用力握拳砸上去,透明屏障一点反应没有,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
“有什么东西……就和透明墙似的。”零时又拍了几下,仍旧没有反应。
优在站台边缘一边奔跑一边朝零时大喊,他表情焦急,嘴里念叨着什么零时完全听不见。
他看到对方指了指车门,又指了指自己,接着做出向外推的动作,示意零时想办法出来。
“没办法。”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车厢移动的速度开始加快,从最初缓慢的爬行变成了平稳的行驶。侧翻的列车身体奇迹般地挪了回来,零时感到一股眩晕感在脑中萦绕,他忽然意识到,这并非是列车的身体在移动,而是维持列车行驶的整个空间在移动。
车窗外的景象发生变化,站台向后倒退,优的身影越来越小,他双手挥舞着奔跑,却离零时越来越远。
列车驶入隧道,涌入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
车厢内忽然亮了起来,零时转头看去,才发现是隧道壁上的应急灯,灯光透过破碎的车窗招进来,在车厢内切割出明暗交替的边界。
“没在向前,它在后退?”零时在颠簸中仔细思考,这辆破碎的列车,似乎正在轨道上倒着行驶,终点不知是哪里。
零时回头看向后方,这节车厢不长,另一头是链接下一节车厢的通道门,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即使有隧道壁的应急灯闪过也照不亮里面。
‘啪嗒’,‘啪嗒’。
有脚步声传来,很轻很稳,从黑暗最深处传来。大约是鞋跟与地面敲击的声音,每一步间隔的时间都完全一致。
零时下意识握紧刀柄,他自始至终都在紧盯着后面那扇虚掩着的门,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怪物等待着他。
白光闪过,短暂地照亮了门后。
什么都没有……
黑暗重新吞没车厢。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响,它离零时更近了。
虚掩着的门动了下,隧道壁的白光再次照了过来,这一次零时看的清清楚楚。
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大腿旁的金属扣件反射着冷光。鞋跟落在车厢的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富有规律。
脚步声继续,‘啪嗒’。
“三米。”零时判断,它离那扇门大概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车厢颠簸了下,也许是碾过了轨道上某个障碍,零时的身体随着车厢微微晃了下,但他立马站稳身子,视线没有离开那扇门哪怕一秒的事件。
“嘶……”呼吸放缓,越发紧张。
列车冲出隧道,站台上的灯光一拥而上照亮了整节车厢。
从那扇门后走出来的,只是个女孩。
紫黑色的长发垂在腰间,发丝随列车行驶带起的狂风飘动。她的脸很白,大约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缺乏血色的冷白,皮肤在站台灯光的照射下几近透明,像是一位病人。
女孩穿着黑金色的英伦风制服,领口是金色的绲边,腰身收的很紧,下半身是裙子,大腿旁还绑着一条皮带,里面挂着不知名的刀具。
她的手里还同时握着两把长刀。
‘啪嗒’,‘啪嗒’。
女孩向他靠近,脸上毫无情绪波动,金色的瞳孔像是刚刚溶化的金属,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
她正死死盯着他,就像是在凝视自己的猎物。
“怎么会……”零时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抖以至于差点没能拿稳手中的武器。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推测,所有的战斗准备,在这一刻全部被蒸发。他傻傻地站在那里,透过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脸,此时正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怎么也没想过,从黑暗中走出的那个它,居然是……
“柒羽。”零时哽咽着说了声。
“……”女孩在距离他不到五步的距离忽然停下,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
零时没想到,那个本该躺在病床上,需要他照顾,拼上性命都要保护的妹妹。
此刻却握刀站在自己的面前!
零时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柒羽,你……”
柒羽忽然抬手,将那把刀抬至胸前,接着俯下身,鞋跟轻轻点了下地板。
那把刀的刀尖瞄准了零时,刀身在惨白的站台灯光下忽然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零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看见眼前瞬间出现一串血珠,紫黑色的长发在车厢内飞扬,闪着寒光的刀向自己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