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外套的从者转过身，背影挺拔，
月光从仓库破损的屋顶斜照下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英灵自认刚刚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登场——
帅气的登场，在御主面前沉稳地报上名号，整个流程称得上是无可挑剔。
这种自我良好感，持续到了他看清楚召唤自己的人。
直到看清楚了那张脸……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对方幽蓝色的眼瞳此刻正望着他，里面混杂着惊讶和困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还有那种即便坐在地上也掩盖不住的空灵气质。
摩根，魔女摩根。
不列颠的岛之主，妖精的恶之面，亚瑟王阿尔托莉雅的姐姐兼死敌。
红A，或者说，英灵卫宫——
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他作为抑制力的守护者，曾经在无数时间线和记录中游走过，见过太多历史与传说的片段。
而摩根本人的画像，他也见过。
在神代不列颠的记录里，在妖精的传言中，在那些关于“灾厄之魔女”的传说里。
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画像重合了。
百分之百，就是本人。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在短暂冲击后，红A强迫自己理性的思考。
如果真是摩根，怎么可能会是这副表情？
坐在地上，校服沾着灰，
传说中的魔女会用这种茫然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眼神看着自己召唤的从者么？
所以只是长得像而已，对方不可能是魔女摩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当红A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时候，透过烟雾尘土，耳边传来了耳熟的喊声。
“士郎你没事吧？！”
你看，我就说她不可能是摩根吧，她是士郎而已啦~
……等等？
红A猛地转头，看到间桐慎二扶着间桐樱，正焦急地看着这边。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不不，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重点是，慎二正对着那个“摩根”喊“士郎”。
士郎？
卫宫士郎？
红A的目光重新回到银发少女身上。
他快速扫过周围——熟悉的仓库，散落一地的工具和零件，
墙边堆着的废旧电器，月光从背后破损的门板缺口照进来的角度……
这个场景，即便垮了无数的地狱，曾经作为“卫宫士郎”的红A仍然记得。
他亲身经历过的，绝对无法忘却的一幕。
金发碧眼的骑士白月光，骤然降临在他面前的震撼。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时间线，在属于“卫宫士郎”的那段人生里。
同样是被袭击，同样是千钧一发，同样是在这个仓库里触发了召唤阵。
但那时候，被召唤出来的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而召唤她的御主，是红发琥珀色眼瞳的，少年卫宫士郎。
不是眼前这个银发蓝瞳的，少女模样的“摩根”。
本应如此。
红A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声音因为努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点扭曲：
“Master，你是……卫宫士郎？”
银发少女士郎正坐在地上，看着突然出现的红色从者，
正在心里想着“长得还挺帅”，就听到对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传来阵阵刺痛，三道鲜红的令咒清晰可见。
“所以他是……我召唤出的从者？所以他知道我的名字？”
士郎壮起胆子，点了点头。
“是的，你是……我的从者？”
红A看着她点头，看着她那张和摩根一模一样的脸，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真的是被卫宫士郎召唤的。”
“但卫宫士郎长着摩根的脸。”
“而且本来这个时间点，这个场景，应该被召唤出来的是阿尔托莉雅才对。”
“那么现在阿尔托莉雅在哪儿？”
红A的思维飞速运转，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召唤到了一个“异常”的时间线。
但是眼下应该没有时间再让她们继续交流了，
因为按照红A的记忆，接下来该发生的是——
“爱尔兰的光之子——库丘林，来袭击了士郎。”
“那么现在要面对的敌人，应该是那个难缠的枪兵。”
红A勉强维持住表情的冷静和帅气。
他转过身，面向仓库破损的墙壁缺口，
手中魔力涌动，准备投影出应对枪兵最合适的武器。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得优先保护御主。
这是从者的职责，哪怕御主长着一张魔女的脸，还叫卫宫士郎。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同样印象深刻的声音。
不过是负面的印象深刻。
“是哪儿来的杂修！敢违抗本王的制裁？！”
声音很高，带着怒意，却是少年的声线。
但那嚣张的语调，那目中无人的用词，让红A瞬间识别出了声音的主人。
他的手僵了一下，投影到一半的武器差点溃散。
不……会……吧……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仓库外的庭院废墟上，月光照亮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金发红瞳，穿着破损的白衬衫和背带裤，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的少年模样。
但那张脸上带着属于王者的傲慢，猩红的眼瞳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
吉尔伽美什。
幼年体的英雄王。
红A的目光移开，看向吉尔的对面。
银甲金发的女骑士——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正握着圣剑，警惕地挡在一个黑发少女身前。
那是远坂凛。
红A的视线在这几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幼年吉尔伽美什，间桐兄妹，阿尔托莉雅，远坂凛。
还有自己身后，长着摩根脸的卫宫士郎。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被长着摩根脸的卫宫士郎召唤了。”
“远坂凛召唤了阿尔托莉雅。”
“来袭击的不是库丘林，是幼年吉尔伽美什。”
好啊，红A是看出来了，这里一个个都身怀绝技啊。
红A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下意识想抬手，解开身上这件红色圣骸布的外套——
恢复作为抑制力的代行者，利用守护者身份联系阿赖耶识，
但吉尔没给他这个时间。
“居然还召唤出了另外一个杂修。”
吉尔猩红的眼瞳扫过红A，又扫过他身后的士郎，声音里的怒意更盛，
“真是麻烦，给我滚开！”
他抬手，身后天空再次绽开金色涟漪。
数百件宝具从涟漪中探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
下一秒，宝具齐射而出。
金色的暴雨，再次倾泻。
“saber！”凛惊呼。
阿尔托莉雅已经动了，她向前踏步，圣剑在手中化作金色风暴，斩向射来的宝具。
剑刃与宝具碰撞，炸开一团团火花，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夜空中回荡。
但宝具实在是太多了。
阿尔托莉雅一剑斩碎长枪飞剑，回首劈开飞镖。
她的剑很快，快到在空中拉出残影，
但宝具从各个角度射来，还是有部分绕过了她的防御，直射向仓库的方向。
红A的战斗本能压过了混乱的思绪。
他抬手，双手魔力涌动，伴随着投影的完成，两把刀在掌中瞬间成型——
干将莫邪瞬间真名解放，刀身一黑一白，刀纹如羽翼般展开。
他向前踏出一步，挡在士郎身前，双刀在手中旋转。
“铛铛铛铛铛——！！！”
射来的宝具撞上刀锋，全部被弹开。
红A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宝具最脆弱的位置，都用最小的力道达到最大的效果。
被弹开的宝具旋转着飞向四周，插进地面，钉进墙壁，没有一件能越过他的防线。
一轮齐射落下了帷幕。
庭院里插满了宝具，阿尔托莉雅站在这片宝具森林的边缘，圣剑斜指地面，游刃有余。
红A站在仓库门口，干将莫邪在手中低鸣。
吉尔站在半空，猩红的眼瞳眯起，意识到对面两者都不是泛泛之辈。
“有点意思。”
他看着红A，声音里带着审视，
“能挡下本王的宝具，你不是普通的杂修啊。”
红A没回答，他松开干将莫邪，两把刀化作光粒消散。
然后右手虚握，一把螺旋状的长剑在掌中成型。
螺旋剑，投影完成。
红A将剑搭在左手瞬间投影出的长弓上，拉满弓弦。
他没有用“幻想崩坏”——
这里是居民区，用这把宝具自爆会把整片都炸上天。
他只是将螺旋剑作为箭矢射击，瞄准了半空中的吉尔。
拉弓，松弦。
“咻——！！！”
螺旋剑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撕裂空气，射向吉尔。
剑身旋转，带起狂暴的气流，
所过之处的下方地面，被气浪犁出一道深沟。
吉尔冷哼，身后金色涟漪中探出三面巨大的盾牌。
盾身厚重，表面刻着神代符文，散发着强大的防御气息。
螺旋剑撞上第一面盾。
“轰！”
盾牌顿时炸裂。
螺旋剑速度不减，撞上第二面。
“轰！！”
第二面盾牌随之崩碎。
“轰！！！”
第三面盾牌布满裂痕，但勉强挡住了。
螺旋剑插在盾牌中央，剑身还在嗡嗡震颤，最终化作光粒消散。
吉尔站在破碎的盾牌后，猩红的眼瞳盯着红A，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竟然……还敢箭射本王。”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杂修，你会得到与你的狂妄相匹配的惩罚。”
就在吉尔因螺旋剑的射击而脸色阴沉即将发作的间隙，红A手中的长弓化作光粒消散。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
平静地看向半空中怒意勃发的幼年英雄王。
“哎呀呀，”
红A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排场。
原来是乌鲁克的‘小’国王陛下啊。”
他特意在“小”字上加了重音。
面对英雄王这样的对手，红A必须得坚定自己的内心，
只有相信自己一定会胜利，投影的宝具才会无往不利，
所以用一两句垃圾话来嘲讽对手，可以有效达到这种目的。
“怎么？”红A歪了歪头，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无辜，
“被人用箭射一下就气成这样了？
你那号称‘收藏了世上一切原典’的宝库里，难道没收录过‘败仗’这个词吗？”
吉尔猩红的眼瞳里怒火翻涌，身后的金色涟漪剧烈波动。
“还是说，”
红A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因为现在用的是这副小孩子的身体，所以连脾气也变得像个小鬼一样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这幅德行来着。
该说这是坚持自我呢，还是……”
红A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怜悯的细微弧度。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Saber回以诧异的眼神，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士郎的目光则注视着自信的红A背影，再看看半空中那个浑身发抖的金发少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敢说……”
“话说他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波动……”
一种莫名其妙的共鸣感涌上心头，士郎感觉自己的魔术回路似乎都开始蠢蠢欲动。
吉尔站在半空，身上的魔力剧烈翻腾，面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红A，盯着那张带着讥诮的脸，猩红的眼瞳里杀意已经实质化。
“杂修……”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可怕，
“你刚才说了什么？”
“轰——！！！”
吉尔的魔力彻底爆发了，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周围插在地上的宝具全部震飞！
他身后的天空，上千道金色涟漪疯狂绽放，
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光芒刺眼夺目。
他抬起右手，伸向身后的金色涟漪。
涟漪中心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
那是一件奇特的武器。
它有三段圆柱状的剑身，每一段都以不同的方向与速度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剑身上刻满了无法解读的文字，剑柄是暗金色的，造型古朴，
但在现身的瞬间，整把剑都在散发一种“撕裂空间”的威压。
红A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认识那是什么。
EA——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吉尔伽美什的至宝，对界宝具，号称能“切开世界”的剑。
红A他只是嘲讽了两句垃圾话，怎么闪闪就哈气了？！
说实话，男神他有点想走了——
众人被声势浩大的EA吸引了目光，无人注意到，
士郎看着EA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恍惚。